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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溪筆談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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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已焦黑,而尚未爛。」坐客莫不大笑。余嘗過親家設饌,有油煎法魚,

鱗鬣虯然,無下筋處。主人則捧而橫嚙,終不能咀嚼而罷。 漳州界有一

水,號烏腳溪,涉者足皆如黑。數十里間,水皆不可飲,飲則病瘴,行人

皆載水自隨。梅龍圖公儀宦州縣時,沿牒至漳州;素多病,預憂瘴癘為害

,至烏腳溪,使數人肩荷之,以物蒙身,恐為毒水所沾。兢惕過甚,瞧盱

矍鑠,忽墜水中,至於沒頂。乃出之,舉體黑如崑崙,自謂必死。然自此

宿病盡除,頓覺康健,無復昔之羸瘵。又不知何也? 北嶽恆山,今謂之

大茂山者是也。半屬契丹,以大茂山分脊為界。岳祠舊在山下,石晉之後

,稍遷近裡。今其地謂之神棚,今祠乃在曲陽。祠北有望岳亭,新晴氣清

,則望見大茂。祠中多唐人故碑,殿前一亭,中有李克用題名云:「太原

河東節度使李克用,親領步騎五十萬,問罪幽陵,回師自飛狐路即歸雁門

。」今飛狐路在茂之西,自銀治寨北出倒馬關,度虜界,卻自石門子、令

水舖入瓶形、梅回兩寨之間,至代州。今此路已不通,唯北寨西出承天閣

路,可至河東,然路極峭狹。太平興國中,車駕自太原移幸垣山,乃由土

門路。至今有行宮。 鎮陽池苑之盛,冠於諸鎮,乃王鎔時海子園也。鎔

嘗館李正威於此。亭館尚是舊物,皆甚壯麗。鎮人喜大言,矜大其池,謂

之「潭園」,蓋不知昔嘗謂之「海子」矣。中山人常好與鎮人相雌雄,中

山城北園中亦有大池,遂謂之海子,以壓鎮之潭園。余熙寧中奉使鎮定,

時薛師政為定帥,乃與之同議,展海子直抵西城中山王塚,悉為稻田。引

新河水注之,清波瀰漫數里,頗類江鄉矣。


【卷二十五 雜誌二】

宣州寧國縣多積首蛇,其長盈尺,黑鱗白章,兩首文彩同,但一首逆鱗耳

。人家庭檻間,動有數十同空,略如蚯蚓。 太子中允關杞曾提舉廣南西

路常平倉,行部邕管,一吏人為蟲所毒,舉身潰爛。有一醫言能治。呼使

視之,曰:「此為天蛇所螫,疾已深,不可為也。」乃以藥傅其創,有腫

起處,以鉗拔之。有物如蛇,凡取十餘條而疾不起。又余家祖塋在錢塘西

溪,嘗有一田家,忽病癩,通身潰爛,號呼欲絕。西溪寺僧識之,曰:「

此天蛇毒耳,非癩也。」取木皮煮,飲一斗許,令其恣飲。初識疾減半,

兩三日頓愈。驗其木,乃今之秦皮也。然不知天蛇何物。或云:「草間黃

花蜘蛛是也。人遭其螫,仍為露水所濡,乃成此疾。」露涉者亦當戒也。

天聖中,侍御史知雜事章頻使遼,死於虜中。虜中無棺櫬,舉至范陽方就

殮,自後遼人常造數漆棺,以銀飾之,每有使人入境,則載以隨行,至今

為例。 景祐中,黨項首領趙德明卒,其子元昊嗣立。朝廷遣郎官楊告入

蕃弔祭。告至其國中,元昊遷延遙立,屢促之,然後至前受詔。及拜起,

顧其左右曰:「先王大錯!有國如此,而乃臣屬於人。」既而饗告於廳,

其東屋後若千百人鍛聲。告陰知其有異志,還朝,秘不敢言。未幾,元昊

果叛。其徒遇乞,先創造蕃書,獨居一樓上,累年方成,至是獻之。元昊

乃改元,製衣冠、禮樂,下令國中,悉用蕃書、胡禮,自稱大夏。朝廷興

師問罪,彌歲,虜之戰士益少,而舊臣宿將如剛浪□遇、野利輩,多以事

誅,元昊力孤,復奉表稱蕃。朝廷因赦之,許其自新。元昊乃更稱兀卒曩

宵。慶歷中,契丹舉兵討元昊,元昊與之戰,屢勝,而契丹至者日益加眾

。元昊望之,大駭曰:「何如此之眾也?」乃使人行成,退數十里以避之

。契丹不許,引兵壓西師陣。元昊又為之退捨,如是者三。凡退百余裡,

每退必盡焚其草萊。契丹之馬無所食,因其退,乃許平。元昊遷延數日,

以老北師。契丹馬益病,亟發軍攻之,大敗契丹於金肅城,獲其偽乘輿、

器服、子婿、近臣數十人而還。先是,元昊後房生一子,曰甯令受。「甯

令」者,華言大王也。其後又納沒臧訛哤之妹,生諒祚而愛之。甯令受之

母恚忌,欲除沒臧氏,授戈於甯令受,使圖之。甯令受間入元昊之室,卒

與元昊遇,遂刺之,不殊而走。諸大佐沒臧訛哤輩僕甯令,梟之。明日,

元昊死,立諒祚,而舅訛哤相之。有梁氏者,其先中國人,為訛哤子婦。

諒祚私焉,日視事於國,夜則從諸沒臧氏。訛哤懟甚,謀伏甲梁氏之宮,

須其入以殺之。梁氏私以告諒祚,乃使召訛哤,執於內室。沒臧,強宗也

,子弟族人在外者八十余人;悉誅之,夷其宗。以梁氏為妻,又命其弟乞

埋為家相,許其世襲。諒祚凶忍,好為亂。治平中,遂舉兵犯慶州大順城

。諒祚乘駱馬,張黃屋,自出督戰。陴者縕弩射之中,乃解圍去。創甚,

馳入一佛祠。有牧牛兒不得出,懼伏佛座下,見其脫靴,血涴於踝,使人

裹創舁載而去。至其國,死。子秉常立,而梁氏自主國事。梁乞埋死,其

子移逋繼之,謂之沒甯令。「沒甯令」者,華言天大王也。秉常之世,執

國政者有嵬名浪遇,元昊之弟也,最老於軍事;以不附諸梁,遷下治而死

。存者三人,移逋以世襲居長契,次曰都羅馬尾,又次曰關萌訛,略知書

,私侍梁氏。移逋、萌訛皆以暱倖進,唯馬尾粗有戰功,然皆庸才。秉常

荒孱,梁氏自主兵,不以屬其子。秉常不得志,素慕中國。有李青者,本

秦人,亡虜中。秉常暱之,因說秉常以河南歸朝廷。其謀洩,青為梁氏所

誅,而秉常廢。 古人論茶,唯言陽羨、顧渚、天柱、蒙頂之類,都未言

建溪。然唐人重串茶粘黑者,則已近乎「建餅」矣。建茶皆喬木;吳、蜀

、淮南唯叢蘢而已,品自居下。建茶勝處曰郝源、曾坑,其間又岔根、山

頂二品尤勝。李氏時號為北苑,置使領之。 信州鉛山縣有苦泉,流以為

澗。挹其水熬之,則成膽礬。烹膽礬則成銅;熬膽礬鐵釜,久之亦化為銅

。水能為銅,物之變化,固不可測。按《黃帝素問》有「天五行,地五行

,土之所在天為濕,土能生金石,濕亦能生金石,」此其驗也。又石穴中

水,所滴皆為鐘乳、殷孽。春秋分時,汲井泉則結石花;大□之下,則生

陰精石,皆濕之所化也。如木之氣在天為風,木能生火,風亦能生火。蓋

五行之性也。 古之節如今之虎符,其用則有圭璋龍虎之別,皆櫝,將之

英蕩是也。漢人所持節,乃古之旄也。余在漢東,得一玉琥,美玉而微紅

,酣酣如醉肌,溫潤明潔,或雲即玫瑰也。古人有以為幣者,《春官》「

以白琥禮西方」是也。有以為貨者,《左傳》「加以玉琥二」是也。有以

為瑞節者,「山國用虎節」是也。 國朝汴渠,發京畿輔郡三十餘縣夫,

歲一浚。祥符中,閣門祗侯使臣謝德權領治京畿溝洫,權借浚汴夫。自爾

後三歲一浚,始令京畿民官皆兼溝洫河道,以為常職。久之,治溝洫之工

漸弛,邑官徒帶空名,而汴渠有二十年不浚,歲歲堙澱。異時京師溝渠之

水皆入沐,舊尚書省都堂壁記雲,「疏治八渠,南入汴水」是也。自汴流

堙定,亦城東水門下至雍丘、襄邑,河底皆高出堤外平地一丈二尺餘。自

汴堤下瞰,民居如在深谷。熙寧中,議改疏洛水入汴。余嘗因出使,按行

汴渠,自京師上善門量至泗州淮口,凡八百四十里一百三十步。地勢,京

師之地比泗州凡高十九丈四尺八寸六分。於京城東數里白渠中穿井,至三

丈方見舊底。驗量地勢,用水平、望尺、斡尺量之,不能無小差。汴渠堤

外,皆是出土故溝,水令相通,時為一堰節其水;候水平,其上漸淺涸,

則又為一堰,相齒如階陛。乃量堰之上下水面,相高下之數會之,乃得地

勢高下之實。 唐風俗,人在遠或閨門間,則使人傳拜以為敬。本朝兩浙

仍有此俗。客至,欲致敬於閨闥,則立使人而拜之;使人入見所禮,乃再

拜致命。若有中外,則答拜;使人出,復拜客,客與之為禮如賓主。慶歷

中,王君貺使契丹。宴君貺於混融江,觀釣魚。臨歸,戎主置君酒謂貺曰

:「南北修好風歲久,恨不得親見南朝皇帝兄。托卿為傳一杯酒到南朝。

」乃自起酌酒,容甚恭,親授君貺舉杯;又自鼓琵琶,上南朝皇帝千萬歲

壽。先是,戎主之弟宗元為燕王,有全燕之眾,久畜異謀。戎主恐其陰附

朝廷,故特效恭順。宗元後卒以稱亂誅。 潘閬字逍遙。鹹平間有詩名。

與錢易、許洞為友,狂放不羈。嘗為詩曰:「散拽禪師來蹴踘,亂拖游女

上鞦韆。」此其自序之實也。後坐戶多遜黨亡命,捕跡甚急,閬乃變姓名

,僧服入中條山。許洞密贈之詩曰:「潘逍遙,平生才氣如天高。仰天大

笑無所懼,天公嗔爾口呶呶。罰教臨老投補衲,歸中條。我願中條山神鎮

長在,驅雷叱電依前趕出這老怪。」後會赦,以四門助教召之,閬乃自歸

,送信州安置。仍不懲艾,復為《掃市舞》詞曰:「出砒霜,價錢可。贏

得撥灰兼弄火。暢殺我。」以此為士人不齒,放棄終身。 江湖間唯畏大

風度。冬月風作有漸,船行可以為備;唯盛夏風起於顧盻間,往往罹難。

曾聞江國賈人有一術,可免此患。大凡夏月風景,須作於午後。欲行船者

,五鼓初起,視星月明潔,四際至地,皆無雲氣,便可行;至於巳時即止

。如此,無復與暴風遇矣。國子博士李元規云:「平生游江湖,未嘗遇風

,用此術。」 余使虜,至古契丹界,大薊茇如車蓋。中國無此大者。其

地名薊,恐其因此也,如楊州宜楊、荊州宜荊之類。荊或為楚,楚亦荊木

之別名也。 刁約使契丹,戲為四句詩曰:「抻燕移離畢,看房賀跋支。

餞行三匹裂,密賜十貔狸。」皆紀實也。移離畢,官名,如中國執政官。

加跋支,如執衣防閣。匹裂,小木罌,以色綾木為之,如黃漆。貔狸,形

如鼠而大,穴居,食果谷,嗜肉,狄人為珍膳,味如 □子而脆。 世傳江

西人好訟,有一書名《鄧思賢》,皆訟牒法也。其始則教以侮文;侮文不

可得,則欺誣以取之;欺誣不可得,則求其罪劫之。蓋思賢,人名也,人

傳其術,遂以之名書。村校中往往以授生徒。 蔡君謨嘗書小吳箋云:「

李及知杭州,市《白集》一部,乃為終身之恨,此君殊清節,可為世戒。

張乖崖鎮蜀,當遨遊時,士女環左右,終三年未嘗回顧。此君殊重厚,可

以為薄夫之檢押。」此帖今在張乖崖之孫堯夫家。余以謂買書而為終身之

恨,近於過激。苟其性如此,亦可尚也。 陳文忠為樞密,一日,日欲沒

時,忽有中人宣召。既入右掖,已昏黑,遂引入禁中。屈曲行甚久,時見

有簾幃、燈燭,皆莫知何處。已而到一小殿,殿前有兩花檻,已有數人先

至,皆立廷中。殿上垂簾,蠟燭十餘炬而已。相繼而至者凡七人,中使乃

奏班齊。唯記文忠、丁謂、杜鎬三人,其四人忘之。杜鎬時尚為館職。良

久,乘輿自宮中出,燈燭亦不過數十而已。宴具甚盛。捲簾,令不拜,升

殿就坐。御座設於席東,設文忠之坐於席西,如常人賓主之位。堯叟等皆

惶恐不敢就位,上宣喻不已,堯叟懇陳「自古未有君臣齊列之禮」,至於

再三。上作色曰:「本為天下太平,朝廷無事,思與卿等共樂之。若如此

,何如就外朝開宴?今日只是宮中供辦,未嘗命有司,亦不召中書輔臣。

以卿等機密及文館職任侍臣無嫌,且欲促坐語笑,不須多辭。」堯叟等皆

趨下稱謝,上急止之曰:「此等禮數,且皆置之。」堯叟悚慄危坐,上語

笑極歡。灑五六行,膳具中各出兩絳囊,置群臣之前,皆大珠也。上曰:

「時和歲豐,中外康富,恨不得與卿等日夕相會。太平難遇,此物助卿等

燕集之費。」群臣欲起謝,上云:「且坐,更有。」如是灑三行,皆有所

賜,悉良金重寶。灑罷,已四鼓,時人謂之「天子請客」。文惠之子述古

得於文忠,頗能道其詳,此略記其一二耳。 關中無螃蟹。元豐中,余在

陝西,聞秦州人家收得一乾蟹。土人怖其形狀,以為怪物。每人家有病虐

者,則借去掛門戶上,往往遂差。不但人不識,鬼亦不識也。 丞相陳秀

公治第於潤州,極為閎壯,池館綿亙數百步。宅成,公已疾甚,唯肩輿一

登西樓而已。人謂之「三不得」:居不得,修不得,賣不得。 福建劇賊

廖恩,聚徒千餘人,剽掠市邑,殺害將吏,江浙為之搔然。後經赦宥,乃

率其徒首降,朝廷補恩右班殿直,赴三班院候差遣。時坐恩黜免者數十人

。一時在銓班敘錄其腳色,皆理私罪或公罪,獨恩腳色稱:「出身以來,

並無公私過犯。」 曹翰圍江州三年,城將陷,太宗嘉其盡節於所事,遣

使喻翰:「城下日,拒命之人盡赦之。」使人至獨木渡,大風數日,不可

濟。及風定而濟,則翰已屠江州無遺類,適一日矣。唐吏部尚書張嘉福奉

使河北,逆韋之亂,有敕處斬,尋遣使人赦之。使人馬上昏睡,遲行一驛

,比至,已斬訖。與此相類,得非有命歟? 慶歷中,河北大水,仁宗憂

形於色。有走馬承受公事使臣到闕,即時召對,問:「河北水災何如?」

使臣對曰:「懷山襄陵。」又問:「百姓如何?」對曰:「如喪考妣。」

上默然。既退,即詔□門:「今後武臣上殿奏事,並須直說,不得過為文

飾。」至今□門有此條,遇有合奏事人,即預先告示。 予奉使按邊,始

為木圖,寫其山川道路。其初遍履山川,旋以面糊木屑寫其形勢於木屑上

。未幾寒凍,木悄不可為,又熔蠟為之。皆欲其輕,易繼故也。至官所,

則以木刻上之。上召輔臣同觀。乃詔邊州皆為木圖,藏於內府。 蜀中劇

賊李順,陷劍南、兩川,關右震動。朝廷以為憂。後王師破賊,梟李順,

收復兩川,書功行賞,子無間言。至景祐中,有人告李順尚在廣州,巡檢

使臣陳文璉捕得之,乃真李順也,年已七十餘。推驗明白,囚赴闕,覆按

皆實。朝廷以平蜀將士功賞已行,不欲暴其事。但斬順,賞文璉二官,仍

閣門祗候。文璉,泉州人,康定中老歸泉州,余尚識之。文璉家有《李順

案款》,本末甚詳。順本味江王小博之妻弟,始王小博反於蜀中,不能撫

其徒眾,乃推順為主。順初起,悉召鄉里富人大姓,令具其家所有財粟,

據其生齒足用之外,一切調發,大賑貧乏;錄用材能,存撫良善;號令嚴

明,所至一無所犯。時兩蜀大饑,旬日之間,歸之者數萬人,所向州縣,

開門延納,傳檄所至,無復完壘。及敗,人尚懷之。故順得脫去三十餘年

,乃始就戮。 交趾乃漢、唐交州故地。五代離亂,吳文昌始據安南,稍

侵交、廣之地。其後文昌為丁璉所殺,復有其地。國朝開寶六年,璉初歸

附,授靜海軍節度使;八年,封交趾郡王。景德元年,土人黎桓殺璉自立

;三年,桓死,安南大亂,久無酋長。其後國人共立閩人李公蘊為主。天

聖七年,公蘊死,子德政立。嘉祐六年,德政死,子日尊立。自公蘊據安

南,始為邊患,屢將兵入寇。至日尊,乃僭稱「法天應運崇仁至道慶成龍

祥英武睿文尊德聖神皇帝」,尊公蘊為「太祖神武皇帝」,國號大越。熙

寧元年,偽改元寶象;次年又改神武。日尊死,子乾德立,以宦人李尚吉

與其母黎氏號燕鸞太妃同主國事。熙寧八年,舉兵隱邕、欽、廉三州。九

年,遣宣徽使郭促通、天章閣待制趙公才討之,拔廣源州,擒酋領劉紀,

焚甲峒,破機郎、決裡,至富良江。尚吉遣王子洪真率眾來拒,大敗之,

斬洪真,眾殲於江上,乾德乃降。是時,乾德方十歲,事皆制於尚吉。廣

源州者,本邕州羈縻。天聖七年,首領儂存福歸附,補存福邕州衛職,轉

運使章頻罷遣之,不受其地,存福乃與其子智高東掠籠州,有之七源。存

福因其亂,殺其兄,率土人劉川,以七源州歸存福。慶歷八年,智高自領

廣源州,漸吞滅右江、田州一路蠻峒。皇祐元年,邕州人殿中丞昌協奏乞

招收智高,不報。廣源州孤立,無所歸。交趾覘其隙,襲取存福以歸。智

高據州不肯下,反欲圖交趾;不克,為交人所攻,智高出奔右江文村,具

金函表投邕州,乞歸朝廷;邕陳拱拒不納。明年,智高與其匹盧豹、黎貌

、黃仲卿、廖通等拔橫山寨入寇,陷邕州,入二廣。及智高敗走,盧豹等

收其余眾,歸劉紀,下廣河。至熙寧二年,豹等歸順。未幾,復叛從紀。

至大軍南征,郭帥遣別將燕達下廣源,乃始得紀,以廣源為順州。甲峒者

,交趾大聚落,主者甲承貴,娶李公蘊之女,改姓甲氏。承貴之子紹泰,

又娶德政之女。其子景隆,娶日尊之女。世為婚姻,最為邊患。自天聖五

年,承貴破太平寨,殺寨主李緒。嘉祐一年,紹泰又殺永平寨主李德用,

屢侵邊境。至熙寧大舉,乃討平之,收隸機郎縣。 太祖朝,常戒禁兵之

衣,長不得過膝;買魚肉及酒入營門者,皆有罪。又制更戍之法,欲其習

山川勞苦,遠妻孥懷土之戀。兼外戍之日多,在營之日少,人人少子,而

衣食易足。又京師衛兵請糧者,營在城東者,即令赴城西倉;在城西者,

令赴城東倉;仍不許傭僦車腳,皆須自負。嘗親登右掖門觀之。蓋使之勞

力,制其驕惰。故士卒衣食無外慕,安辛苦而易使。 青堂羌本吐蕃別族

。唐末,蕃將尚恐熱作作亂,率眾歸中國,境內離散。國初,有胡僧立遵

者,乘亂挾其主籛逋之子唃廝囉,東據宗哥邈川城。唃廝囉人號瑕薩籛逋

者,胡言「贊普」也。唃廝,華言「佛」也;唃,華言「男」也。自稱佛

男,猶中國之稱天子也,立遵姓李氏,唃廝囉立,立遵與邈川首領溫音溫

反。逋相之,有漢隴西、南安、金城三郡之地,東西二千餘里。宗哥邈川

,即所謂「三河間」也。祥符九年,立遵與唃廝囉引眾十萬寇邊,入古渭

州,知秦州曹瑋攻敗之,立遵歸乃死。唃廝囉妻李氏,立遵之女也,生二

子,曰瞎氈、磨氈角。立遵死,唃廝囉更取喬氏,生子董氈,取契丹之女

為婦。李氏失寵,去為尼;二子亦去其父,瞎氈居河州,磨氈角居邈川。

唃廝囉往來居青堂城。趙元昊叛命,以兵遮廝囉,遂與中國絕。屯田員外

郎劉渙獻議通唃廝囉,乃使渙出古渭州,循末邦山,至河州國門寺,絕河

,逾廊州,至青堂,見唃廝囉,授以爵命,自此復通。磨氈角死,唃廝囉

復取邈川城,收磨氈角妻子,質於結羅城。唃廝囉死,子董氈立,朝廷復

授以爵命。瞎氈有子木征,木征者,華言「龍頭」也。以其唃廝囉嫡孫,

昆弟行最長,故謂之「龍頭」。羌人語倒,謂之「頭龍」。瞎氈死,青堂

首領瞎藥雞羅及胡僧鹿尊共立之,移居滔山。董氈之甥瞎征伏,羌蕃部李

鋮星子之也,與木征不協,其舅李篤氈挾瞎征居結古野反。河,瞎征數與

篤氈及沈千族首領常尹丹波合兵攻木征,木征去,居安鄉城。有巴斯溫者

,唃氏族子,先居結羅城,其後稍強。董氈河南之城遂三分:巴欺溫、木

征居洮河澗,瞎征居結河,董氈獨有河北之地。熙寧五年秋,王子醇引兵

,始出路骨山,撥香子城,平河州。又出馬蘭州,擒木征母弟結吳叱,破

洮州,木征之弟已氈角降。盡得河南熙、河、洮、岷、疊、宕六州之地,

自臨江寨至安鄉城,東西一千餘里,降蕃戶三十餘萬帳。明年,瞎木征降

,置熙河路。 範文正常言:史稱諸葛亮能用度外人。用人者莫不欲盡天

下之才,常患近己之好惡而不自知也;能用度外人,然後能周大事。 元

豐中,夏戎之母梁氏遣將引兵卒,至保安軍順寧寨,圍之數重。時寨兵至

少,人心危懼。有倡姥李氏,得梁氏陰事甚詳,乃掀衣登陴,抗聲罵之,

盡發其私。虜人皆掩耳,並力射之,莫能中。李氏言愈丑,虜人度李終不

可得,恐具得罪,遂托以他事,中夜解去。雞鳴狗盜皆有所用,信有之。

宋宣獻博學,喜藏異書,皆手自校雔。常謂「校書如掃塵,一面掃,一面

生。故有一書每三四校,猶有脫繆」。


【卷二十六 藥議】

古方言「雲母粗服,則著人肝肺不可去」。如枇杷、狗脊毛不可食,皆云

「射入肝肺」。世俗似此之論甚多,皆謬說也。又言「人有水喉、食喉、

氣喉」者,亦謬說也。世傳《歐希范真五髒圖》,亦畫三喉,蓋當時驗之

不審耳。水與食同咽,豈能就口中遂分入二喉?人但有咽、有喉二者而已

。咽則納飲食,喉則通氣。咽則嚥入胃脘,次入胃中,又次入廣腸,又次

入大小腸;喉則下通五髒,為出入息。五髒之含氣呼吸,正如治家之鼓□

。人之飲食藥餌,但自嚥入腸胃,何嘗能至五髒?凡人之肌骨、五髒、腸

胃雖各別,其入腸之物,英精之氣味,皆能洞達,但滓穢即入二腸。凡人

飲食及服藥既入腸,為真氣所蒸,英精之氣味,以至金石之精者,如細妍

硫黃、硃砂、乳石之類,凡能飛走融結者,皆隨真氣洞達肌骨,猶如天地

之氣,貫穿金石土木,曾無留礙。自餘頑石草木,則但氣味洞達耳。及其

勢盡,則滓穢傳入大腸,潤濕滲入小腸,此皆敗物,不復能變化,惟當退

洩耳。凡所謂某物入肝,某物入腎之類,但氣味到彼耳,凡質豈能至彼哉

?此醫不可不知也。 余集《靈苑方》,論雞舌香以為丁香母,蓋出陳氏

《拾遺》。今細考之,尚未然。按《齊民要術》云:「雞舌香,世以其似

丁子,故一名丁子香。」即今丁香是也。《日華子》云:「雞舌香,治口

氣。」所以三省故事,郎官日含雞舌香,欲其奏事對答,其氣芬芳。此正

謂丁香治口氣,至今方書為然。又古方五香連翹湯用雞舌香,《千金》五

香連翹湯無雞舌香,卻有丁香,此最為明驗。《新補本草》又出丁香一條

,蓋不曾深考也。今世所用雞舌香,乳香中得之,大如山茱萸,剉開,中

如柿核,略無氣味。以治疾,殊極乘謬。 舊說有「藥用一君、二臣、三

佐、五使」之說。其意以謂藥雖眾,主病者專在一物,其他則節級相為用

,大略相統制,如此為宜,不必盡然也。所謂君者,主此一方者,固無定

物也。《藥性論》乃以眾藥之和厚者定以為君,其次為臣、為佐,有毒者

多為使,此謬說也。設若欲攻堅積,如巴豆輩,豈得不為君哉! 金罌子

止遺洩,取其溫且澀也。世之用金罌者,待其紅熟時,取汁熬膏用之,大

誤也。紅則味甘,熬膏則全斷澀味,都失本性。今當取半黃時采,干,搗

末用之。 湯、散、丸,各有所宜。古方用湯最多,用丸、散者殊少。煮

散古方無用者,唯近世人為之。本體欲達五髒四肢得莫如湯,欲留膈胃中

者莫如散,久而後散者莫如丸。又無毒者宜湯,小毒者宜散,大毒者須用

丸。又欲速者用湯,稍緩者用散,甚緩者用丸。此其大概也。近世用湯者

全少,應湯者皆用煮散。大率湯劑氣勢完壯,力與丸、散倍蓰。煮散者一

啜不過三五錢極矣,比功較力,豈敵湯勢?然湯既力大,則不宜有失消息

。用之全在良工,難可定論拘也。 古法采草藥多用二月、八月,此殊未

當。但二月草已芽,八月苗未枯,采掇者易辯識耳,在藥則未為良時。大

率用根者,若有宿根,須取無莖葉時采,則津澤皆歸其根。欲驗之,但取

蘆菔、地黃輩觀,無苗時采,則實而沉;有苗時采,則虛而浮。其無宿根

者,即候苗成而未有花時采,則根生已足而又未衰。如今之紫草,未花時

采,則根色鮮澤;花過而采,則根色黯惡,此其效也。用葉者取葉初長足

時,用芽者自從本說,用花者取花初敷時,用實者成實時采。皆不可限以

時月。緣土氣有早晚,天時有愆伏。如平地三月花者,深山中則四月花。

白樂天《游大林寺》詩云:「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蓋常

理也,此地勢高下之不同也。始筀竹筍,有二月生者,有三四月生者,有

五月方生者,謂之晚筀;稻有七月熟者,有八九月熟者,有十月熟者,謂

之晚稻。一物同一畦之間,自有早晚,此物性之不同也。嶺、嶠微草,凌

冬不凋,並、汾喬木,望秋先隕;諸越則桃李冬實,朔漠則桃李夏榮,此

地氣之不同。一畝之稼,則糞溉者先牙;一丘之禾,是後種者晚實,此人

力之不同也。豈可一切拘以定月哉! 《本草注》:「橘皮味苦,柚皮味

甘」。此誤也。柚皮極苦,不可向口,皮甘者乃橙耳。 按《月令》:「

冬至麋角解,夏至鹿角解」。陰陽相反如此。今人用麋、鹿茸作一種,殆

疏也。又的刺麋、鹿血以代茸,云「茸亦血耳」,此大誤也。竊詳古人之

意,凡含血之物,肉差易長,其次筋難長,最後骨難長。故人自胚胎至成

人,二十年骨髓方堅。唯麋角自生至堅,無兩月之久,大者乃重二十餘斤

,其堅如石。計一晝夜須生數兩。凡骨之頓成生長,神速無甚於此。雖草

木至易生者,亦無能及之。此骨血之至強者,所以能補骨血,堅陽道,強

精髓也。頭者諸陽之會,眾陽之聚,上鐘於角,豈可與凡血為比哉!麋茸

利補陽,鹿茸利補陰。凡用茸,無樂大嫩。世謂之「茄子茸」,但珍其難

得耳,其實少力。堅者又太老。唯長數寸,破之肌如朽木,茸端如瑪瑙、

紅玉者,最善。又北方戎狄中有麋、麂、麈。駝鹿極大而色蒼,尻黃而無

斑,亦鹿之類。角大而有文,瑩瑩如玉,其茸亦可用。 枸杞,陝西極邊

生者,高丈餘,大可作柱,葉長數寸,無刺,根皮如厚樸,甘美異於他處

者。《千金翼》云:「甘州者為真,葉厚大者是。」大體出河西諸郡。其

次江池間圩埂上者。實圓如櫻桃,全少核。暴乾如餅,極膏潤有味。 「

淡竹」對「苦竹」為文。除苦竹外,悉謂之淡竹,不應別有一品謂之淡竹

。後人不曉,於《本草》內別疏淡竹為一物。今南人食筍有苦筍、淡筍兩

色,淡筍即淡竹也。 東方、南方所用細辛,皆杜衡也,又謂之馬蹄香也

:黃白,拳局而脆,乾則作團,非細辛也。細辛出華山,極細而直,深紫

色,味極辛,爵之習習如椒,其辛更甚於椒。故《本草》云:「細辛,水

漬令直。」是以杜衡偽為之也。襄、漢間又有一種細辛,極細而直,色黃

白,乃是鬼督郵,亦非細辛也。 《本草注》引《爾雅》云:「蘦,大苦

。」註:「甘草也。蔓延生,葉似荷,莖青赤。」此乃黃藥也,其味極苦

,故謂之大苦,非甘草也。甘草枝葉悉如槐,高五六尺,但葉端微尖而糙

澀,似有白毛,實作角生,如相思角,四五角作一本生,熟則角坼。子如

小匾豆,極堅,齒嚙不破。 胡麻直是今油麻,更無他說,余已於《靈苑

方》論之。其角有六稜者,有八稜者。中國之麻,今謂之大麻是也。有實

為苴麻;無實為枲麻,又曰牡麻。張騫始自大宛得油麻之種,亦謂之麻,

故以「胡麻」別之,謂漢麻為「大麻」也。 赤箭,即今之天麻也。後人

既誤出天麻一條,遂指赤箭別為一物。既無此物,不得已又取天麻苗為之

,滋為不然。《本草》明稱「采根陰乾」,安得以苗為之?草藥上品,除

五芝之外,赤箭為第一。此神仙補理、養生上藥。世人惑於天麻之說,遂

止用之治風,良可惜哉。或以謂其莖如箭,既言赤箭,疑當用莖,此尤不

然。至如鳶尾、牛膝之類,皆謂莖葉有所似,用則用根耳,何足疑哉!

地菘即天名精也。世人既不識天名精,又妄認地菘為火蘞;《本草》又出

鶴虱一條,都成紛亂。今按,地菘即天名精,蓋其葉似菘,又似名精,名

精即蔓精也。故有二名。鶴虱即其實也。世間有單服火蘞法,乃是服地菘

耳,不當用火蘞。火蘞,《本草》名稀蘞,即是豬膏苗。後人不識,亦重

複出之。 南燭草木,記傳、《本草》所說多端,多少有識者。為其作青

精飯,色黑,乃誤用烏柏為之,全非也。此木類也,又似草類,故謂之南

燭草木,今人謂之南天燭者是也。南人多植於延檻之間,莖如蒴藋,有節

;高三四尺,廬山有盈丈者。葉微似楝而小。至秋則實赤如丹。南方至多

。 太陰玄精,生解州鹽澤大□中,溝渠土內得之。大者如杏葉,小者如

魚鱗,悉皆六角,端正如刻,正如龜甲。其裙襴小墮,其前則下剡,其後

則上剡,正如穿山甲相掩之處全是龜甲,更無異也。色綠而瑩徹;叩之則

直理而折,瑩明如鑒;折處亦六角,如柳葉。火燒過則悉解折,薄如柳葉

,片片相離,白如霜雪,平治可愛。此乃稟積陰之氣凝結,故皆六角。今

天下所用玄精,乃絳州山中所出絳石耳,非玄精也。楚州鹽城古鹽倉下土

中,又有一物,六稜,如馬牙硝,清瑩如水晶,潤澤可愛,彼方亦各太陰

玄精,然喜暴潤,如鹽鹼之類。唯解州所出者為正。 稷乃今之穄也。齊

、晉之人謂即、積皆曰「祭」,乃其土音,乃無他義也。《本草注》云:

「又名穈子。」穈子乃黍屬。《大雅》:「維秬維秠,維穈維芑。」秬、

秠、穈、芑皆黍屬,以色別,丹黍謂之穈,音門。今河西人用穈字而音穈

。 苦耽即《本草》酸漿也。《新集本草》又重出苦耽一條。河西番界中

,酸漿有盈丈者。 今之蘇合香,如堅木,赤色,又有蘇合油,如□膠,

今多用此為蘇合香。按劉夢得《傳信方》用蘇合香云:「皮薄,子如金色

,按之即少,放之即起,良久不定如蟲動。氣烈者佳也。」如此則全非今

所用者,更當精考之。 薰陸即乳香也。本名薰陸,以其滴下如乳頭者,

謂之乳頭香;熔塌在地上者,謂之塌香。如臘茶之有滴乳、白乳之品,豈

可各是一物? 山豆根味極苦,《本草》言味甘者,大誤也。 蒿之類至多

。如表蒿一類,自有兩種:有黃色者,有青色者。《本草》謂之青蒿,亦

恐有別也。陝西綏、銀之間有青蒿,在蒿叢之間,時有一兩株,迥然青色

,土人謂之香蒿,莖葉與常蒿悉同,但常蒿色綠,而此蒿色青翠,一如松

檜之色。至深秋,余蒿並黃,此蒿獨青,氣稍芬芳。恐古人所用,以此為

勝。 按,文蛤即吳人所食花蛤也,魁蛤即車螯也,海蛤今不識。其生時

但海岸泥沙中得之,大者如棋子,細者如油麻粒。黃、白或赤相雜,蓋非

一類。乃諸蛤之房,為海水礱礪光瑩,都非舊質。蛤之屬其類至多,房之

堅久瑩潔者,皆可用,不適指一物,故通謂之海蛤耳。 今方家所用漏蘆

,乃飛廉也。飛廉一名漏蘆,苗似箬葉,根如牛蒡、綿頭者是也。采時用

根。今閩中所用漏蘆,莖如油麻,高六七寸,秋深枯黑如漆,采時用苗。

《本草》自有條,正謂之漏蘆。 《本草》所論赭魁,皆未詳審,今赭魁

南中極多,膚黑肌赤,似何首烏。切破,其中赤白理如檳榔。有汁赤如赭

,南人以染皮製靴,閩、嶺人謂之餘糧。《本草》禹余糧注中所引,乃此

物也。 古龍芮今有兩種:水中生者葉光而末圓;陸生者葉毛而末銳。入

藥用生水者。陸生亦謂之天灸,取少葉揉系臂上,一夜作大泡如火燒者是

也。 麻子,海東來者最勝,大如蓮實,出屯羅島。其次上郡、北地所出

,大如大豆,亦善。其余皆下材。用時去殼,其法取麻子帛包之,沸湯中

浸,候湯冷,乃取懸井中一夜,勿令著水。明日,日中暴干,就新瓦上輕

挼,其殼悉解。簸揚取肉,粒粒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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