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in

論衡 - 6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999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288
13.0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1.0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5.9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ads place
惠週,《詩》頌其行;召伯述職,週歌棠樹。 是故《周頌》三十一,《殷頌》五,《魯頌》四,凡《頌》四十篇,詩人所
以嘉上也。 由此言之,臣子當頌,明矣。
儒者謂漢無聖帝,治化未太平。 《宣漢》之篇,論漢已有聖帝,治已太平;《恢國》之篇,極論漢德非常實然,乃在百代
之上。 表德頌功,宣褒主上,《詩》之頌言,右臣之典也。 捨其家而觀他人之室,忽其父而稱異人之翁,未為德也。
漢,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上民臣之翁也。 夫曉主德而頌其美,識國奇而恢其功,孰與疑暗不能也? 孔子稱“大哉!
堯之為君也!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或年五十擊壤於塗,或曰:“大哉!堯之德也。”擊壤者曰:
“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堯何等力?”孔子乃言“大哉!堯之德”者,乃知堯者也。 涉聖世不知聖
主,是則盲者不能別青黃也;知聖主不能頌,是則暗者不能言是非也。 然則方今盲喑之儒,與唐擊壤之民,同一才矣。
夫孔子及唐人言大哉者,知堯德,蓋堯盛也;擊壤之民雲“堯何等力”,是不知堯德也。
夜舉燈燭,光曜所及,可得度也;日照天下,遠近廣狹,難得量也。 浮於淮、濟,皆知曲折;入東海者,不曉南北。 故
夫廣大從橫難數,極深,揭歷難測。 漢德酆廣,日光海外也。 知者知之,不知者不知漢盛也。 漢家著書,多上及殷、
週,諸子並作,皆論他事,無褒頌之言,《論衡》有之。 又《詩》頌國名《周頌》,杜撫、〔班〕固所上《漢頌》,相依
類也。
宣帝之時,畫圖漢列士,或不在於畫上者,子孫恥之。 何則? 父祖不賢,故不畫圖也。 夫頌言,非徒畫文也。 如千世
之後,讀經書不見漢美,後世怪之。 故夫古之通經之臣,紀主令功,記於竹帛;頌上令德,刻於鼎銘。 文人涉世,以此
自勉。 漢德不及六代,論者不德之故也。
地有丘洿,故有高平,或以鍤平而夷之,為平地矣。 世見五帝、三王為經書,漢事不載,則謂五、三優於漢矣。 或以論
為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聲! 唐、虞既遠,所在書散;殷、週頗近,諸子存焉。 漢興以來,傳文未遠,以所聞
見,伍唐、虞而什殷、週,煥炳鬱鬱,莫盛於斯! 天晏,者星辰曉爛;人性奇者,掌文藻炳。 漢今為盛,故文繁湊也。
孔子曰:“文王既歿,文不在茲乎!”文王之文,傳在孔子。 孔子為漢製文,傳在漢也。 受天之文。 文人宜遵五經六藝
為文,諸子傳書為文,造論著說為文,上書奏記為文,文德之操為文。 立五文在世,皆當賢也。 造論著說之文,尤宜勞
焉。 何則? 發胸中之思,論世俗之事,非徒諷古經、續故文也。 論發胸臆,文成手中,非說經藝之人所能為也。 週、
秦之際,諸子並作,皆論他事,不頌主上,無益於國,無補於化。 造論之人,頌上恢國,國業傳在千載,主德參貳日月,
非適諸子書傳所能並也。 上書陳便宜,奏記薦吏士,一則為身,二則為人。 繁文麗辭,無上書文德之操。 治身完行,
徇利為私,無為主者。 夫如是,五文之中,論者之文多矣。 則可尊明矣。
孔子稱周曰:“唐、虞之際,於斯為盛,週之德,其可謂至德已矣!”孔子,週之文人也,設生漢世,亦稱漢之至德矣。
趙他王南越,倍主滅使,不從漢制,箕踞椎髻,沉溺夷俗。 陸賈說以漢德,懼以帝威,心覺醒悟,蹶然起坐。 世儒之
愚,有趙他之惑;鴻文之人,陳陸賈之說。 觀見之者,將有蹶然起坐,趙他之悟。 漢氏浩爛,不有殊卓之聲。 文人之
休,國之符也。
望豐屋知名家,睹喬木知舊都。 鴻文在國,聖世之驗也。 孟子相人以眸子焉,心清則眸子了,了者,目文了也。 夫候
國占人,同一實也。 國君聖而文人聚,人心惠而目多采。 蹂蹈文錦於泥塗之中,聞見之者,莫不痛心。 知文錦之可
惜,不知文人之當尊,不通類也。 天文人文,文豈徒調墨弄筆,為美麗之觀哉? 載人之行,傳人之名也。 善人願載,
思勉為善;邪人惡載,力自禁裁。 然則文人之筆,勸善懲惡也。 諡法所以章善,即以著惡也。 加一字之諡,人猶勸
懲,聞知之者,莫不自勉。 況極筆墨之力,定善惡之實,言行畢載,文以千數,傳流於世,成為丹青,故可尊也。
揚子云作《法言》,蜀富人齎錢千萬,願載於書。 子云不聽,“夫富無仁義之行,〔猶〕圈中之鹿,欄中之牛也,安得妄
載?班叔皮續《太史公書》,載鄉里人以為惡戒。邪人枉道,繩墨所彈,安得避諱?是故子云不為財勸,叔皮不為恩撓。
文人之筆,獨已公矣!賢聖定意於筆,筆集成文,文具情顯,後人觀之,以〔見〕正邪,安宜妄記?足蹈於地,蹟有好
醜;文集於禮,誌有善惡。故夫佔跡以睹足,觀文以知情。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論衡》篇以十
數,亦一言也,曰:“疾虛妄。 ”
論死篇第六十二

世謂人〔死〕為鬼,有知,能害人。 試以物類驗之,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 何以驗之? 驗之以物。
人,物也;物,亦物也。 物死不為鬼,人死何故獨能為鬼? 世能別人物不能為鬼,則為鬼不為鬼尚難分明。 如不能
別,則亦無以知其能為鬼也。 人之所以生者,精氣也,死而精氣滅,能為精氣者,血脈也。 人死血脈竭,竭而精氣滅,
滅而形體朽,朽而成灰土,何用為鬼? 人無耳目則無所知,故聾盲之人,比於草木。 夫精氣去人,豈徒與無耳目同哉?
朽則消亡,荒忽不見,故謂之鬼神。 人見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精也。 何則? 鬼神,荒忽不見之名也。 人死精神升
天,骸骨歸土,故謂之鬼。 鬼者,歸也;神者,荒忽無形者也。 或說:鬼神,陰陽之名也。 陰氣逆物而歸,故謂之
鬼;陽氣導物而生,故謂之神。 神者,〔申〕也。 申复無已,終而復始。 人用神氣生,其死復歸神氣。 陰陽稱鬼神,
人死亦稱鬼神。 氣之生人,猶水之為冰也。 水凝為冰,氣凝為人;冰釋為水,人死复神。 其名為神也,猶冰釋更名水
也。 人見名異,則謂有知,能為形而害人,無據以論之也。
人見鬼若生人之形。 以其見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 何以效之? 以囊橐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滿
盈堅強,立樹可見。 人瞻望之,則知其為粟米囊橐。 何則? 囊橐之形,若其容可察也。 如囊穿米出,橐敗粟棄,則囊
橐委闢,人瞻望之,弗復見矣。 人之精神藏於形體之內,猶粟米在囊橐之中也。 死而形體朽,精氣散,猶囊橐穿敗,粟
米棄出也。 粟米棄出,囊橐無復有形,精氣散亡,何能複有體,而人得見之乎! 禽獸之死也,其肉盡索,皮毛尚在,制
以為裘,人望見之,似禽獸之形。 故世有衣狗裘為狗盜者,人不覺知,假狗之皮毛,故人不意疑也。 今人死,皮毛朽
敗,雖精氣尚在,神安能複假此形而以行見乎? 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見,猶生人不能假死人之魂以亡矣。 六畜能變
化像人之形者,其形尚生,精氣尚在也。 如死,其形腐朽,雖虎兕勇悍,不能複化。 魯公牛哀病化為虎,亦以未死也。
世有以生形轉為生類者矣,未有以死身化為生象者也。
天地開闢,人皇以來,隨壽而死。 若中年夭亡,以億萬數。 計今人之數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輒為鬼,則道路之上,一步
一鬼也。 人且死見鬼,宜見數百千萬,滿堂盈廷,填塞巷路,不宜徒見一兩人也。 人之兵死也,世言其血為磷。 血
者,生時之精氣也。 人夜行見磷,不像人形,渾沌積聚,若火光之狀。 磷,死人之血也,其形不類生人之血也,其形不
類生人之形。 精氣去人,何故像人之體? 人見鬼也,皆象死人形,則可疑死人為鬼,或反像生人之形。 病者見鬼,雲
甲來。 甲時不死,氣象甲形。 如死人為鬼,病者何故見生人之體乎?
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滅火復燃;能更生人,不能令死人復見。 能使灰更為燃火,吾乃頗疑死人能複為形。 案火
滅不能複燃以況之,死人不能複為鬼,明矣。 夫為鬼者,人謂死人之精神。 如審鬼者死人之精神,則人見之宜徒見裸袒
之形,無為見衣帶被服也。 何則? 衣服無精神,人死,與形體俱朽,何以得貫穿之乎? 精神本以血氣為主,血氣常附
形體。 形體雖朽,精神尚在,能為鬼可也。 今衣服,絲絮布帛也,生時血氣不附著,而亦自無血氣,敗朽遂已,與形體
等,安能自若為衣服之形? 由此言之,見鬼衣服象〔人〕,則形體亦象〔人〕矣。 象〔人〕,則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夫死人不能為鬼,則亦無所知矣。 何以驗之? 以未生之時無所知也。 人未生,在元氣之中;既死,復歸元氣。 元氣荒
忽,人氣在其中。 人未生無所知,其死歸無知之本,何能有知乎? 人之所以聰明智惠者,以含五常之氣也;五常之氣所
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 五藏不傷,則人智惠;五藏有病,則人荒忽。 荒忽則愚癡矣。 人死,五藏腐朽,腐朽則
五常無所託矣,所用藏智者已敗矣,所用為智者已去矣。 形須氣而成,氣須形而知。 天下無獨燃之火,世間安得有無體
獨知之精?
人之死也,其猶夢也。 夢者,殄之次也;殄者,死之比也。 人殄不悟則死矣。 案人殄复悟,死〔复〕來者,與夢相
似,然則夢、殄、死,一實也。 人夢不能知覺時所作,猶死不能識生時所為矣。 人言談有所作於臥人之旁,臥人不能
知,猶對死人之棺,為善惡之事,死人不能複知也。 夫臥,精氣尚在,形體尚全,猶無所知,況死人精神消亡,形體朽敗
乎?
人為人所毆傷,詣吏告苦以語人,有知之故也。 或為人所殺,則不知何人殺也,或家不知其屍所在。 使死人有知,必恚
人之殺己也,當能言於吏旁,告以賊主名;若能歸語其家,告以屍之所在。 今則不能,無知之效也。 世間死者,〔令〕
生人殄,而用其言,用巫叩元弦下死人魂,因巫口談,皆誇誕之言也。 知不誇誕,物之精神為之像也。 或曰:不能言
也。 夫不能言,則亦不能知矣。 知用氣,言亦用氣焉。 人之未死也,智惠精神定矣,病則惛亂,精神擾也。 夫死,病
之甚者也。 病,死之微,猶惛亂,況其甚乎! 精神擾,自無所知,況其散也!
人之死,猶火之滅也。 火滅而耀不照,人死而知不惠,二者宜同一實。 論者猶謂死有知,惑也。 人病且死,與火之且
滅何以異? 火滅光消而燭在,人死精亡而形存,謂人死有知,是謂火滅復有光也。 隆冬之月,寒氣用事,水凝為冰,逾
春氣溫,冰釋為水。 人生於天地之間,其猶冰也。 陰陽之氣,凝而為人,年終壽盡,死還為氣。 夫春水不能複為冰,
死魂安能複為形?
妒夫娼妻,同室而處,淫亂失行,忿怒鬥訟,夫死,妻更嫁,妻死,夫更娶。 以有知驗之,宜大忿怒。 今夫妻死者,寂
寞無聲,更嫁娶者,平忽無禍,無知之驗也。
孔子葬母於防,既而雨甚至,防墓崩。 孔子聞之,泫然流涕曰:“古者不修墓。”遂不復修。 使死有知,必恚人不修也。
孔子知之,宜輒修墓,以喜魂神。 然而不修,聖人明審,曉其無知也。
枯骨在野,時鳴呼有聲,若夜聞哭聲,謂之死人音,非也。 何以驗之? 生人所以言語籲呼者,氣括口喉之中,動搖其
舌,張歙其口,故能成言。 譬猶吹簫笙,簫笙折破,氣越不括,手無所弄,則不成音。 夫簫笙之管,猶人之口喉也;手
弄其孔,猶人之動舌也。 人死口喉腐敗,舌不復動,何能成言? 然而枯骨時呻鳴者,人骨自有能呻鳴者焉,或以為秋
〔氣〕也,是與夜鬼哭無以異也。 秋氣為呻鳴之變,自有所為,依倚死骨之側,人則謂之骨尚有知,呻鳴於野。 草澤暴
體以千萬數,呻鳴之聲,宜步屬焉。
夫有能使不言者言,未有言者死能複使之言,言者亦不能複使之言。 猶物生以青為〔色〕,或予之也,物死青者去,或奪

之也。 予之物青,奪之青去,去後不能複予之青,物亦不能複自青。 聲色俱通,並禀於天。 青青之色,猶梟梟之聲
也,死物之色不能複青,獨為死人之聲能複自言,惑也。
人之所以能言語者,以有氣力也,氣力之盛,以能飲食也。 飲食損減則氣力衰,衰則聲音嘶,困不能食,則口不能複言。
夫死,困之甚,何能複言? 或曰: “死人歆餚食氣,故能言。”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 使生人不飲食,而徒以口歆
餚食〔之〕氣,不過三日則餓死矣。 或曰:“死人之精,神於生人之精,故能歆氣為音。”夫生人之精在於身中,死則在
於身外,死之與生何以殊? 身中身外何以異? 取水實於大盎中,盎破水流地,地水能異於盎中之水乎? 地水不異於盎
中之水,身外之精,何故殊於身中之精?
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語言,則不能害人矣。 何以驗之? 夫人之怒也用氣,其害人用力,用力須筋骨而強,強則能害
人。 忿怒之人,呴呼於人之旁,口氣喘射人之面,雖勇如賁、育,氣不害人,使舒手而擊,舉足而蹶,則所擊蹶無不破
折。 夫死,骨朽筋力絕,手足不舉,雖精氣尚在,猶呴籲之時無嗣助也,何以能害人也? 凡人與物所以能害人者,手臂
把刃,爪牙堅利之故也。 今人死,手臂朽敗,不能複持刃,爪牙墮落,不能複囓噬,安能害人? 兒之始生也,手足具
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者,氣適凝成,未能堅強也。 由此言之,精氣不能堅強,審矣。 氣為形體,形體微弱,猶未能
害人,況死,氣去精神絕。 安能害人? 寒骨謂能害人者邪? 死人之氣不去邪? 何能害人?
雞卵之未字也,澒溶於彀中,潰而視之,若水之形;良雌傴伏,體方就成,就成之後,能啄蹶之。 夫人之死,猶澒溶之
時,澒溶之氣,安能害人? 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者,以飲食也,飲食飽足則強壯勇猛,強壯勇猛則能害人矣。 人病不能
飲食,則身〔羸〕弱,〔羸〕弱困甚,故至於死。 病困之時,仇在其旁,不能咄叱,人盜其物,不能禁奪,羸弱困劣之故
也。 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人? 有雞犬之畜,為人所盜竊,雖怯無勢之人,莫不忿怒,忿怒之極,至相賊
滅。 敗亂之時,人相噉食者,使其神有知,宜能害人。 身貴於雞犬,己死重於見盜,忿怒於雞犬,無怨於食己,不能害
人之驗也。 蟬之未蛻也,為複育,已蛻也去複育之體,更為蟬之形。 使死人精神去形體,若蟬之去複育乎! 則夫為蟬
者不能害為複育者。 夫蟬不能害复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之身? 夢者之義疑。 〔或〕言:“夢者,精神自止身
中,為吉凶之象。”或言:“精神行與人物相更。 ”今其審止身中,死之精神,亦將復然。 今其審行,人夢殺傷人,夢殺
傷人,若為人所复殺,明日視彼之身,察己之體,無兵刃創傷之驗。 夫夢用精神,精神,死之精神也。 夢之精神不能害
人,死之精神安能為害? 火熾而釜拂,沸止而氣歇,以火為主也。 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不能害人。 火猛灶
中,釜湧氣蒸;精怒胸中,力盛身熱。 今人之將死,身體清涼,涼益清甚,遂以死亡。 當死之時,精神不怒。 身亡之
後,猶湯之離釜也,安能害人?
物與人通,人有癡狂之病。 如知其物然而理之,病則愈矣。 夫物未死,精神依倚形體,故能變化,與人交通;已死,形
體壞爛,精神散亡,無所复依,不能變化。 夫人之精神,猶物之精神也。 物生,精神為病;其死,精神消亡。 人與物
同,死而精神亦滅,安能為害禍! 設謂人貴,精神有異,成事,物能變化,人則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神〕奇
於人也。
水火燒溺。 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 金傷人,木毆人,土壓人,水溺人,火燒人。 使人死,精神為五行之物乎,害
人;不為乎,不能害人。 不為物,則為氣矣。 氣之害人者,太陽之氣為毒者也。 使人死,其氣為毒乎,害人;不為
乎,不能害人。
夫論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則夫所見鬼者,非死人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所為,明矣。
死偽篇第六十三
傳曰:“周宣王殺其臣杜伯而不辜,宣王將田於囿,杜伯起於道左,執彤弓而射宣王,宣王伏而死。趙簡公殺其臣莊子義而
不辜,簡公將入於桓門,莊子義起於道左,執彤杖而捶之,斃於車下。”二者,死人為鬼之驗;鬼之有知,能害人之效也。
無之,奈何? 曰:人生萬物之中,物死不能為鬼,人死何故獨能為鬼? 如以人貴能為鬼,則死者皆當為鬼。 杜伯、莊
子義何獨為鬼也? 如以被非辜者能為鬼,世間臣子被非辜者多矣,比干、子胥之輩不為鬼。 夫杜伯、莊子義無道忿恨,
報殺其君。 罪莫大於弒君,則夫死為鬼之尊者當複誅之,非杜伯、莊子義所敢為也。 凡人相傷,憎其生,惡見其身,故
殺而亡之。 見殺之家,詣吏訟其仇,仇人亦惡見之。 生死異路,人鬼殊處。 如杜伯、莊子義怨宣王、簡公,不宜殺
也,當複為鬼,與己合會。 人君之威,固嚴人臣,營衛卒使固多眾,兩臣殺二君,二君之死,亦當報之,非有知之深計,
憎惡之所為也。 如兩臣神,宜知二君死當報己;如不知也,則亦不神。 不神胡能害人? 世多似是而非,虛偽類真,故
杜伯、莊子義之語,往往而存。
晉惠公改葬太子申生。 秋,其僕狐突適下國,遇太子。 太子趨登僕車而告之曰:“夷吾無禮,餘得請於帝矣,將以晉畀
秦,秦將祀餘。”狐突對曰:“臣聞之,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君祀無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圖之!”太
子曰:“諾,吾將復請。七日,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而見我焉。”許之,遂不見。 及期,狐突之新城西偏巫者之舍,復
與申生相見。 申生告之曰:“帝許罰有罪矣,斃之於韓。”其後四年,惠公與秦穆公戰於韓地,為穆公所獲,竟如其言。
非神而何? 曰:此亦杜伯、莊子義之類。 何以明之? 夫改葬,私怨也;上帝,公神也。 以私怨爭於公神,何肯聽之?
帝許以晉畀秦,狐突以為不可,申生從狐突之言,是則上帝許申生非也。 神為上帝,不若狐突,必非上帝,明矣。 且臣
不敢求私於君者,君尊臣卑,不敢以非干也。 申生比於上帝,豈徒臣之與君哉! 恨惠公之改葬,幹上帝之尊命,非所得
為也。 驪姬譖殺其身,惠公改葬其屍。 改葬之惡,微於殺人;惠公之罪,輕於驪姬。 請罰惠公,不請殺驪姬,是則申
生憎改葬,不怨見殺也。 秦始皇用李斯之議,燔燒詩書,後又坑儒。 博士之怨,不下申生;坑儒之惡,痛於改葬。 然
則秦之死儒,不請於帝,見形為鬼,〔諸生〕會告以始皇無道,李斯無狀。
周武王有疾不豫,周公請命,設三壇同一墠,植璧秉圭,乃告於太王、王季、文王。 史乃策祝,辭曰:“予仁若考,多才
多藝,能事鬼神。乃元孫某,不若旦多才多藝,不能事鬼神。”鬼神者,謂三王也。 即死人無知,不能為鬼神。 周公,
聖人也,聖人之言審,則得幽冥之實;得幽冥之實,則三王為鬼神,明矣。 曰:實〔聖〕人能神乎? 不能神也? 如
神,宜知三王之心,不宜徒審其為鬼也。 周公請命,史策告祝,祝畢辭已,不知三王所以與不,乃卜三龜,三龜皆吉,然

後乃喜。 能知三王有知為鬼,不能知三王許己與不,須卜三龜,乃知其實。 定其為鬼,須有所問,然後知之。 死人有
知無知,與其許人不許人,一實也。 能知三王之必許己,則其謂三王為鬼,可信也;如不能知,謂三王為鬼,猶世俗人
也;與世俗同知,則死人之實未可定也。 且周公之請命,用何得之,以至誠得之乎? 以辭正得之也? 如以至誠,則其
請〔命〕之說,精誠致鬼,不顧辭之是非也。 董仲舒請雨之法,設土龍以感氣。 夫土龍非實,不能致雨,仲舒用之致精
誠,不顧物之偽真也。 然則周公之請命,猶仲舒之請雨也;三王之非鬼,猶聚土之非龍也。
晉荀偃伐齊,不卒事,而還。 癉疽生,瘍於頭,及著雍之地,病,目出,卒而視,不可唅。 範宣子浣而撫之,曰:“事
吳敢不如事主。”猶視。 宣子睹其不瞑,以為恨其子吳也。 人情所恨,莫不恨子,故言吳以撫之,猶視者,不得所恨
也。 欒懷子曰:“其為未卒事於齊故也乎?”乃復撫之,曰:“主苟死,所不嗣事於齊者,有如河。”乃瞑受唅。 伐齊不
卒,苟偃所恨也,懷子得之,故目瞑受含,宣子失之,目張口噤。 曰:荀偃之病卒,苦目出。 目出則口噤,口噤則不可
含。 新死氣盛,本病苦目出,宣子撫之早,故目不瞑,口不閬。 少久氣衰,懷子撫之,故目瞑口受唅。 此自荀偃之
病,非死精神見恨於口目也。 凡人之死,皆有所恨。 志士則恨義事未立,學士則恨問多不及,農夫則恨耕未畜谷,商人
則恨貨財未殖,仕者則恨官位未極,勇者則恨材未優。 天下各有所欲乎,然而各有所恨,必〔以〕目不瞑者為有所恨,夫
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 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復聞人之言。 不能聞人之言,是謂死也。 離形更自為鬼,立於人傍,雖
〔聞〕人之言,已與形絕,安能複入身中,瞑目閬口乎? 能入身中以屍示恨,則能不〔死〕,與形相守。 案世人論死,
謂其精神有若,能更以精魂立形見面,使屍若生人者,誤矣。 楚成王廢太子商臣,欲立王子職。 商臣聞之,以宮甲圍
王。 王請食熊蹯而死,弗聽。 王縊而死。 諡之曰“靈”,不瞑;曰“成”,乃瞑。 夫為“靈”不瞑;為“成”乃瞑,成王有
知之效也。 諡之曰“靈”,心恨,故目不瞑;更諡曰“成”,心喜乃瞑。 精神聞人之議,見人變易其諡,故喜目瞑。 本不
病目,人不撫慰,目自翕張,非神而何? 曰:此復荀偃類也。 雖不病目,亦不空張。 成王於時縊死,氣尚盛,新絕,
目尚開,因諡曰“靈”。 少久氣衰,目適欲瞑,連更曰“成”。 目之視瞑,與諡之為“靈”,偶應也。 時人見其應“成”乃
瞑,則謂成王之魂有所知。 〔有所知,〕則宜終不瞑也。 何則? 太子殺己,大惡也;加謚為“靈”,小過也。 不為大惡
懷忿,反為小過有恨,非有神之效,見示告人之驗也。 夫惡諡非“靈”則“厲”也,紀於竹帛,為“靈”、“厲”者多矣,其屍
未斂之時,未皆不暝也。 豈世之死君不惡,而獨成王憎之哉? 何其為“靈”者眾,不瞑者寡也?
鄭伯有貪愎而多欲,子皙好在人上,二子不相得。 子皙攻伯有,伯有出奔,駟帶率國人以伐之,伯有死。 其後九年,鄭
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往。 後歲,人或夢見伯有介而行,曰:“壬子,餘將殺帶也。明年壬
寅,餘又將殺段也。”及壬子之日,駟帶卒,國人益懼。 後至壬寅日,公孫段又卒,國人愈懼。 子產為之立後以撫之,
乃止矣。 其後子產適晉,趙景子問曰:“伯有猶能為鬼乎?”子產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
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婦強死,其魂魄猶能憑依人以為淫厲。況伯有,我先君穆公之冑,子良子孫,子
耳之子,弊邑之卿,從政三世矣。鄭雖無腆,抑諺曰:“蕞爾小國,而三世執其政柄,其用物弘矣,取精多矣。 其族又
大,所憑厚矣。 而強死,能為鬼,不亦宜乎! ”伯有殺駟帶、公孫段不失日期,神審之驗也。子產立其後而止,知鬼神
之操也。知其操,則知其實矣。實有不空,故對問不疑。子產,智人也,知物審矣。如死者無知,何以能殺帶與段?如不
能為鬼,子產何以不疑?曰:與伯有為怨者,子皙也。子皙攻之,伯有奔,駟帶乃率國人遂伐伯有。公孫段隨駟帶,不造
本〔仇〕,其惡微小。殺駟帶不報子皙,公孫段惡微,與帶俱死。是則伯有之魂無知,為鬼報仇,輕重失宜也。且子產言
曰:“強死者能為鬼。 ”何謂強死?謂伯有命未當死而人殺之邪?將謂伯有無罪而人冤之也?如謂命未當死而人殺之,未
當死而死者多。如謂無罪人冤之,被冤者亦非一。伯有強死能為鬼,比干、子胥不為鬼。春秋之時,弒君三十六。君為所
弒,可謂強死矣。典長一國,用物之精可謂多矣。繼體有土,非直三世也。貴為人君,非與卿位同也。始封之祖,必有穆
公、子良之類也。以至尊之國君,受亂臣之弒禍,其魂魄為鬼,必明於伯有,報仇殺仇,禍繁於帶、段。三十六君無為鬼
者,三十六臣無見報者。如以伯有無道,其神有知,世間無道莫如桀、紂,桀、紂誅死,魄不能為鬼。然則子產之說,因
成事者也。見伯有強死,則謂強死之人能為鬼。如有不強死為鬼者,則將云不強死之人能為鬼。子皙在鄭,與伯有何異?
死與伯有何殊?俱以無道為國所殺。伯有能為鬼,子皙不能。強死之說,通於伯有,塞於子皙。然則伯有之說,杜伯之語
也。杜伯未可然,伯有亦未可是也。
秦桓公伐晉,次於輔氏。 晉侯治兵於稷,以略翟土,立黎侯而還。 及魏顆敗秦師於輔氏,獲杜回。 杜回,秦之力人
也。 初,魏武子有嬖妾無子。 武子疾,命顆曰:“必嫁是妾。”病困,則更曰:“必以是為殉。”及武子卒,顆不殉妾。
人或難之,顆曰:“疾病則亂,吾從其治也。”及輔氏之役,魏顆見老人結草以亢杜回,杜回躓而顛,故獲之;夜夢見老父
曰:“餘是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之治命,是以報汝。”夫嬖妾之父知魏顆之德,故見體為鬼,結草助戰,神曉有知之
效驗也。 曰:夫婦人之父能知魏顆之德,為鬼見形以助其戰,必能報其生時所善,殺其生時所惡矣。 凡人交遊必有厚
薄,厚薄當報,猶〔嫁〕婦人之當謝也。 今不能報其生時所厚,獨能報其死後所善,非有知之驗,能為鬼之效也。 張良
行泗水上,老父授書。 光武困厄河北,老人教誨。 命貴時吉,當遇福喜之應驗也。 魏顆當獲杜回,戰當有功,故老人
妖象結草於路者也。
王季葬於滑山之尾,欒水擊其墓,見棺之前和。 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見群臣百姓也夫!故使欒水見之於是也。”於
是也而為之張朝,而百姓皆見之三日而後更葬。 文王,聖人也,知道事之實。 見王季棺見,知其精神欲見百姓,故出而
見之。 曰:古今帝王死,葬諸地中,有以千萬數,無欲復出見百姓者,王季何為獨然? 河、泗之濱,立〔塚〕非一,水
湍崩壤,棺槨露見,不可勝數,皆欲復見百姓者乎? 欒水擊滑山之尾,猶河、泗之流湍濱圻也。 文王見棺和露,惻然悲
恨,當先君欲復出乎,慈孝者之心,幸冀之意,賢聖惻怛,不暇思論。 推生況死,故復改葬。 世欲信賢聖之言,則謂王
季欲見姓者也。
齊景公將伐宋,師過太山,公夢二丈人立而怒甚盛。 公告晏子,晏子曰:“是宋之先,湯與伊尹也。”公疑以為泰山神。
晏子曰:“公疑之,則嬰請言湯、伊尹之狀。湯晰,以長頤以髯,銳上而豐下,〔倨〕身而揚聲。”公曰:“然,是
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豐上而銳下,僂身而下聲。”公曰:“然,是已。今奈何?”晏子曰:“夫湯、太甲、武丁、祖
己,天下之盛君也,不宜無後。今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湯、伊尹怒。請散師和於宋。”公不用,終伐宋,軍果敗。 夫
湯、伊尹有知,惡景公之伐宋,故見夢盛怒以禁止之。 景公不止,軍果不吉。 曰:夫景公亦曾夢見彗星,其時彗星不
出,然而夢見之者,見彗星其實非。 夢見湯、伊尹,實亦非也。 或時景公軍敗不吉之像也。 晏子信夢,明言湯、伊尹
之形,景公順晏子之言,然而是之。 秦並天下,絕伊尹之後,遂至於今,湯、伊尹不祀,何以不怒乎?

鄭子產聘於晉。 晉侯有疾,韓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寢疾,於今三月矣,並走群望,有加而無瘳。今夢黃熊入於寢
門,其何厲鬼也?”對曰:“以君之明,子為大政,其何厲之有!昔堯殛鯀於羽山,其神為黃熊,以入於羽淵,實為夏郊,
三代祀之。晉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乎!”韓子祀夏郊,晉侯有間。 黃熊,鯀之精神,晉侯不祀,故入寢門。 晉知而祀
之,故疾有間。 非死人有知之驗乎? 夫鯀殛於羽山,人知也。 神為黃熊,入於羽淵,人何以得知之? 使若魯公牛哀病
化為虎,在,故可實也。 今鯀遠殛於羽山,人不與之處,何能知之? 且文曰:“其神為熊。”是死也。 死而魂神為黃
熊,非人所得知也。 人死世謂鬼,鬼像生人之形,見之與人無異,然猶非死人之神,況熊非人之形,不與人相似乎? 審
鯀死,其神為黃熊。 ”則熊之死,其神亦或時為人,人夢見之,何以知非死禽獸之神也?信黃熊謂之鯀神,又信所見之鬼
以為死人精也,此人物之精未可定,黃熊為鯀之神未可審也。且夢,像也,吉凶且至,神明示象,熊羆之佔,自有所為。
使鯀死,其神審為黃熊,夢見黃熊,必鯀之神乎?諸侯祭山川,設晉侯夢見山川,〔可〕复〔不〕以祀山川,山川自見
乎?人病,多或夢見先祖死人來立其側,可複謂先祖死人求食,故來見形乎?人夢所見,更為他佔,未必以所見為實也。
何以驗之?夢見生人,明日所夢見之人,不與己相見。夫所夢見之人不與己相見,則知鯀之黃熊不入寢門;不入,則鯀不
求食;不求食,則晉侯之疾非廢夏郊之禍;非廢夏郊之禍,則晉侯有間,非祀夏郊之福也。無福之實,則無有知之驗矣。
亦猶淮南王劉安坐謀反而死,世傳以為仙而升天。本傳之虛,子產聞之,亦不能實。偶晉侯之疾適當自衰,子產遭言黃熊
之佔,則信黃熊鯀之神矣。
高皇帝以趙王如意為似我而欲立之,呂后恚恨,後鴆殺趙王。 其後,呂后出,見蒼犬,噬其左腋,怪而卜之,趙王如意為
祟,遂病腋傷,不愈而死。 蓋以如意精神為蒼犬,見變以報其仇也。 憤曰:勇士忿怒,交刃而戰,負者被創,僕地而
死。 目見彼之中己,死後其神尚不能報,呂后鴆如意時,身不自往,使人飲之,不知其為鴆毒,憤不知殺己者為誰,安能
為祟以報呂后? 使死人有知,恨者莫過高祖。 高祖愛如意而呂后殺之,高祖魂怒,宜如雷霆,呂后之死,宜不旋日。
豈高祖之精,不若如意之神,將死後憎如意,善呂后之殺也?
丞相武安侯田與故大將軍灌夫懷酒之恨,事至上聞。 灌夫繫獄,竇嬰救之,勢不能免灌夫坐法,竇嬰亦死。 其後,田蚡
病甚,號曰“諾諾”,使人視之,見灌夫、竇嬰懼坐其側,蚡病不衰,遂至死。 曰:相殺不一人也,殺者後病,不見所
殺,田蚡見所殺。 田蚡獨然者,心負憤恨,病亂妄見也。 或時見他鬼,而佔鬼之人,聞其往時與夫、嬰爭,欲見神審之
名,見其狂“諾諾”,則言夫、嬰坐其側矣。
淮陽都尉尹齊,為吏酷虐,及死,怨家欲燒其屍,〔屍〕亡去歸葬。 夫有知,故人且燒之也;神,故能亡去。 曰:尹齊
亡,神也,有所應。 秦時三山亡,週末九鼎淪,必以亡者為神,三山、九鼎有知也? 或時吏知怨家之謀,竊舉持亡,懼
怨家怨己,云自去。 凡人能亡,足能步行也。 今死,血脈斷絕,足不能複動,何用亡去? 吳烹伍子胥,漢菹彭越。
燒、菹,一僇也;胥、越,一勇也。 子胥、彭越不能避烹亡菹,獨謂尹齊能歸葬,失實之言,不驗之語也。
亡新改葬元帝傅後,發其棺,取玉柙印璽,送定陶,以民禮葬之。 發棺時,臭憧於天,洛陽丞臨棺,聞臭而死。 又改葬
定陶共王丁後,火從藏中出,燒殺吏士數百人。 夫改葬禮卑,又損奪珍物,二恨怨,故為臭、出火,以中傷人。 曰:臭
聞於天,多藏食物,腐朽猥發,人不能堪毒憤,而未為怪也。 火出於藏中者,怪也,非丁後之神也。 何以驗之? 改葬
之恨,孰與掘墓盜財物也? 歲兇之時,掘丘墓取衣物者以千萬物數,死人〔亡〕有知,人奪其衣物,倮其屍骸,時不能
禁,後亦不能報。 此尚微賤,未足以言。 秦始皇葬於驪山,二世末,天下盜賊掘其墓,不能出臭、為火,以殺一人。
貴為天子不能為神,丁、傅婦人,安能為怪? 變神非一,發起殊處,見火聞臭,則謂丁、傅之神,誤矣。
紀妖篇第六十四
衛靈公將之晉,至濮水之上,夜聞鼓新聲者,說之,使人問之,左右皆報弗聞。 召師涓而告之曰:“有鼓新聲者,使人問
左右,盡報弗聞其狀似鬼,子為我聽而寫之。”師涓曰:“諾!”因靜坐撫琴而寫之。 明日報曰:“臣得之矣,然而未習,
請更宿而習之。”靈公曰:“諾!”因複宿。 明日已習,遂去之晉。 晉平公觴之施夷之台,酒酣,靈公起曰:“有新聲,願
請奏以示公。”公曰:“善!”乃召師涓,令坐師曠之旁,援琴鼓之。 未終,曠撫而止之,曰:“此亡國之聲,不可遂
也。”平公曰:“此何道出?”師曠曰:“此師延所作淫聲,與紂為靡靡之樂也。武王誅紂,懸之白旄,師延東走,至濮水而
自投,故聞此聲者,必於濮水之上。先聞此聲者,其國削,不可遂也。”平公曰:“寡人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師涓鼓
究之。
平公曰:“此所謂何聲也?”師曠曰:“此所謂清商。”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師曠曰:“不如清徵。”公曰:“清徵可得聞
乎?”師曠曰:“不可!古之得聽清徵者,皆有德義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聽之。”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願試聽
之。”師曠不得已,援琴鼓之。 一奏,有玄鶴二八從南方來,集於郭門之上危;再奏而列;三奏,延頸而鳴,舒翼而舞。
音中宮商之聲,聲徹於天。 平公大悅,坐者皆喜。
平公提觴而起,為師曠壽,反坐而問曰:“樂莫悲於清徵乎?”師曠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聞乎?”師曠
曰:“不可!昔者黃帝合鬼神於西大山之上,駕象輿,六玄龍,畢方並轄,蚩尤居前,風伯進掃,雨師灑道,虎狼在前,鬼
神在後,蟲蛇伏地,白雲覆上,大合鬼神,乃作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以聽之。聽之,將恐有敗。”平公曰:“寡人老
矣,所好者音也,願遂聽之。”師曠不得已而鼓之。 一奏之,有云從西北起;再奏之,風至,大雨隨之,裂帷幕,破俎
豆,墮廊瓦,坐者散走。 平公恐懼,伏於廊室。 晉國大旱,赤地三年。 平公之身遂癃病。 何謂也?
曰:是非衛靈公國且削,則晉平公且病,若國且旱〔之〕妖也? 師曠曰“先聞此聲者國削”。 二國先聞之矣。 何知新聲
非師延所鼓也? 曰:師延自投濮水,形體腐於水中,精氣消於泥塗,安能複鼓琴? 屈原自沉於江,屈原善著文,師延善
鼓琴。 如師延能鼓琴,則屈原能複書矣。 楊子云吊屈原,屈原何不報? 屈原生時,文無不作;不能報子云者,死為泥
塗,手既朽,無用書也。 屈原手朽無用書,則師延指敗無用鼓琴矣。 孔子當泗水而葬,泗水卻流,世謂孔子神而能卻泗
水。 孔子好教授,猶師延之好鼓琴也。 師延能鼓琴於濮水之中,孔子何為不能教授於泗水之側乎?
趙簡子病,五日不知人。 大夫皆俱,於是召進扁鵲。 扁鵲入視病,出,董安於問扁鵲。 扁鵲曰:“血脈治也,而〔何〕
怪?昔秦繆公嘗如此矣,七日悟。悟之日,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久者,適有學也。帝告我晉國且

大亂,五世不安,其〔後〕將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公孫支書而藏之於篋。於是晉獻公之亂,文
公之霸,襄公敗秦師於崤而歸縱淫,此〔子〕之所〔聞〕。今主君之病與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間,間必有言也。”
居二日半,簡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於鈞天,靡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人心。有一熊
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羆來,我又射之,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二〕笥,皆有副。吾見兒在帝
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長也,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衰〕,〔七〕世而亡;嬴姓將大敗週人於範魁之
西,而亦不能有也。今餘將思虞舜之勳,適餘將以其冑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孫。’”董安於受言而書藏之,以扁鵲言告簡
子,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
他日,簡子出,有人當道,闢之不去。 從者將拘之,當道者曰:“吾欲有謁於主君。”從者以聞,簡子召之,曰:“嘻!吾
有所見子遊也。”當道者曰:“屏左右,願有謁。”簡子屏人。 當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側。”簡子曰:“然,有
之。子見我何為?”當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與羆皆死。”簡子曰:“是何也?”當道者曰:“晉國且有大難,主君首之。帝
令主君滅二卿,夫〔熊〕羆皆其祖也。”簡子曰:“帝賜我二笥皆有副,何也?”當道者曰:“主君之子,將克二國於翟,皆
子姓也。”簡子曰:“吾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長以賜之’夫兒何說以賜翟犬?”當道者曰:“兒,主君之
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後嗣,且有革政而胡服,並二國〔於〕翟。”簡子問其姓而延之以
官。 當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遂不見。 是何謂也? 曰:是皆妖也。 其占皆如當道言,所見於帝前之事。 所見
當道之人,妖人也。 其後晉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亂,簡子攻之,中行昭子、範文子敗,出奔齊。
始,簡子使姑布子卿相諸子,莫吉;至翟婦之子無恤,以為貴。 簡子與語,賢之。 簡子募諸子曰:“吾藏寶符於常山之
上,先得者賞。”諸子皆上山,無所得。 無恤還曰:“已得符矣。”簡子問之,無恤曰:“從常山上臨代,代可取也。”簡子
以為賢,乃廢太子而立之。 簡子死,無恤代,是為襄子。 襄子既立,誘殺代王而併其地。 又並知氏之地。 後取空同
戎。 自簡子後,〔七〕世至武靈王,吳〔廣〕入其〔女娃〕〔嬴〕孟姚。 其後,武靈王遂取中山,並胡地。 武靈王之
十九年,更為胡服,國人化之。 皆如其言,無不然者。 蓋妖祥見於兆,審矣,皆非實事。 〔曰〕:吉凶之漸,若天告
之。 何以知天不實告之也? 以當道之人在帝側也。 夫在天帝之側,皆貴神也。 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 人君之使,
車騎備具,天帝之使,單身當道,非其狀也。 天官百二十,與地之王者以異也。 地之王者,官屬備具,法像天官,禀取
制度。 天地之官同,則其使者亦宜鈞。 官同人異者,未可然也。
何以知簡子所見帝非實帝也? 以夢佔〔知〕之,樓台山陵,官位之像也。 人夢上樓台,升山陵,輒得官位。 實樓台山
陵非官位也,則知簡子所夢見帝者非天帝也。 人臣夢出人君,人君必不見,又必不賜。 以人臣夢占之,知帝賜二笥、翟
犬者,非天帝也。 非天帝,則其言與百鬼遊於鈞天,非天也。 魯叔孫穆子夢天壓己者,審然是天下至地也。 至地則有
樓台之抗,不得及己,及己則樓台宜壞。 樓台不壞,是天不至地。 不至地則不得壓己。 不得壓己則壓己者非天也,則
天之像也。 叔孫穆子所夢壓己之天非天,則知趙簡子所遊之天非天也。
或曰:“人亦有直夢。見甲,明日則見甲矣;夢見君,明日則見君矣。”曰:然。 人有直夢,直夢皆像也,其像直耳。 何
以明之? 直夢者夢見甲,夢見君,明日見甲與君,此直也。 如問甲與君,甲與君則不見也。 甲與君不見,所夢見甲與
君者,像類之也。 乃甲與君像類之,則知簡子所見帝者像類帝也。 且人之夢也,佔者謂之魂行。 夢見帝,是魂之上天
也。 上天猶上山也。 夢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後能升。 升天無所緣,何能得上? 天之去人以萬里數。 人之行,
日百里。 魂與體形俱,尚不能疾,況魂獨行安能速乎? 使魂行與形體等,則簡子之上下天,宜數歲乃悟,七日輒覺,期
何疾也!
夫魂者精氣也,精氣之行與雲煙等。 案雲煙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鳥乎,行不能疾。 人或夢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
疾於鳥。 天地之氣,尤疾速者,飄風也,飄風之發,不能終一日。 使魂行若飄風乎,則其速不過一日之行,亦不能至
天。 人夢上天,一臥之頃也,其覺,或尚在天上,未終下也。 若人夢行至雒陽,覺,因從雒陽悟矣。 魂神蜚馳何疾
也! 疾則必非其狀。 必非其狀,則其上天非實事也。 非實事則為妖祥矣。 夫當道之人,簡子病,見於帝側,後見當道
像人而言,與相見帝側之時無以異也。 由此言之,臥夢為陰候,覺為陽佔,審矣。
趙襄子既立。 知伯益驕,請地韓、魏,韓、魏予之;請地於趙,趙不予。 知伯益怒,遂率韓、魏攻趙襄子。 襄子懼,
用奔保晉陽。 原過從,後,至於托平驛,見三人,自帶以上可見,自帶以下不可見,予原過竹二節,莫通,曰:“為我以
是遺趙無恤。”既至,以告襄子。 襄子齊三日,親自割竹,有赤書曰:“趙無恤,餘霍大山〔山〕陽侯,天〔使〕。三月
丙戌,餘將使汝滅知氏,汝亦祀我百邑,餘將賜汝林胡之地。”襄子再拜,受神之命。 是何謂也?
曰:是蓋襄子且勝之祥也。 三國攻晉陽歲餘,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 襄子懼,使相張孟談私於韓、魏,韓、魏
與合謀,竟以三月丙戌之日,〔反〕滅知氏,共分其地。 蓋妖祥之氣。 像人之形,稱霍大山之神,猶夏庭之妖象龍,稱
褒之二君;趙簡子之祥像人,稱帝之使也。 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 曰:大山,地之體,猶人有骨節,骨節安得神?
如大山有神,宜像大山之形。 何則? 人謂鬼者死人之精,其像如生之形。 今大山廣長不與人同,而其精神不異於人。
不異於人則鬼之類人。 鬼之類人,則妖祥之氣也。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熒惑守心,有星墜下,至地為石,〔民〕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聞之,令御史逐問莫服,
盡取石旁家人誅之,因燔其石。 〔秋〕,使者從關東夜過華陰平〔舒〕,或有人持璧遮使者,曰:“為我遺鎬池君。”因
言曰:“今年祖龍死。”使者問之,因忽不見,置其璧去。 使者奉璧,具以言聞,始皇帝默然良久,曰:“山鬼不過知一歲
事,乃言曰‘祖龍’者,人之先也。”使禦府視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沉璧也。 明三十七年,夢與海神戰,如人狀。
是何謂也? 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 始皇夢與海神戰,恚怒入海,候神射大魚,自琅邪至勞、成山不見。 至之罘山,
還見巨魚,射殺一魚,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至沙丘而崩。 當星墜之時,熒惑為妖,故石旁家人刻書其石,若或為之,
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 猶世間童謠,非童所為,氣導之也。 凡妖之發,或像人為鬼,或為人像鬼而使,其實一也。

晉公子重耳失國,乏食於道,從耕者乞飯。 耕者奉塊土以賜公子。 公子怒,咎犯曰:“此吉祥,天賜土地也。”其後公子
得國复土,如咎犯之言。 齊田單保即墨之城,欲詐燕軍,雲:“天神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為神乎?”田單卻走
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聞於燕軍。 燕軍信其有神,又見牛若五采之文,遂信畏懼,軍破兵北。 田單卒勝,复獲侵地。
此人像鬼之妖也。
使者過華陰,人持璧遮道,委璧而去,妖鬼像人之形也。 夫沉璧於江,欲求福也。 今還璧,示不受物,福不可得也。
璧者象前所沉之璧,其實非也。 何以明之? 以鬼像人而見,非實人也。 人見鬼像生存之人,定問生存之人,不與己相
見,妖氣象類人也。 妖氣象人之形,則其所齎持之物,非真物矣。 “祖龍死”,謂始皇也。 祖,人之本;龍,人君之像
也。 人、物類,則其言禍亦放矣。
漢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歲,為泗上亭長,送徒至驪山。 徒多道亡,因縱所將徒,遂行不還。 被酒,夜經澤中,令一人居
前,前者還報曰:“前有大蛇當道,願還。”高祖醉,曰:“壯士行何畏!”乃前,拔劍擊斬蛇,蛇遂分兩,徑開。 行數
里,醉因臥。 高祖後人至蛇所,有一老嫗夜哭之人曰:“嫗何為哭?”嫗曰:“人殺吾子。”人曰:“嫗子為何見殺?”嫗
曰:“吾子白帝子,化為蛇當徑。今者赤帝子斬之,故哭。”人以嫗為妖言,因欲笞之。 嫗因忽不見。 何謂也? 曰:是
高祖初起威勝之祥也。 何以明之? 以嫗忽然不見也。 不見,非人,非人則鬼妖矣。 夫以嫗非人,則知所斬之蛇非蛇
也。 雲白帝子,何故為蛇夜而當道? 謂蛇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為蛇,赤帝子為人。 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為
蛇,或為人。 人與蛇異物,而其為帝同神,非天道也。 且蛇為白帝子,則嫗為白帝後乎? 帝者之後,前後宜備,帝者
之子,官屬宜盛。 今一蛇死於徑,一嫗哭於道。 雲白帝子,非實,明矣。 夫非實則像,象則妖也,妖則所見之物皆非
物也,非物則氣也。 高祖所殺之蛇非蛇也。 則夫鄭厲公將入鄭之時,邑中之蛇與邑外之蛇鬥者,非蛇也,厲公將入鄭,
妖氣象蛇而鬥也。 鄭國鬥蛇非蛇,則知夏庭二龍為龍象,為龍象,則知鄭子產之時龍戰非龍也。 天道難知,使非,妖
也;使是,亦妖也。
留侯張良椎秦始皇,誤中副車。 始皇大怒,索求張良。 張良變姓名,亡匿下邳,常閒從容步遊下邳〔汜〕上,有一老
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汜〕下,顧謂張良:“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毆之,以其老,為強忍下取履,因跪進履。
父以足受履,笑去。 良大驚。 父去裡所,復還,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期此。”良怪之,因跪
曰:“諾!”五日平明,良往。 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去!後五日早會。”五日雞鳴復往。 父又已先
在,复怒曰:“後,何也!去,後五日復早來。”五日,良夜未半往。 有頃,父來,喜曰:“當如是矣。”出一篇書,
曰:“讀是則為帝者師。後十三年,子見我濟北,谷成山下黃石即我也。”遂去,無他言,弗復見。 旦日視其書,乃《太
公兵法》也。 良因異之,習讀之。 是何謂也?
曰:是高祖將起,張良為輔之祥也。 良居下邳任俠,十年陳涉等起,沛公略地下邳,良從,遂為師將,封為留侯。 後十
三年,〔從〕高祖過濟北界,得谷成山下黃石,取而葆祠之。 及留侯死,並葬黃石。 蓋吉凶之像神矣,天地之化巧矣,
使老父象黃石,黃石像老父,何其神邪?
問曰:“黃石審老父,老父審黃石耶?”曰:石不能為老父,老父不能為黃石。 妖祥之氣見,故驗也。 何以明之? 晉平
公之時,石言魏榆。 平公問於師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憑依也。不然,民聽偏也。”夫石不能人言,
則亦不能人形矣。 石言,與始皇時石墜〔東〕郡,民刻之,無異也。 刻為文,言為辭。 辭之與文,一實也。 民刻文,
氣發言。 民之與氣,一性也。 夫石不能自刻,則亦不能言。 不能言,則亦不能為人矣。 《太公兵法》,氣象之也。
何以知非實也? 以老父非人,知書亦非太公之書也。 氣象生人之形,則亦能像太公之書。
問曰:氣無刀筆,何以為文? 曰:魯惠公夫人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掌,曰“為魯夫人”。 晉唐叔虞文在其手曰“虞”。 魯
成季友文在其手曰“友”。 三文之書,性自然;老父之書,氣自成也。 性自然,氣自成,與夫童謠口自言,無以異也。
當童之謠也,不知所受,口自言之。 口自言,文自成,或為之也。 推此以省太公釣得巨魚,刳魚得書,雲“呂尚封齊”,
及武王得白魚,喉下文曰“以予發”,蓋不虛矣。 因此復原《河圖》、《洛書》言光衰存亡、帝王際會,審有其文矣,皆
妖祥之氣,吉凶之瑞也。
訂鬼篇第六十五
凡天地之間有鬼,非人死精神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 致之何由? 由於疾病。 人病則憂懼,憂懼見鬼出。 凡
人不病則不畏懼。 故得病寢衽,畏懼鬼至;畏懼則存想,存想則目虛見。 何以效之? 傳曰:“伯樂學相馬,顧玩所見,
無非馬者。宋之庖丁學解牛,三年不見生牛,所見皆死牛也。”二者用精至矣。 思念存想,自見異物也。 人病見鬼,猶
伯樂之見馬,庖丁之見牛也。 伯樂、庖丁所見非馬與牛,則亦知夫病者所見非鬼也。 病者困劇身體痛,則謂鬼持棰杖毆
擊之,若見鬼把椎鎖繩纆立守其旁,病痛恐懼,妄見之也。 初疾畏驚,見鬼之來;疾困恐死,見鬼之怒;身自疾痛,見鬼
之擊,皆存想虛致,未必有其實也。 夫精念存想,或洩於目,或洩於口,或洩於耳。 洩於目,目見其形;洩於耳,耳聞
其聲;洩於口,口言其事。 晝日則鬼見,暮臥則夢聞。 獨臥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懼,則夢見夫人據案其身哭矣。 覺見
臥聞,俱用精神;畏懼存想,同一實也。
一曰:人之見鬼,目光與臥亂也。 人之晝也,氣倦精盡,夜則欲臥,臥而目光反,反而精神見人物之象矣。 人病亦氣倦
精盡,目雖不臥,光已亂於臥也,故亦見人物象。 病者之見也,若臥若否,與夢相似。 當其見也,其人能自知覺與夢,
故其見物不能知其鬼與人,精盡氣倦之效也。 何以驗之? 以狂者見鬼也。 狂痴獨語,不與善人相得者,病困精亂也。
夫病且死之時,亦與狂等。 臥、病及狂,三者皆精衰倦,目光反照,故皆獨見人物之象焉。
一曰:鬼者,人所見得病之氣也。 氣不和者中人,中人為鬼,其氣象人形而見。 故病篤者氣盛,氣盛則像人而至,至則
病者見其像矣。 假令得病山林之中,其見鬼則見山林之精。 人或病越地者,〔其見鬼〕〔則〕見越人坐其側。 由此言
之,灌夫、竇嬰之徒,或時氣之形像也。 凡天地之間氣皆〔統〕於天,天文垂象於上,其氣降而生物。 氣和者養生,不
和者傷害。 本有像於天,則其降下,有形於地矣。 故鬼之見也,象氣為之也。 眾〔氣〕之體,為人與鳥獸,故其病
人,則見人與鳥獸之形。

一曰:鬼者,老物精也。 夫物之老者,其精為人;亦有未老,性能變化,像人形。 人之受氣,有與物同精者,則其物與
之交;及病,精氣衰劣也,則來犯陵之矣。 何以效之? 成事:俗間與物交者,見鬼之來也。 夫病者所見之鬼,與彼病
物何以異? 人病見鬼來,像其墓中死人來迎呼之者,宅中之六畜也。 及見他鬼,非是所素知者,他家若草野之中物為之
也。
一曰:鬼者,本生於人,時不成人,變化而去。 天地之性,本有此化,非道術之家所能論辯。 與人相觸犯者病,病人命
當死,死者不離人。 何以明之? 《禮》曰:“顓頊氏有三子,生而亡去為疫鬼:一居江水,是為虐鬼;一居若水,是為
魍魎鬼;一居人宮室區隅漚庫,善驚人小兒。”前顓頊之世,生子必多,若顓頊之鬼神以百數也。 諸鬼神有形體法,能立
樹與人相見者,皆生於善人,得善人之氣,故能似類善人之形,能與善人相害。 陰陽浮游之類,若云煙之氣,不能為也。
一曰:鬼者,甲乙之神也。 甲乙者,天之別氣也,其形像人。 人病且死,甲乙之神至矣。 假令甲乙之日病,則死見庚
辛之神矣。 何則? 甲乙鬼,庚辛報甲乙,故病人且死,殺鬼之至者,庚辛之神也。 何以效之? 以甲乙日病者,其死生
之期,常在庚辛之日。 此非論者所以為實也。 天道難知,鬼神暗昧,故具載列,令世察之也。
一曰:鬼者,物也,與人無異。 天地之間,有鬼之物,常在四邊之外,時往來中國,與人雜〔廁〕,兇惡之類也,故人病
且死者乃見之。 天地生物也,有人如鳥獸。 及其生兇物,亦有似人像鳥獸者。 故凶禍之家,或見蜚屍,或見走兇,或
見人形,三者皆鬼也。 或謂之鬼,或謂之凶,或謂之魅,或謂之魑,皆生存實有,非虛無像類之也。 何以明之? 成
事:俗間家人且兇,見流光集其室,或見其形若鳥之狀,時流入堂室,察其不謂若鳥獸矣。 夫物有形則能食,能食則便
利。 便利有驗,則形體有實矣。 《左氏春秋》曰:“投之四裔,以御魑魅。”《山海經》曰:“北方有鬼國。”說螭者謂之
龍物也,而魅與龍相連,魅則龍之類矣。 又言:國,人物之黨也。 《山海經》又曰: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 上有大
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 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鬱壘,主閱領萬鬼。 惡害之
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 於是黃帝乃作禮以時驅之,立大桃人,門戶畫神荼、鬱壘與虎,懸葦索以御兇魅。 有形,故
執以食虎。 案可食之物,無空虛者。 其物也性與人殊,時見時匿,與龍不常見,無以異也。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見。 人之且死,見百怪,鬼在百怪之中。 故妖怪之動,像人之形,或像人之聲為應,故其妖動
不離人形。 天地之間,妖怪非一,言有妖,聲有妖,文有妖,或妖氣象人之形,或人含氣為妖。 〔妖氣〕像人之形,諸
所見鬼是也。 人含氣為妖,巫之類是也。 是以實巫之辭,無所因據,其吉凶自從口出,若童之搖矣。 童謠口自言,巫
辭意自出。 口自言,意自出,則其為人,與聲氣自立,音聲自發,同一實也。
世稱紂之時,夜郊鬼哭;及倉頡作書,鬼夜哭。 氣能像人聲而哭,則亦能像人形而見,則人以為鬼矣。 鬼之見也,人之
妖也。 天地之間,禍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漸不卒然,有像不猥來。 天地之道,入將亡,兇亦出;國將亡,妖亦見。
猶人且吉,吉祥至;國且昌,昌瑞至矣。 故夫瑞應妖祥,其實一也。 而世獨謂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謂鬼猶神而能害人,
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氣之變也。 國將亡,妖見,其亡非妖也。 人將死,鬼來,其死非鬼也。 亡國者,兵也;殺人
者,病也。 何以明之? 齊襄公將為賊所殺,遊於姑棼,遂田於貝丘,見大豕。 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
敢見!”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 公懼,墜於車,傷足喪履,而為賊殺之。 夫殺襄公者,賊也。 先見大豕於路,則襄公
且死之妖也。 人謂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狀也。 世人皆知殺襄公者非豕,而獨謂鬼能殺人,一惑也。
天地之氣為妖者,太陽之氣也。 妖與毒同,氣中傷人者謂之毒,氣變化者謂之妖。 世謂童謠,熒惑使之,彼言有所見
也。 熒惑火星,火有毒熒。 故當熒惑守宿,國有禍敗。 火氣恍惚,故妖象存亡。 龍,陽物也,故時變化。 鬼,陽氣
也,時藏時見。 陽氣赤,故世人盡見鬼,其色純硃。 蜚兇,陽也。 陽,火也。 故蜚兇之類為火光,火熱焦物,故止集
樹木,枝葉枯死。 《鴻範》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 言、火同氣,故童謠、詩歌為妖言。 言出文成,故世有文書之
怪。 世謂童子為陽,故妖言出於小童。 童、巫含陽,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 雩祭之禮,倍陰合陽,故猶日食陰勝,
攻社之陰也。 日食陰勝,故攻陰之類。 天旱陽勝,故愁陽之黨。 巫為陽黨,故魯僖遭旱,議欲焚巫。 巫含陽氣,以故
陽地之民多為巫。 巫黨於鬼,故巫者為鬼巫。 鬼巫比於童謠,故巫之審者,能處吉凶。 吉凶能處,吉凶之徒也,故申
生之妖見於巫。 巫含陽,能見為妖也。 申生為妖,則知杜伯、莊子義厲鬼之徒皆妖也。 杜伯之厲為妖,則其弓、矢、
投、措皆妖毒也。 妖像人之形,其毒像人之兵。 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硃彤也。 毒像人之兵,則其中人,人輒死
也。 中人微者即為腓,病者不即時死。 何則? 腓者,毒氣所加也。 妖或施其毒,不見其體;或見其形,不施其毒;或
出其聲,不成其言;或明其言,不知其音。 若夫申生,見其體、成其言者也;杜伯之屬,見其體、施其毒者也;詩妖、童
謠、石言之屬,明其言者也;濮水琴聲、紂郊鬼哭,出其聲者也。
妖之見出也,或且兇而豫見,或兇至而因出。 因出,則妖與毒俱行。 豫見,妖出不能毒。 申生之見,豫見之妖也。 杜
伯、莊子義、厲鬼至,因出之妖也。 周宣王、燕簡公、宋夜姑時當死,故妖見毒因擊。 晉惠公身當獲,命未死,故妖直
見毒不射。 然則杜伯、莊子義、厲鬼之見,周宣王、燕簡、夜姑且死之妖也。 申生之而出,晉惠公且見獲之妖也。 伯
有之夢,駟帶、公孫段且卒之妖也。 老父結草,魏顆且勝之祥,亦或時杜回見獲之妖也。 蒼犬噬呂后,呂后且死,妖象
犬形也。 武安且卒,妖象竇嬰、灌夫之面也。 故凡世間所謂妖祥、所謂鬼神者,皆太陽之氣為之也。 太陽之氣,天氣
也。 天能生人之體,故能像人之容。 夫人所以生者,陰、陽氣也。 陰氣主為骨肉,陽氣主為精神。 人之生也,陰、陽
氣具,故骨肉堅,精氣盛。 精氣為知,骨肉為強,故精神言談,形體固守。 骨肉精神,合錯相持,故能常見而不滅亡
也。 太陽之氣,盛而無陰,故徒能為像,不能為形。 無骨肉有精氣,故一見恍惚,輒复滅亡也。
言毒篇第六十六
或問曰:“天地之間,萬物之性,含血之蟲,有蝮、蛇、蜂、蠆,咸懷毒螫,犯中人身,〔謂〕獲疾痛,當時不救,流遍一
身;草木之中,有巴豆、野葛,食之湊懣,頗多殺人。不知此物,禀何氣於天?萬物之生,皆禀元氣,元氣之中,有毒螫
乎?”

曰:夫毒,太陽之熱氣也,中人人毒。 人食湊懣者,其不堪任也。 不堪任,則謂之毒矣。 太陽火氣,常為毒螫,氣熱
也。 太陽之地,人民促急,促急之人,口舌為毒。 故楚、越之人,促急捷疾,與人談言,口唾射人,則人脣胎腫而為
創。 南郡極熱之地,其人祝樹樹枯,唾鳥鳥墜。 巫咸能以祝延人之疾、愈人之禍者,生於江南,含烈氣也。 夫毒,陽
氣也,故其中人,若火灼人。 或為蝮所中,割肉置地焦沸,火氣之驗也。 四方極皆為維邊,唯東南隅有溫烈氣。 溫烈
氣發,常以春夏。 春夏陽起。 東南隅,陽位也。 他物之氣,入人鼻目,不能疾痛。 火煙入鼻鼻疾,入目目痛,火氣有
烈也。 物為靡屑者多,唯一火最烈,火氣所燥也。 食甘旨之食,無傷於人。 食蜜少多,則令人毒。 蜜為蜂液,蜂則陽
物也。 人行無所觸犯,體無故痛,痛處若杖之跡。 人腓,腓謂鬼毆之。 鬼者,太陽之妖也。 微者,疾謂之邊,其治用
蜜與丹。 蜜丹陽物,以類治之也。 夫治風用風,治熱用熱,治邊用蜜丹。 則知邊者陽氣所為,流毒所加也。 天地之
間,毒氣流行,人當其衝,則面腫疾,世人謂之火流所刺也。
人見鬼者,言其色赤,太陽妖氣,自如其色也。 鬼為烈毒,犯人輒死,故杜伯射周宣立崩。 鬼所齎物,陽火之類,杜伯
弓矢,其色皆亦。 南道名毒曰短狐。 杜伯之象,執弓而射,陽氣因而激,激而射,故其中人像弓矢之形。 火困而氣
熱,血毒盛,故食走馬之肝殺人,氣困為熱也;盛夏暴行,暑暍而死,熱極為毒也。 人疾行汗出,對爐汗出,向日亦汗
出,疾溫病者亦汗出。 四者異事而皆汗出,困同熱等,火日之變也。 天下萬物,含太陽氣而生者,皆有毒螫。 毒螫渥
者,在蟲則為蝮蛇蜂蠆,在草則為巴豆治葛,在魚則為鮭與多、叔,故人食鮭肝而死,為多、叔螫有毒。 魚與
鳥同類,故鳥蜚魚亦蜚,鳥卵魚亦卵,蝮蛇蜂蠆皆卵,同性類也。
其在人也為小人,故小人之口,為禍天下。 小人皆懷毒氣,陽地小人,毒尤酷烈,故南越之人,祝誓輒效。 諺曰:“眾
口爍金。”口者,火也。 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 言與火直,故云爍金。 道口舌之爍,不言拔木焰火,必雲爍金,金
制於火,火口同類也。
藥生非一地,太伯〔採〕之吳。 鑄多非一工,世稱楚棠溪。 溫氣天下有,路畏入南海。 鴆鳥生於南,人飲鴆死。 辰為
龍,巳為蛇,辰巳之位在東南。 龍有毒,蛇有螫,故蝮有利牙,龍有逆鱗。 木生火,火為毒,故蒼龍之獸含火星。 冶
葛巴豆,皆有毒螫,故冶在東南,巴在西南。 土地有燥濕,故毒物有多少。 生出有處地,故毒有烈不烈。 蝮蛇與魚
比,故生於草澤。 蜂蠆與鳥同,故產於屋樹。 江北地燥,故多蜂蠆。 江南地濕,故多蝮蛇。 生高燥比陽,陽物懸垂,
故蜂蠆以尾刺。 生下濕比陰,陰物柔伸,故蝮蛇以口齰。 毒或藏於首尾,故螫有毒;或藏於體膚,故食之輒懣;或附於
脣吻,故舌鼓為禍。
毒螫之生,皆同一氣,發動雖異,內為一類。 故人夢見火,佔為口舌;夢見蝮蛇,亦口舌。 火為口舌之象,口舌見於蝮
蛇,同類共本,所禀一氣也。 故火為言,言為小人。 小人為妖,由口舌。 口舌之徵,由人感天,故五事二曰言。 言之
咎徵,“僭恆暘若”。 僭者奢麗,故蝮蛇多文。 文起於陽,故若致文。 暘若則言從,故時有詩妖。
妖氣生美好,故美好之人多邪惡。 叔虎之母美,叔向之母知之,不使視寢。 叔向諫其〔之〕,其母曰:“深山大澤,實
生龍蛇。彼美,吾懼其生龍蛇以禍汝。汝弊族也,國多大寵,不仁之人間之,不亦難乎!餘何愛焉!”使往視寢,生叔虎,
美有勇力,嬖於欒懷子。 及範宣子〔逐〕懷子,殺叔虎,禍及叔向。 夫深山大澤,龍蛇所生也,比之叔虎之母者,美色
之人懷毒螫也。 生子叔虎,美有勇力,勇力所生,生於美色;禍難所發,由於勇力。 火有光耀,木有容貌。 龍蛇東方
木,含火精,故美色貌麗。 膽附於肝,故生勇力。 火氣猛,故多勇;木剛強,故多力也。 生妖怪者,常由好色,為禍
難者,常發勇力;為毒害者,皆在好色。
美酒為毒,酒難多飲;蜂液為蜜,蜜難益食。 勇夫強國,勇夫難近。 好女說心,好女難畜。 辯士快意,辯士難信。 故
美味腐腹,好色惑心,勇夫招禍,辯口致殃。 四者,世之毒也。 辯口之毒,為害尤酷。 何以明之? 孔子見陽虎,卻
行,白汗交流。 陽虎辯,有口舌。 口舌之毒,中人病也。 人中諸毒,一身死之;中於口舌,一國之貴亂。 《詩》
曰:“讒言罔極,交亂四國。”四國猶亂,況一人乎! 故君子不畏虎,獨畏讒夫之口。 讒夫之口,為毒大矣。
薄葬篇第六十七
聖賢之業,皆以薄葬省用為務。 然而世尚厚葬,有奢泰之失者,儒家論不明,墨家議之非故也。 墨家之議右鬼,以為人
死輒為神鬼而有知,能形而害人,故引杜伯之類以為效驗。 儒家不從,以為死人無知,不能為鬼,然而賻祭備物者,示不
負死以觀生也。 陸賈依儒家而說,故其立語不肯明處。 劉子政舉薄葬之奏,務欲省用,不能極論。 是以世俗內持狐疑
之議,外聞杜伯之類,又見病且終者,墓中死人來與相見,故遂信是,謂死如生。 閔死獨葬,魂狐無副,丘墓閉藏,穀物
乏匱,故作偶人以侍屍柩,多藏食物以歆精魂。 積浸流至,或破家盡業,以充死棺;殺人以殉葬,以快生意。 非知其內
無益,而奢侈之心外相慕也。 以為死人有知,與生人無以異。 孔子非之而亦無以定實。 然而陸賈之論兩無所處。 劉子
政奏,亦不能明儒家無知之驗,墨家有知之故。 事莫明於有效,論莫定於有證。 空言虛語,雖得道心,人猶不信。 是
以世俗輕愚信禍福者,畏死不懼義,重死不顧生,竭財以事神,空家以送終。 辯士文人有效驗,若墨家之以杜伯為據,則
死無知之實可明,薄葬省財之教可立也。 今墨家非儒,儒家非墨,各有所持,故乖不合,業難齊同,故二家爭論。 世無
祭祀復生之人,故死生之義未有所定。 實者死人暗昧,與人殊途,其實荒忽,難得深知。 有知無知之情不可定,為鬼之
實不可是。 通人知士,雖博覽古今,窺涉百家,條入葉貫,不能審知。 唯聖心賢意,方比物類,為能實之。 夫論不留
精澄意,苟以外效立事是非,信聞見於外,不詮訂於內,是用耳目論,不以心意議也。 夫以耳目論,則以虛象為言;虛象
效,則以實事為非。 是故是非者不徒耳目,必開心意。 墨議不以心而原物,苟信聞見,則雖效驗章明,猶為失實。 失
實之議難以教,雖得愚民之欲,不合知者之心,喪物索用,無益於世。 此蓋墨術所以不傳也。
魯人將以璵斂,孔子聞之,徑庭麗級而諫。 夫徑庭麗級,非禮也,孔子為救患也。 患之所由,常由有所貪。
璠璵,寶物也,魯人用斂,奸人間之,欲心生矣。 奸人欲生,不畏罪法,不畏罪法,則丘墓抇矣。 孔子睹微見著,故徑
庭麗級,以救患直諫。 夫不明死人無知之義,而著丘墓必抇之諫,雖盡比干之執人,人必不聽。 何則? 諸侯財多不憂
貪,威強不懼抇。 死人之議,狐疑未定,孝子之計,從其重者。 如明死人無知,厚葬無益,論定議立,較著可聞,則璠
之禮不行,徑庭之諫不發矣。 今不明其說而強其諫,此蓋孔子所以不能立其教。 孔子非不明死生之實,其意不分別者,

亦陸賈之語指也。 夫言死無知,則臣子倍其君父。 故曰:”喪祭禮廢,則臣子恩泊;臣子恩泊,則倍死亡先;倍死亡
先,則不孝獄多。”聖人懼開不孝之源,故不明死無知之實。 異道不相連,事生厚,化自生,雖事死泊,何損於化? 使
死者有知,倍之非也。 如無所知,倍之何損? 明其無知,未必有倍死之害。 不明無知,成事已有賊生之費。
孝子之養親病也,未死之時,求卜迎醫,冀禍消、藥有益也。 既死之後,雖審如巫咸,良如扁鵲,終不復生。 何則?
知死氣絕,終無補益。 治死無益,厚葬何差乎! 倍死恐傷化,絕卜拒醫,獨不傷義乎! 親之生也,坐之高堂之上,其
死也,葬之黃泉之下。 黃泉之下,非人所居,然而葬之不疑者,以死絕異處,不可同也。 如當亦如生存,恐人倍之,宜
葬於宅,與生同也。 不明無知,為人倍其親,獨明葬黃泉,不為離其先乎? 親在獄中,罪疑未定,孝子馳走,以救其
難。 如罪定法立,終無門戶,雖曾子、子騫,坐泣而已。 何則? 計動無益,空為煩也。 今死親之魂,定無所知,與拘
親之罪決不可救何以異? 不明無知,恐人倍其先,獨明罪定,不為忽其親乎! 聖人立義,有益於化,雖小弗除;無補於
政,雖大弗與。 今厚死人,何益於恩? 倍之弗事,何損於義?
孔子又謂:為明器不成,示意有明,俑則偶人,像類生人。 故魯用偶人葬,孔子嘆。 睹用人殉之兆也,故嘆以痛之。
即如生當備物,不示如生,意悉其教,用偶人葬,恐後用生殉,用明器,獨不為後用善器葬乎? 絕用人之源,不防喪物之
路,重人不愛用,痛人不憂國,傳議之所失也。 救漏防者,悉塞其穴,則水洩絕。 穴不悉塞,水有所漏,漏則水為患
害。 論死不悉,則奢禮不絕,不絕則喪物索用。 用索物喪,民貧耗〔乏〕,至,危亡之道也。
蘇秦為燕使,使齊國之民高大丘塚,多藏財物,蘇秦身弗以勸勉之,財盡民〔貧〕,國空兵弱,燕軍卒至,無以自衛,國
破城亡,主出民散。 今不明死之無知,使民自竭以厚葬親,與蘇秦奸計同一敗。 墨家之議,自違其術,其薄葬而又右
鬼,右鬼引效,以杜伯為驗。 杜伯死人,如謂杜伯為鬼,則夫死者審有知;如有知而薄葬之,是怒死人也。 〔人〕情慾
厚而惡薄,以薄受死者之責,雖右鬼,其何益哉? 如以鬼非死人,則其信杜伯非也;如以鬼是死人,則其薄葬非也。 術
用乖錯,首尾相違,故以為非。 非與是不明,皆不可行。 夫如是,世欲之人,可一詳覽。 詳覽如斯,可一薄葬矣。
四諱篇第六十八
俗有大諱四:一曰諱西益宅。 西益宅謂之不祥,不祥必有死亡。 相懼以此,故世莫敢西益宅。 防禁所從來者遠矣。 傳
曰:魯哀公欲西益宅,史爭以為不祥。 哀公作色而怒,左右數諫而弗聽,以問其傅宰質睢曰:“吾欲西益宅,史以為不
祥,何如?”宰質睢曰:“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與焉。”哀公大說。 有頃,復問曰:“何謂三不祥?”對曰:“不行禮
義,一不祥也。嗜欲無止,二不祥也。不聽規諫,三不祥也。”哀公繆然深惟,慨然自反,遂不益宅。 令史與宰質睢止其
益宅,徒為煩擾,則西益宅祥與不祥未可知也。 令史、質睢以為西益宅審不祥,則史與質睢與今俗人等也。 夫宅之四面
皆地也,三面不謂之凶,益西面獨謂不祥,何哉? 西益宅,何傷於地體? 何害於宅神? 西益不祥,損之能善乎? 西益
不祥,東益能吉乎? 夫不祥必有祥者,猶不吉必有吉矣。 宅有形體,神有吉凶,動德致福,犯刑起禍。 今言西益宅謂
之不祥,何益而祥者? 且惡人西益宅者誰也? 如地惡之,益東家之西,損西家之東,何傷於地? 如以宅神不欲西益,
神猶人也,人這處宅,欲得廣大,何故惡之? 而以宅神惡煩擾,則四面益宅,皆當不祥。 諸工技之家,說吉凶之佔,皆
有事狀。 宅家言治宅犯凶神,移徙言忌歲月,祭祀言觸血忌,喪葬言犯剛柔,皆有鬼神兇惡之禁,人不忌避,有病死之
禍。 至於西益宅何害而謂之不祥? 不祥之禍,何以為敗? 實說其義,“不祥”者義理之禁,非吉凶之忌也。 夫西方,長
老之地,尊者之位也。 尊長在西,卑幼在東。 尊長,主也;卑幼,助也。 主少而助多,尊無二上,卑有百下也。 西益
主益,主不增助,二上不百下也,於義不善,故謂不祥。 不祥者,不宜也,於義不宜,未有凶也。 何以明之? 夫墓,
死人所藏;田,人所飲食;宅,人所居處。 三者於人,吉凶宜等。 西益宅不祥,西益墓與田,不言不祥。 夫墓,死人
所居,因忽不慎。 田,非人所處,不設尊卑。 宅者,長幼所共,加慎致意者,何可不之諱? 義詳於宅,略於墓與田
也。
二曰諱被刑為徒,不上丘墓。 但知不可,不能知其不可之意。 問其禁之者,不能知其諱,受禁行者,亦不要其忌。 連
相放效,至或於被刑,父母死,不送葬;若至墓側,不敢臨葬;甚失至於不行吊傷、見佗之人柩。 夫徒,〔辠〕人也,被
刑謂之徒。 丘墓之上,二親也,死亡謂之先。 宅與墓何別? 親與先何異? 如以徒被刑,先人責之,則不宜入宅與親相
見;如徒不得與死人相見,則親死在堂,不得哭柩;如以徒不得升丘墓,則徒不得上山陵,世俗禁之,執據何義? 實說其
意,徒不上丘墓有二義,義理之諱,非兇惡之忌也。 徒用心以為先祖全而生之,子孫亦當全而歸之。 故曾子有疾,召門
弟子曰:“開予足,開予手,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曾子重慎,臨絕效全,喜免毀傷之禍也。 孔子曰:“身體發
膚,受之父母,弗敢毀傷。”孝者怕入刑闢,刻畫身體,毀傷發膚,少德泊行,不戒慎之所致也。 愧負刑辱,深自刻責,
故不升墓祀於先。 古禮廟祭,今俗墓祀,故不升墓。 慚負先人,一義也。 墓者,鬼神所在,祭祀之處。 祭祀之禮,齊
戒潔清,重之至也。 今已被刑,刑殘之人,不宜與祭供侍先人,卑謙謹敬,退讓自賤之意也。 緣先祖之意,見子孫被
刑,惻怛慘傷,恐其臨祀,不忍歆享,故不上墓。 二義也。 昔太伯見王季有聖子文王,知太王意欲立之,入吳採藥,斷
發文身,以隨吳俗。 太王薨,太伯還,王季闢主。 太伯再讓,王季不聽,三讓,曰:“吾之吳越,吳越之俗,斷發文
身,吾刑餘之人,不可為宗廟社稷之主。”王季知不可,權而受之。 夫徒不上丘墓,太伯不為主之義也。 是謂祭祀不
可,非謂柩當葬,身不送也。 葬死人,先祖痛;見刑人,先祖哀。 權可哀之身,送可痛之屍,使先祖有知,痛屍哀形,
何愧之有? 如使無知,丘墓,田野也,何慚之有? 慚愧先者,謂身體刑殘,與人異也。 古者用刑,形毀不全,乃不可
耳。 方今象刑,象刑重者,髡鉗之法也。 若完城旦以下,施刑彩衣系躬,冠帶與俗人殊,何為不可? 世俗信而謂之皆
兇,其失至於不弔鄉黨屍,不升佗人之丘,感也。
三曰諱婦人乳子,以為不吉。 將舉吉事,入山林,遠行,度川澤者,皆不與之交通。 乳子之家,亦忌惡之。 丘墓廬道
畔,踰月乃入,惡之甚也。 暫卒見若為不吉,極原其事,何以為惡? 夫婦人之乳子也,子含元氣而出。 元氣,天地之
精微也,何兇而惡之? 人,物也;子,亦物也。 子生與萬物之生何以異? 諱人之生謂之惡,萬物之生又惡之乎? 生與
胞俱出,如以胞為不吉,人之有胞,猶木實之有核也,包〔裹〕兒身,因與俱出,若鳥卵之有殼,何妨謂之惡? 如惡以為
不吉,則諸生物有核殼者,宜皆惡之。 萬物廣多,難以驗事。 人生何以異於六畜? 皆含血氣懷子,子生與人無異,獨
惡人而不憎畜,豈以人體大,氣血盛乎? 則夫牛馬體大於人。 凡可惡之事,無與鈞等,獨有一物,不見比類,乃可疑
Sez Kıtay ädäbiyättän 1 tekst ukıdıgız.
Çirattagı - 論衡 - 7
  • Büleklär
  • 論衡 - 1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781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728
    12.0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19.6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3.9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論衡 - 2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616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389
    13.0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0.2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4.5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論衡 - 3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691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338
    12.9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0.2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4.6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論衡 - 4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443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855
    12.1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19.8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4.3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論衡 - 5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554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428
    12.6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0.0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4.5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論衡 - 6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999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288
    13.0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1.0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5.9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論衡 - 7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803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531
    12.9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1.1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5.9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論衡 - 8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8957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4548
    14.2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1.7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5.8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