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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騙奇聞 - 2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7664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2496
30.1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43.3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50.3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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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便去架聳他娘。奶奶只圖兒子歡喜,沒有不答應的,早已一口應承。
桂森說:「爹爹不答應,怎麼好呢?」奶奶道:「他是老糊塗了,什麼大事,
也值當不肯,你儘管去,有我哩。」桂森大喜,忙忙三腳兩步,走了出來,與
子桂商議叫人。奶奶便來與澤長說知,澤長道:「你也來混鬧了,這開賭是犯法
的事,斷乎不好。」
奶奶聽了,便擺出滿面不願意的樣子來道 :「這裡離城遠,又 在城外,那
官的耳目,也不曉得這樣遠,這是一層。再者我的兒子,亦是要做大官的,俗
語說的好,官官相護,難道歷城縣,就沒有一點情分麼?這又是一層。況且人
家有錢,既不是偷的,又不是摸的,愛怎樣,就怎樣,難道毛廁裡的事,都要
地方官來管麼?」澤長道:「這宗名氣太壞,傳到外邊去,說是趙家開賭,咱又
是個有家,那些地保差役,都要來訛詐的,那可真是要弄出大事來呢?」奶奶
道:「什麼大事小事,要真是他們來訛詐,只要叫兒子去對縣裡說聲,就完了。」
澤長道:「你更是混說,縣裡豈是容易見的。」奶奶道:「難道同寅去拜他,也
是不見?」澤長道:「同寅是官,官拜官自然是請見的了。」奶奶道:「難道我
兒子不是官,要不是官,周先生不是瞎說了嗎?」
澤長道:「你就是這樣,開口是官,閉口是官,難道孩子現在就可以戴著大
紅頂子出去麼?」奶奶道 :「講什麼窮理,胡亂 玩幾天,再說罷。這幾天也不
會馬上出事。」澤長道:「那也難說,你曉得我們家裡,近來得罪的人多,這個
風聲,是要傳揚開去……」奶奶心裡很不耐煩道:「我不相信,我已經答應了,
且過個三天五天再說罷。你要是不答應, 我可是不依。」趙澤 長最怕奶奶,
今日被他糾纏不過,只有歎了一口氣道:「罷罷,好好。」奶奶也曉得賭賻不是
正經事,只為兒子歡喜,便也無法,又同澤長辯說了多時,自己也曉得是強辭
奪理,又想敷衍幾句,忽然笑了一笑道:「可是呢,周先生說的,咱兒子也該中
舉點翰林了。」趙澤長搖搖頭道:「不像不像,這些話我是慢慢的有點不相信了。」
奶奶道:「怎麼忽然不相信了呢?」澤長道:「中舉點翰林,是要肚子裡通通的,
會做會寫,像桂森這樣不好生唸書,又不會寫,又不會做,況且今年已是十五
歲了,明年就要中舉,這一年的工夫,怎會到了這樣地步!況周先生算的命,
靈的固然不少,也有不靈的,就如他說,洪士仁要發財的,並且不遠,這句話
還是養桂森那年算的,這幾年洪士仁到下街做叫化子了,所以我現在很有點不
相信。」奶奶道:「你真是瞎說,叫化子一樣能得橫財,只要洪士仁一天不死,
就不能斷定他不會發財,從前我也曾聽見你說過的,他總得做了叫化子,才會
發財呢!你怎麼倒忘記了?你也不想想你那年五十歲上望兒子,急的像什麼似
的,他來算命,就一口斷定,你五十一歲上得子,那時候不但你不相信,我也
不相信,可巧第二年真添了孩子,可不真是個活神仙,你如今又忽然不相信起
來,真是老糊塗了。」澤長道:「說起這事真怪,我看桂森,也不像我,也不像
你。」奶奶笑道:「真是奇談,要像你,就是個老頭子,要像我就是個老婆子,
他們做大官大府的,自然有一種相貌主貴,要是像你像我,咱不也成了大官大
府嗎?」澤長道:
「相貌卻也不見好。」奶奶道:「你又幾時會相面,你又怎樣曉 得他不好。」
澤長道:「我是不懂相,我看他聲音舉動一切,就同西街上賣豆腐的閔老二是一
個樣子。那閔老二又何嘗發跡,不過是個賣豆腐的罷咧。」
奶奶猛聽了這一句,不由的滿面通紅,心裡突突的亂跳,嘴裡連一點唾沫
都沒有了,嘁喳了一回,定了定神,才掙出一句話來道:「天下人的相貌,也有
一樣的,只要一兩處不同,他的貴賤就在那上頭分出來,這也不足為奇。況且
他的奶媽就是閔家的外甥女,常言說得好,外甥不脫舅家相,吃了他外甥的奶,
自然也有點像他了。到是這些事暫且擱起,今年正月裡,很有兩家來提親,都
說的姑娘怎樣能乾,怎樣體面,我也沒會過,我把八字都開了來,一個是屬虎
的,四月十九日辰時生,一個是屬羊的,十二月二十八日亥時生,兩家人的家
私,也同我們差不多。你道是誰,一個就是明湖邊上呂曉芙家第二位姑娘,一
個就是按察使街張師竹家第四位姑娘,張家光景稍為差些,你道哪家好?」澤
長道:「兩家都好,隨你揀哪家罷。」奶奶道:「我想我們見識不遠,好在有了
八字,不如請周先生合一合,哪一位好,就哪一家,你道怎樣?」澤長道:「也
好。」
奶奶又道:「我又想起一樁事來,幾時門口有路過的先生,我去找一個來,
再替桂森算算,看他說什麼,要同周先生差的遠,或者還有講究,要差不多,
那周先生的命,就不會錯了。再教他把兩個八字合一合,然後再請周先生去合,
你道如何?」澤長道:「可以可以,就這樣辦罷。」剛剛說著,早聽見大門外邊
鐺的一聲,奶奶聽見,連忙跨了出來,喊了媽媽,叫他到跟前,對他說了幾句
話,卻說的很低,又囑咐不要弄錯,媽媽點頭道:
「曉得。」便走了出去。
奶奶站在台階上,等不到一刻,媽媽同了一個瞎子進來,領到房裡坐下。
奶奶便報了桂森的八字,又叫澤長來聽,果然算的同周先生差不多,又叫他合
婚,算的卻是屬羊的好些,當時打發了卦錢,媽媽同著出去,奶奶便同趙澤長
道:「你這可不用疑心了。」正說著,前天那個做媒的媒婆子早已進來,笑著道:
「奶奶好。」奶奶趕忙讓坐,澤長便走了出去,奶奶同媒婆子說了一回,奶奶
就對他說:「明天聽信罷。」媒婆子還要到別家去說親,坐了一坐,便走了。奶
奶就招呼去請周先生,等到晚上週先生來了,報過兩個女八字,周先生推算了
一回道:
「這兩個命,一個屬寅,寅是虎,令郎的八字,是屬羊的,這 個叫做羊入
虎口,萬萬不可做這門親;那一位屬羊的,十九歲一重飛來傷官,最為兇險,
況且命裡帶著桃花,又兼是個鐵掃帚的命,主於不得興旺人家,這兩命均不足
取, 另揀為高。」 奶奶道:「到底還是周先生爽快,昨天有一位先生,他說屬
羊的可用,我就不大相信,幸虧周先生指點明白。」當時又把桂森的命同流年,
重新推排了一回,周先生道:「今年流年平常,主於小有口舌是非,不為大害,
到下半年就好了。明年又有科場,我是一定要吃喜酒的了。」話未說完,趙澤
長已打房裡走了出來,寒喧了幾句,便道:「這個喜酒,怕你吃不到。」周先生
道:「什麼緣故?」趙澤長道:「他又不用功,也不好好唸書,怎樣下場去呢?」
周先生道:「這有一個道理,人家說的,凡是發科發甲的,有五件事,唸書是末
了一件事,哪五件事呢,第一是命,第二是運,第三是風水,第四是陰功,第
五是讀書,像你令郎的命,是頂好的了,那就占子第一樣,運氣過了今年,也
是極好,又占了第二樣,你們府上,照現在的光景,風水是沒得說了,這又占
了第三樣,陰功一層,你大爺修橋補路,救濟貧窮,光說是上街一走,打發叫
化子,也得五六十個錢,這又占了第四樣,四樣都占全了,就是不讀書,也會
中的,何況令郎也念過幾年書哩。」趙澤長道:「書沒念通,他進場去,做些什
麼呢?」周先生道:「這句話叫做場中莫論文,你別急,明年的喜酒,是一准要
奉擾的了。」趙澤長道:「只要能靈,還有什麼話說呢?」周先生道:「要是不
靈,你罰我,你罰我,瞎子變成亮子。」澤長老夫妻兩個同他攀談了好一回,
才打發車子送他回去。
到了第二日,西園裡果是擺了一張桌子,十幾條板凳子,茶壺、茶碗、水
煙、香火、鴉片煙燈零零碎碎的,都已收拾停當,朱子桂一早就過來,幫著收
拾好了,到了飯後,來了十七八個人,賭了半天,桂森除提出頭錢彌補不夠,
還輸了八十吊錢。朱子桂贏了二十兩銀子,當晚各散。次日到的人就稍多了,
都是桂森坐上首,搖的是長莊,自早至晚不下莊的,莊風一倒,沒有一盤不被
人猜到,都是輸的大注子,不到上燈,已輸下六百多弔,朱子桂看見,暗想不
好,要是一下子弄怕了他,明天不來,便無事做了,就走上來同桂森耳語了幾
句,桂森便假做出恭,走了進去。朱子桂接過去搖,到晚贏了四百吊錢,除掉
朱子桂平分了二百弔,還剩二百弔,就彌補桂森輸的錢,還輸去四百弔。有些
貪圖長主顧的,說是拿來拿去的費事,便開了一個摺子,說定十天一算。趙澤
長坐在家裡,十分發煩,也不理他,只把自己的錢櫃鎖好,摸了一根拐棒扶著,
帶了一個人,跟著上街去走走,活動活動筋骨。
剛離開大門不遠,早看見一個要飯的,滿腿的膿血,坐在地下,用兩手抓
著爬,身上披著一條破蓆子,遮了下身,渾身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滿嘴裡哼
聲不絕,身旁一個破碗,一根竹竿,算是打狗棒。趙澤長也不在意,走了過去,
不到四五步,忽聽見有人喊道:「趙大爺,不認得我了?」澤長聽見,回頭一看,
並沒有人喊他,那個叫化子已是站了起來,澤長仔細一看,還有點認得,彷彿
是洪士仁,又仔細辨認,那叫化子早已走了過來,看明白了, 果然是洪士仁。
澤長不禁的哎喲道: 「你如何到了這個地位?」洪士仁道:「一言難盡,都是
周瞎 子那個王巴蛋害我的,他哄我,說我要發財,又說我要敗到寸草不留,才
能發財,又勸我不要謀幹,我因深信了他的話,有多少好機會,好賺錢的事,
都沒去做,弄到現在這個地步,也不知財從哪裡發起,我現在可算是寸草不留
了,我找他,他不叫我進去。有一天我氣急了,硬闖進去,他又去找了叫化子
頭來,把我揪住,打了一大頓,頭也打破了,腿也打斷了,後來進了風,又腫
了起來,現在正在潰爛,寸步難行,到弄的要飯也沒處要了。你說這瞎子可是
瞎毒不瞎毒呢?我是捱一天,算一天,要是有天腿好了,我活的也不耐煩了,
我就去同他拼了命罷,也省得受這些零碎罪。大爺,你一向好,你的大相公,
可好?算起來,可也該到了中舉的時候了。咱從前見面的時候,轉眼已是十幾
年,你做了指日的老太爺,這可真是不堪回首了。」
澤長聽他說完,又聽見恭維他自己做指日的老太爺,不禁歎了口氣,跺了
跺腳道:「罷了,罷了,你上了他的當,我也是上他的當了。這個話長,也無從
告訴你,我今天出來,是閒走走的,卻沒有帶多少錢。」一頭說,一頭把錢搭
連倒出來,不過四十多文,一齊交給洪士仁道:「你先用著罷,我出來時再給你
點,你可別到我門上去,我的兒子,現在鬧的不像樣子了,你腿上的瘡,可得
趕快弄好了,就是去討飯,也便當些。街南頭仁壽堂裡王先生有好藥,你何不
去討點擦擦就好了。」洪士仁道:「他雖說是為貧窮人施藥,卻是為富貴人施藥,
貧窮人尚且沾不到光,何況我是討飯的呢?」趙澤長道:「不妨,你跟我來。」
說罷就走。洪士仁在後, 也一瘸一癲的跟了來。未 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
解。

第七回 高談命理王先生別具會心 漏泄春光趙員外一朝撒手


卻說洪士仁跟著趙澤長走到仁壽堂門口,趙澤長便叫他站住了,自己踱了
進去,早有伙計們正在櫃檯裡,招呼道:「大爺,你老人家好呀!」趙澤長連忙
道:「托福托福,諸位都好。
王先生在家裡麼?」伙計道:「在家,大爺裡面坐罷。」話未說完,王先生
已掀著簾子走出來道:「大爺,什麼高興,出來走走?」澤長道:「我悶不過,
出來走動走動,活活筋骨。」王先生便讓著裡面坐,趙澤長道:「我向你要點藥。」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洪士仁又捱進了一兩步,櫃上早已吆喝他出去,又擲下
一個小錢,洪士仁因為要求藥,也不理他們,錢也不拾,且呆呆的站著,趙澤
長聽見,忙向櫃上人道:「莫吵,我同他來求點藥的,我看他腿上爛的走不動路,
是我可憐他,所以帶來求王先生給他點藥敷敷就好了,就是討飯,一天亦可以
多走幾家。」王先生聽見說要藥,頗有難色,勉強道:「這個人是自己作孽,應
分自己受的,我們醫好他,豈不是逆天行事麼?我勸大爺,你不管這閒事罷。
多舍他三四個錢,趕他走罷。」趙澤長道:「並不是我多事,因為這個人,我一
向認得他,所以冒冒失失同他來的,既是王先生不肯白舍,該幾個錢,我送過
來就是了。」王先生才顏色和霽道:「依遵依遵。」忙到房裡取了兩個瓶子,倒
了少許,包在紙包,隔著櫃檯丟了出來,叫他用自己唾沫化了敷上,分三次用,
藥完病好。洪士仁打地上撿起, 謝了趙澤長,一逕去了。
王先生才同趙澤長坐到房裡去談了一回,又說起洪士仁從前光景也還勉
強,幾年工夫,坐吃山空,家裡又遭了事,弄到這步田地,亦就可憐的很。王
先生道 :「我也聽見人說,這個 人是成日裡東遊西蕩,不做事,把家裡的東西,
吃一樣,賣一樣,後來弄到當無可當,賣無可賣,才下了街。照他年輕小伙子,
什麼事不可做,要弄到這樣?」趙澤長歎氣道 :「哪裡是 他不好,全是聽了周
瞎子的話,周瞎子說他要發財,必要敗完了,才能夠發跡,因此終日遊蕩,一
事不做,弄到今日,財也不知從何處發起,他再去問瞎子,瞎子非但不理他,
倒反找了丐頭,拿他去狠打了一頓,這個瘡就是打傷了,受了風爛起來的。」
王先生道:「真是呆鳥瞎子的話如何能相信的,偶然也有說著一二句的時候,可
是不能作準,況這些瞎子們,也有生下來瞎的,也有半路上瞎的,沒有事做,
就學了這個門道,專門騙人,子平一道,本來就靠不住,我是從來不信,再加
些瞎子的胡說野扯,越發弄得沒有影了。我聽說凡是人家去算命,他本有一個
攙他的人,他雖是瞎子,那個人不瞎,早就見了這個人家的樣子,就隨時遞個
暗號過來,他的暗號極多,我們一時也記不清,我還記得黃舉人家算命,有人
遞個暗號,叫做鬥,我也不知道,後來瞎子說的話,便不大很錯,我打聽人家,
什麼叫鬥,也沒人曉得,後來還是他們同行裡,漏了出來,說鬥就是舉人。再
問他別的,他又不肯說了。他們接到一個八字,先把指頭掐了一回,要是年輕
的人,他就把這個時辰,分成上三刻,中三刻,下三刻,泡你的話,或是先剋
父後剋母,是上三刻,或是先剋母後剋父,是下三刻,或是父母俱全,是中三
刻,等到你自己對他說了,他是已經有了一分約摸了。再泡你這個八字,要應
分是剋妻的,須得小配,或是大配,要是兩硬,也可以免,等你對他說了,他
是已經有了二分的約摸了。再泡你弟兄得力不得力,應分這八字,只可幾位弟
兄,現在到底有了幾位,再等你說過,他是已經有了三分約摸了。再泡你子孫,
應該先花後果,或是先果後花,或是早子,或是晚子,要是說你晚子,你到已
經有了,他就說也要成房過繼,要是說是多子,你說沒有,他就說你妻命所關,
等把這個再弄清,他便有四分約摸了。再泡你這個八字,應該讀書,可讀書沒
有,要是讀書的,他便許他進學中舉,要不讀書的,他便許他經商發財,等到
這個再弄清,他更有了一半約摸了,其餘的也無非是這樣玩法。再就推算流年,
不是雙月不利,就是單月不利,遂要問你見過災星沒有,末後說到壽元,更是
一無憑據的了。我想那長毛造反的時候,官兵長毛打起仗來,一天也得死個幾
千,或是幾百,難道這些人都是注定這一天死的,要是預先叫瞎子算算,就怕
他一個也說不准。況且還有一層,古人說的話,一天十二個時辰,算他生十二
個人,一月不過三百六十個人,一年不過四千三百二十個人,十年不過四萬三
千二百個人,六十年不過二十五萬九千多人,再加上閏月,就算他三十萬人,
此外都是同命的了。就作一個時辰,再分八刻,也不過三八二百四十萬人,也
再不會多了。我聽見人說,我們中國的人有四萬萬這怎樣的排法呢?況且閻王
爺要打發人去投生,還是一個個替他算過命,湊准了時辰去投生呀,還是糊裡
糊塗的打發他去投生呢?

我還聽見說,這生兒子的事,尤其不相干,也有女人不會生的,也有男人
不會生的,與命更不相干,連本人都不曉得清楚,怎麼瞎子會先曉得呢?可見
這個是更不可靠了。周瞎子的玩意多著哩,他還會上天表,設壇求壽,全是一
派的瞎話。他有這個本事,何不求求把自己眼睛變個好的呢?西門裡有一位劉
師爺,找他算過命,他說他不好,劉師爺說,我去下場會中不會中?
他說斷斷不得中,還有災晦,頂好是揀個日子,祈禱一下子,求求天,他
再去步罡踏鬥,把他八字裡星度去移移,非但災去福生,這中舉,也還有幾許
之望。劉師爺這個人,是什麼書沒有念過,也不信他的話,仍舊還去下場,出
過榜,卻高高的中了。就有人對他說,他還不信,等到劉師爺回來開賀,他才
曉得,才閉了嘴不作聲了。有人問他怎樣會不靈,他沒的說了,就說他時辰不
准,這是一次。還有一個寡居媳婦,也不知是什麼人家,去找他算命,這女人
是報過八字,一口不開,周瞎子泡不出話來,急了,估量著準是望生兒子的事,
便一口許他三四年內,要連生貴子,被這個寡婦刷了好幾個巴掌。又有一回,
是我隔壁裡史媽媽家的兒子出門多年,忽然有一年多沒信,史媽媽急了,找他
算命,他說人是沒有了。史媽媽又把自己的給他算,他說是今年命裡,已注定
克子。又把媳婦的命給他算,他說是今年注定剋夫,史媽媽可也就當了真了,
回家來,足足哭了一天一夜。哪曉不到三天,兒子回來了,問起情由,是因為
收賬耽擱了日子,當時就要去擇他的招牌,倒是史媽媽看的開,勸住了,這都
是周瞎子的典故。最可惡的,這瞎子,是沒有一樣不敢做,我聽說是西街上賣
豆腐的閔老二,養過一個孩子,怕養不活,要送給人家,周瞎子曉得了,就來
對他說,你要送人,我有一個好地方送,你卻不可去認,要是那邊曉得了,退
了回來,你我都不得了,你要是一直不開口,還保你一世不愁衣食,閔老二自
然願意,後來不知下文是怎樣。這幾年閔老二豐衣足食,豆腐也不賣了,人家
問他兒子,他說是沒了,你看這瞎子鬼不鬼哩。」趙澤長先聽他說的話,很有
意思,不住的點頭,後來聽見說到閔老二一層,不覺心上熱血上衝,頭上嚶的
一聲,魂靈兒不知飛到哪裡去了,暗暗忖道:「要這樣說,豈不是我家麼?我原
奇怪桂森的模樣,過於像閔老二,原來果然是他的種,這如何是好?一時間不
得主意,臉上的顏色也變了,頭上的汗珠子早已滾了出來,卻是呆呆的一語不
發。王先生又說了一回,趙澤長卻是一語不曾聽見,只管呆著出神,王先生看
他樣子不對,忙道:「今天走多了路,想是吃力了,?上睡一睡罷!」連說了兩
遍,澤長剛回過來,勉強的笑了一笑道:「真正人老珠黃不值錢,走了這點點路,
果然就吃力起來,我也要回去睡中覺呢。」說著,便站了起來,哪知兩腿竟如
幾千斤重,心上想叫他走,無那是差遣不動,只得又坐了下來,托王先生出去
招呼長工,快回去放了小車子來。王先生連忙招呼出去,心裡卻也有些忐忑,
暗道:高高興興的怎麼忽然就這樣,莫非閔老二的兒子就在他家麼?肚子裡盤
算子一回,恍然大悟,暗道:該死該死,說話真不留心,他回去要叨蹬出來,
我怎樣再與他家來往呢?想了一會,又湊著趙澤長道 :「我們 剛才談的閔老二
的兒子,那一層話,就是城裡孟家,你回去不可對別人說。」在王先生的意思,
是借此解解他的疑團的。趙澤長滿肚心事,卻也並未聽清,看見王先生朝他說
話,他便朝他點頭,算是應酬他的意思。
不多一刻,車子來了,王先生叫人扶著趙澤長出來上車,自己親送到大門
口,看他上車。趙澤長仍是呆呆的,一語不發, 連櫃檯上伙計招呼他,也沒聽
見,上了車,長工推了就走,幾個轉彎,已到了大門口。趙澤長忽然心裡明白
起來,下了車,也不要人扶,摸著了那個拐杖,往裡就走。趙桂森正在那裡青
龍白虎呢,趙澤長一直跑到西院裡,舉起拐杖往桂森當頭就打,桂森連忙躲開,
澤長又用拐杖往桌子上一掃,把寶盆寶盅,都打掉,跌在地下,跌得粉碎,口
裡只罵得一句雜種,又呼呼地喘了兩口氣,早已軟癱在地下了。
卻好奶奶一片聲罵著走了出來,原來是趙桂森看見澤長來勢兇惡,一溜煙
進去告訴奶奶,奶奶大怒,摸了一個門閂,跑了出來,嘴裡還罵著道:「我同這
老不死的拼了罷。」及至一腳邁進房門,早一眼看見趙澤長睡在地下,兩三人
架不起來,臉似淡金,唇如白紙,奶奶也軟了下來,忙道 :「怎麼著,是不 是
打人累著了?」長工道:「奶奶快來幫著扶進去罷。」奶奶用手一摸,臉上是飛
熱的,兩手是冰冷的, 奶奶道:「到底是怎 麼會成這個樣?」長工道:「怕是
中了邪,這裡總不好,還是攙進去的好。」當時那些賭錢的,見不是路,早已
溜了一半,也有一半在這裡幫忙,把澤長扶起來,抱到裡邊?上放倒,一面去
請醫生,一面去請周先生來算算,怕是衝犯了什麼邪祟。
不一刻,醫生到了,進去診了脈,皺著眉頭出來,道 :「肝脈 已見絕症,
不知是什麼事,氣傷了心,必須排解過去,方能下藥,要照這樣,怕三天捱不
過去了。」奶奶大驚,忽見門口又同了周瞎子進來,奶奶便告訴了他病的樣子,
叫他推算,周先生說是用十張黃紙送在西南方十步外推送,就可望好了。那曉
得趙澤長的樣子,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心裡卻明白,耳朵卻聽見,聽見周瞎子
在那裡占卦,早一骨碌由?上跳丁起來,摸到了拐杖,飛奔出來,奶奶同傭人
死命攔住,趙澤長舌頭是大了,說不出話,只把兩個眼睛,下死的瞪著周瞎子,
忽然又一縱起來,也奇怪,真是力大無窮,兩三個人拉他不住,早已搶到周先
生面前,舉起拐杖,劈頭就打。長工等急急進來幫著攔住,趙澤長早已喘了一
口氣,往後就倒,奶奶同長工急來搶時,早已斷了氣了。周瞎子被他打了兩下,
正待發作,忽聽說是沒氣了,也吃了一嚇,連忙道:「你們快扶起來,掐住人中,
叫叫,我趕緊回去查查書就來。」說著就趁著人亂時,摸了出來,也沒坐車子,
叫跟來的人,扶著跑回去了。
這裡救了一回,已是無用,奶奶就大哭起來,又去叫桂森,桂森正為著主
碼未齊,搖了一寶,尚未開看,又耽擱了一回,才進來,也嚎了幾聲。外面的
賭客,早已一哄而散。奶奶便叫人找了大管事的去買棺材,長工道 :「本家裡
可要送信?」奶 奶道:「我不稀罕。」長工道:「報是要報的,來不來由他罷。」
奶奶也沒得說,桂森卻是一樣不管,等到棺殮過了,停在外間,擇日出殯,
日子也是周先生揀的,本家卻是一人沒來。開弔的這一天,連陪拜的也沒有,
奶奶又很罵了一回,又道 :「我兒 子做了官,我看他們這些混帳東西,拿什麼
臉來見我。到那時節,還要重重的辦他們一辦,他們才曉得懼怕哩。」
卻說桂森等著送過殯回來,依舊在西園裡開賭,夜以繼日,不到兩個月早
已輸了二乾多弔,奶奶也有點心痛,只是不肯出口,天天照付出去,人家曉得
趙家賭的爽快,傳說開去,來的越聚越多,慢慢的早鬧到歷城縣耳朵裡去了。
這天剛剛是四月十九晚上,三更多天,桂森正在興高采烈,忽聽得門上一聲喊,
早撞進幾十個做公的,不由分說,見一個,拿一個,桂森大驚,想往後面跑進
去,早被一個黃臉的,揪翻了,一時人聲鼎沸,也有打人叢裡溜掉的,跑不掉
的,都是辮子對辮子,結了起來。
一個人服侍三個,又有人進來,收了桌上的賭具,把這一干人拖到門口,
看見馬踏子上,坐了一個戴頂子穿靴子的老爺,嘴裡撇著京腔道:「都齊了沒
有?」差人回道:「都齊了。」官道:
「帶回衙門去過堂。」又打手裡發下一張封皮,意思想要封門 的樣子,差
人又跪下稟道:「後面還有許多女人住著哩。」官也沒說什麼,當即上了轎,帶
了拿到的人,燈籠火把,照耀著回城去了。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回 一霎魂飛洪士仁逞凶自首 全家星散趙桂森被逐歸宗


卻說奶奶在後面,聽見官來捉賭,只嚇得渾身亂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是媽媽有見識,急道:「奶奶別哭,這事怕還要封門哩。我去找個人,想個法
子,現在壯班頭,是我的本家兄弟,不知同來沒有,等我去望望,如果是同來
的,我去重托托他看。」說著就出去了,不多一會進來道:「房子是不封了,小
爺被他們拿進城去了。」奶奶大驚,急忙叫人去打聽,無奈城門已閉,不得進
去,奶奶急得似熱鍋上螞蟻一樣,心裡又是急,又是痛,只哭了一個不得了。
天明了不多時,正打算再叫人進城去問信,猛看見桂森走了進來,奶奶一眼看
見,如獲至寶一般,忙忙的一把拉住,抱在懷裡,眼淚便如斷線的珍珠一般,
只咽著說道:「兒呀,你受了嚇麼?」桂森掙扎立起來道:
「沒事,別的人都打了枷了,惟獨我只要出三千吊錢,修理文 廟,三天裡
繳進去,便無事了。」奶奶道:「還好還好,到底古人說的,官官相互是不錯的。
但是家裡一下子,要三千吊錢,卻拿不出,且去把大管事的找了來,再說罷。」
桂森道:「快去快去,今天是第一天,後天就要繳上的。」奶奶便叫人趕緊去請
了大管事的來,告訴了備細,大管事的推三諉四的說沒有,後來講明,把那所
店面房子,押了三千吊錢用,方才落局。
原來大管事的在城裡天寶銀樓住,這爿店是五萬銀子的本錢,一年到頭,
除了開銷,每年總餘兩萬銀子,生意很過得去。
這幾天裡,桂森輸了錢,前後已支過五六千弔,早已除了貨外,沒有堆放
在家的現錢,再若平空提了三千,還要供給以後的揮霍,通扯起來,怕保不住
本。大管事多年的老手,也不肯失落體面,因此早就懷了告退不乾的意思,等
到官事已過,便來對奶奶告辭,奶奶也不曉輕重,就答應了。桂森聽見有這個
路子,便對奶奶說,要住在店裡去監察他們,奶奶生怕他在家空閒惹事,也說
很好,大管事的便同著桂森前去交代,從此桂森便在天寶銀樓住了下來。哪曉
得同賭的一班人,枷號滿日,放出來,都到趙家來吵鬧,又去了一大宗銀子;
接著又是差役書吏,也來詐了二三百弔去,接二連三,手頭亦日見拮據起來了。
到了煩悶的時候,便把周先生算的命,背誦一遍,亦是自慰自寬的意思。並時
常嘁嘁喳喳的自言自語道:「不會不靈罷。」又猛然大聲道:「神仙的話,那會
不靈。」自己如醉如癡的,卻一時也委決不下。
如今單說桂森住了天寶銀樓,要賭也沒有人手,只得擱起,無奈他生心浮
動,不耐久坐,就有幾個刁滑的伙計,看出來,想趁空淘摸他幾個,就騰出空
來,同他去上街遊玩。先前不過是在曲水亭喝碗茶,慢慢的就引到花叢裡去了。
桂森得了滋味,便鎮日不回店,今日一張條子來付錢,明日一張條子來付銀子,
自從桂森進店,到年底,算是五個多月,倒虧空了三萬多兩。 固然是桂森提用
了些,同事們又乾沒了些,兼之本錢不敷周折,格外吃虧。到了新年,二把手
的總頭,便請東家添本。桂森忙回家對他娘說,這店的好運已過,不如盤給人
家罷。奶奶也不大曉得外邊的事,便問他能賣多少錢,桂森道,「我去商議著辦
罷。」當日就來回復了二把手的總頭,叫他另外招股招替。
二把手的總頭就同各同事盤了他的,議明貨色作價一萬兩,六折付現,此
外生財傢伙及房屋等項,共作銀一萬七千兩,除掉房子抵出去贖價,下餘統共
總算二萬銀子,分正四兩個月交清。
中人費用,是一共五百兩整。同趙桂森付給現錢,三面言明,立了紙筆,
趙桂森收了一張萬兩的銀票,划成些小票,以便零用,即日把鋪蓋搬到倪家小
麼處去。手裡有了銀子膽子益發壯了。從來說的,娼妓人家,是填不滿的無底
洞,到了第二期取銀子的時候,頭一期的銀子,所餘不到一千兩了,桂森也不
在意,還是到手輒盡,城裡城外,沒有一個不曉得是趙家的敗子。
奶奶也有點風聞,卻還不以事。轉眼秋天來了,人家報舉人的,都熱鬧得
很,未免觸動了她的心事,便坐了車往周瞎子家去,要他推算為什麼今年不中?
剛剛到得周瞎子門口,只見門口搭了一個篷子,篷子底下設了一張桌子,掛著
桌圍,又擺了一把椅子,還有幾個戴大帽子的人。奶奶對車夫道 :「你看這又
不 曉得是那一家上匾呢?」長工沉吟了一回道 :「這樣子不對, 奶奶先別動,
我去打聽打聽看。」去不一刻回來道:「奶奶快走罷,周先生死了。他的事,我
到路上慢慢的告訴你罷,這裡歷城縣就快到哩。」奶奶吃了一嚇,連忙坐上車
去,長工推著就走,一路上告訴她說,是洪士仁把他戳死了,一同到縣裡報了
案,所以歷城縣就要來相驗哩。奶奶口裡不言,心裡暗想道,周先生算命多年,
連自己的橫死,都沒算出,這個算命的本事,也就有限了。
一路上心裡很不是味,到了自家門口,只見有一個老媽子,坐在板凳上,
奶奶一看,原來就是替他抱孩子的那一個人,奶奶心上又是一驚,連忙讓進去
問她來意。原來閔老老死了,沒有裝殮,想來支幾十吊錢,奶奶不敢不應,便
挪湊了,如數付給。媽媽走了,奶奶才放下心,轉眼到了收租的時候,年年是
如期交納,獨有今年,等到十月裡,卻沒有人來交租,奶奶只得叫人去催,催
的人也不回來了。奶奶十分心焦,捱了好幾天,長工才回來了兩個人,奶奶問
起緣故,原來被桂森早已抵賣出去,用了一個乾淨。奶奶到這個時候,也熬不
住了,又見周先生算的命不靈,心裡又是忿恨,又是懊悔,還不曉得桂森在外
邊,究竟是個什麼樣子。便有的沒的來打聽長工,起初長工也不肯盡情傾吐,
後來被奶奶糾纏不過,只得一一說了。奶奶又氣又恨,從此把那期望愛惜的心,
都丟到東洋大海去了。又想道:這個東西,現在管是管不下來的了,照他們說,
現在就是這住宅一所,此外均已改了姓。照他這樣玩法,不到一兩年,便是乾
乾淨淨,到那時候,我還要同他去討飯,我豐衣足食,五六十年,要臨老弄成
這個樣子,豈不被人笑煞,越想越難,越想越氣,從此便如一塊石頭,擱在心
上,日裡吃不下,晚上睡不著。桂森有時回來,看見奶奶那種咬牙切齒的樣子,
索性不回來了。奶奶從此便覺得有了病,然而心還沒有死,或者桂森回心轉意,
學起好來,將來亦還有點依靠。存了這個念頭,就慢慢的又回了點心。
這日剛是十二月十五日,只見桂森同了一個鮮衣華服的人來,走到裡面,
指手畫腳的說,又是前面有場子,後面有菜院,盡說的這房子上的事,奶奶在
裡間聽清,也還估不透是什麼事,忙著趕出來問,桂森已走了出去。那個人還
是東張西望的,看見奶奶出來,也就出去了。奶奶愈覺疑心,等他們走過,忙
著貼身的一個宋媽媽出去打聽,原來是年關在邇,桂森沒有錢用,把這個住宅
也押給諸府裡了。媽媽回來說過,奶奶這會卻是一些氣也沒有了。冷笑了幾聲,
又用手狠狠的把自己的嘴巴打了幾下,罵道:「老不死的,你莫非真的要等著下
街討飯嗎?」
大家看他情形,真是氣傷了心,也只得無謂的勸解幾句。那知奶奶卻另有
一個主意,就打十六日起,每日三次到佛堂拈香磕頭,求著快點死,勸也再勸
不住。果然天從人願,不上一禮拜的工夫,奶奶已自染了重病,不能起來,醫
生來了,奶奶也不肯看,撮了藥,煎好了,奶奶也不肯吃,傭人看著沒法,只
得找了桂森回來,叫他勸勸。桂森看了一看,說這是沒有的病,須早點辦後事,
我去料理料理,說完,趁著熱鬧,又一溜煙走了。到了二十七這一天,奶奶已
是水米不進,兩隻眼睛,時刻往上翻,傭人看著不好,又分路去找桂森,找了
回來,桂森道:
「年紀大了,總要死的,有什麼大驚小怪。倒是衣衾棺槨,可 曾預備?」
傭人道:「小爺說是自己去辦的。」桂森道:「我辦也可以,你把這些箱子開開,
我找點銀子去。」傭人沒法,只得依他開了箱櫃,桂森各處翻到了,包了兩大
包銀子,約摸有三百兩的光景,提在手裡,說我去辦去,你們好好的守著罷。
說完,便大踏步的走出去,這些傭人看了,也有痛罵的,也有歎息的,紛
紛擾擾成一團。到了晚上,奶奶卻清醒了許多,叫人扶著坐起來,把貼身的一
個宋媽媽,叫過來,滴淚對她說道:
「我是要死的人了,這個逆種,原不是我的兒子,總怪我那時 候不知輕重,
生怕大爺因為沒有兒子,要娶小老婆,剛剛周瞎子來算命,說他命裡還有兒子,
我就托人找了周瞎子,問他,我已是五十歲的人,天癸已斷,哪裡會生兒子,
要是大爺聽你的話,要娶小,我可是不答應呢!周瞎子道:既是如此,只可以
抱一個來,我被他提醒,就托了他,並隔壁的媽媽,在外頭打聽,剛剛閔家生
下這個逆種來,就抱了過來,那時我裝肚子,才裝了七個月哩。大爺是沒有生
過的,不大明白,就瞞過去了。
當時給了閔家一百銀子,以後每年也是給他一百銀子,這十六個年頭,也
很用了不少。閔家沒有兒子,就想來認歸宗,也是周瞎子嚇住他,才沒鬧破。
今年閔家死絕了,我才放心。這個逆種,真算是我的兒子了。又是周瞎子替他
算命,怎樣的大富大貴,我該死發昏,聽了他的話,當了真。小時候,連重話
也沒說他一句,有時大爺罵他,我還幫他,這是你們看見的,只因為是誤信了
周瞎子話,才弄成這個樣子。你想我可不是真真發了大頭昏嗎?第一,周瞎子
算我要生兒子,就沒有准,難道偏偏的做大官,發大財的話,忽然又准了,這
也是萬無之事,只因我糊塗死了,認定了這句話,如今是到了下流,又把祖父
的產業,敗到寸草不留,就剩了這所房子,還抵給別人,只等我死後,這房子
就找點價,也改姓了。現在閔家雖是沒有人,本家是割不斷的,將來怕沒有閒
話,弄到末後,都是一場空,兒子是別人的,房產是敗完了,就是奉家裡承繼,
又誰肯做這個一個大錢都沒有的孝子,我們依然是個老絕戶。說起來,真是可
憐。可還有一說,雖然是我不好,總怪周瞎子過於混帳,無中生有的瞎嚼。但
細想起來,也不怪他,那個叫我相信他呢?
我是要死的人了,咱們相處的日子久,又是最信不過的人,所以囑咐你一
句話,你到了外頭,可以對人家說說,這瞎子的話,是一個字不可相信,人家
要相信了瞎子的話,就看我做個榜樣,還有一個洪士仁的下場哩。」一頭說著,
淚下如雨,上氣不接下氣的,喘做一團。宋媽媽也陪著哭了一回,不過照例勸
他安心靜養,等好了再說,已過的事,不去想他罷了。奶奶又歎了一口氣,便
翻身朝裡睡去了。
看官這個就是醫家說的回光反照的講究,不然病了多日,又如何能長篇闊
論的講這一大篇呢 ?這真是船到江心補漏遲 了。到了二十八日,奶奶的病,
果然又凶起來,桂森回來看過,正打算要走,早被傭人攔住,說奶奶的病,今
天是不得過的了,你要在家送終。桂森拗不過眾人,只得耐心坐下,不時?前
轉轉,到得未時,奶奶喉嚨裡已起了痰,大家看了看,知是不救的了,忙著穿
衣裳,亂了一回,奶奶忽然睜開眼睛,看了看桂森,嘴裡還說了半句話道:「你
好沒……」隨後眼光也散了,不多一刻,就斷了氣了。當時裡外忙成一片,去
抬棺材的,去燒紙的,去喊和尚的,桂森也只在屋裡,心裡雖十分要緊出去,
無奈是有人看住,不放他走,也沒法了。正在亂著,忽然門口哄進幾十個人,
女的也有,男的也有,都是平日不來往的本家,到得?邊,看了一看,笑的也
有,罵的也有,桂森去磕頭,也沒人理他,倒是從前得罪的那位趙恩普,看了
一看道:「你是中過舉的了,明年該點翰林了,倒是這些混帳本家都等著你辦他
們呢!」桂森嚇得一言不發,等到衣衾棺材齊備,本家裡,早出來幾個人,不
許收殮,說要等縣裡示眾,趙家傭人,都摸不著頭腦,不一刻,縣差來了,立
提趙桂森到堂質訊,桂森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法子,只得跟了就走,本家也陸
陸續續都跟了同去。趙家的人,驚疑不定,有偷去打聽的,先回來說,本家告
他異姓亂宗,並有隔壁媽媽作證,縣裡也就隨意判令桂森歸宗,本家又告他把
家資揮霍大半,請官勒追,官說他父母情願給他揮霍的,干你們甚事,既已用
去,不能再追,所以奶奶這個喪事,是本家承辦了,小爺是不來了。大家歎息
了一回,等到趙恩普來了,草草殮了,便查著家私,卻只有一所住宅,還有半
價,此外均已一無所有。趙恩普只得權時笑納了,把奶奶的棺材,抬出去埋到
澤長墳上,也沒有提起立嗣的話,這趙澤長一家,便從此煙消火滅了。桂森當
時出來,又到堂子裡住了幾天,銀子來路一斷,就遭白眼,想到趙家去,已是
憑官斷開,不能再去,想到閔家去,閔家也沒有人,弄的走頭無路,究竟桂森
以後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不容縷述了。
這就是相信瞎子話的結果,無奈如今的人,該做的不做,聽了瞎子的話,
就如奉了牛皮文書一樣,弄到臨事,卻是一場空夢,沒有一句靠得住的,徒然
自己耽誤自己,到頭來百事無成;就如洪士仁之下街苦況,滿腔飲恨,就如趙
奶奶之臨死遺言,卻也是懊悔嫌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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