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in

海國春秋 - 04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129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218
14.7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3.4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8.9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ads place
「牙行道:」事雖相同,而時有不同,力有不同,則迥異矣,苟途當事之下詢,而
陳其大綱,剖其節目,則一利而無不利矣。

孰不謂之維持公正哉!乃狡猾之商,狼狽朋結,當下詢時,故作仰體為公之言,巧
鼓如簧變亂之舌,計-於朋比利,而於大眾同利者則不宣也,於朋比利多而大眾亦
利者,猶不快也。惟朋比得專其利,方肯為之言,而己所得之利復過於朋比,其心
始足,其情始願,乃稱其頌善,而慫恿其行。當事大夫雖復訪詢,又皆其朋比;此
外固不乏人,則皆畏懼其威勢,而莫敢道其非。是以雖當事大夫有求治之心,而終
不得治者,皆此輩之不顧惜大體,而矇混專利所致也。「古璋道:」何謂只騖目前
一己之小利?「牙行道:」如私砂之出路,實有二端,俱為私梟之源:其一系砂戶
偷賣,其一系商簍夾帶。「古璋道:」聞裝簍時俱照定數,至換船處,例要復秤,
稱出多斤,匯總計數,照簍納貝,安能有私帶出?「牙行道:」原定每簍一百八十
二斤,今裝簍時,皆二百三四十斤,沿途被船偷賣,至復秤處,僅有一百八十餘斤
、一百九十餘斤不等,此所多之斤,雖照簍納貝,而沿途每簍被船偷賣之四五 十
斤,俱濟梟販,從何納貝哉!是商簍之內,已有加二加三私砂矣!商人莫不知之,
而不肯止也,由於相習成風;而其起始,皆由於希圖多裝省費,不知後來玉砂岡官
長即以多裝為索詐之端,而官費加重矣。費愈加重,裝斤愈多,官貪愈狠。是以費
日重,私日多,而商貧官富,課絀民困,砂法大壞矣。此皆由昔日騖目前小利,而
遺害大眾於無窮也!「古璋道:」胥吏若何?「牙行道:」其所營求,與商人等耳


商人趨利,胥吏謀食,皆不足怪。「古璋道:」聞胥吏多勤懇善作,弊有之乎?「
牙行道:」有,然不能獨為也。或承官意,或順內情,或借因矇混。如官廉情正,
則伎倆無所施矣。「古璋道:」嚴治之若何?「牙行道:」非也,則視其情輕重,
可原者誨之,而宥其初;重者乃懲之,再犯則不可恕矣。然亦必官廉潔,仁明無疵
,始可以服其心。若官於俸外有取有受,則皆為贓;胥吏處於肘脅,必多知之。凡
地方難免無犯法違律、未發之隱案,任其官明募干,未必能知,胥吏則多知者,如
待之過苛,使不足養其妻孥,欲去而業在,中無可去處,必懷敢怒不敢言之恨,或
其本身,或者骨肉親戚,怨忿不甘,凡官之私受,以及隱案,而揭發之,播揚之,
則官大受出爾反爾之累矣。「古璋道:」據足下治理砂務,當若之何?「牙行道:
」廉勤虛心,廣訪參斷。「古璋道:」待商人當若之何?「牙行道:」當如國家之
待小島,恤之而勿擾之,莫愛其貨,莫信其言。「古璋道:」待胥吏當若之何?「
牙行道:」當如嚴師之待弟子,違背規矩者,懲之勿貸,其亂寒疾苦,則所當體恤
也。「古璋道:」待下屬當若之何?「牙行道:」當如圉人之待群馬,剔刷莫疏,
水料莫減,勒轡莫松,鞭撲莫緩。「古璋道:」止於此乎?「牙行道:」水料莫減
,使不受其饋送也;剔刷莫疏,系訓誨勤切,使其細警也;勒轡莫松,御之嚴緊,
使不致逾越過犯也;鞭撲莫緩,系犯法不宥,未犯者威畏懼遵奉也。「古璋道:」
何以待之較胥吏尤加威厲?「牙行道,」下屬同於牧令之邇民,與砂戶最近,廉明
則私砂少,貪鄙則砂多歸私。為之上者,雖彼猶畏法,若逢節候及生辰喜慶,受其
饋禮,彼則有恃而不恐矣。且所饋送禮物,俱載在簿籍。上司知其不法,自應參揭
,彼則將簿籍呈焉,受過禮物之上司,懼莫能免。若知其私而不參揭,或加以誅求
,或委以差事,被則藉口有詞,益無忌憚災。砂法久壞,商人大困,此種近砂戶官
員,實為罪之魁也!「古璋道:」安能別其賢愚?「牙行道:」易耳。地方大小肥
瘠各不相同,凡處於瘠與小之地方者,乃安分、不善饋送,與商人砂戶相安者也。
凡瘠小驟遷肥大者,饋送仰體,而善聚斂者也。凡移調俱在肥與大之地方者,最善
鑽營承順,而饕餮無厭,商人砂戶不堪者也。凡肥大忽遷瘠小者,不多饋送,謹守
法度者也。似此按卷而稽,賢愚罔不周悉也。「古璋道:」句句明言,足下也非井
市中人!「牙行道:」皆竊聞先輩之遺言耳。「古璋道:」如此,今且告別,待勢
定,定再來奉煩。「乃別牙行,周流察訪十餘天,各裡俱到,官吏之愚、不肖,大
小周知。乃於岡中見西庶長道:」不佞到此十餘天,各事已知其略,然畏首畏尾,
殊難措置。當年立法原善,無如玩法者多,雖極整頓,而轉瞬又無用矣。在此無益
,不如回去共議。「西庶長道:」也須周圍巡視。「又迴環審察三天,乃同回到都
中。

西庶長奏請降旨,令大小文武官員各陳意見,以備擇采;雖紛紛條陳,皆不盡善。
島主臨朝,仰天嗟吁道:「朝中職官,三層九品,備員七百二十,競無出類拔萃謀
猷,可勝浩歎。」西庶長聞之,憂慮回府,請古璋商議,答道:「最善莫如減價敵
私,官砂既賤,民不病貴,誰肯食私,梟無利息,自然停止。然必清厘錢糧,嚴刑
貪墨,禁止浮費,價始能減。其餘雖有治法,守之不力,久亦無用。而今暫濟目前
,無如用量出之法。然須徹底清查近岡無商管售州邑之戶口共若干,每歲共需砂若
干,又計岡內每歲所產砂共若干,本國外邦以及多處應用若干,選下士為遊巡,稽
查確實。凡砂戶每月例辦正數已足,然後方准售所溢余。計其溢余,編近岡販賣之
徒,令砂戶以溢余賣給,使轉售與近民。設票填清買名產戶,售地不得逾越境界。
凡賣砂細民,只許用囊橐負載,編成字號保伍,不許肩挑。

另設下大夫二員,統下士十人、騎兵八百,分散巡察岡邊及貼岡近邑,不合法者,
皆為私砂,而並罪其同井。如此買既有人,賣亦有地;遊巡察於中,精騎邀於外,
烏得而有私哉!「庶長大喜,上朝奏明。島主甚悅,令立刻頒行,乃下座道:」古
卿真系大才,既不肯見,寡人當親往。「立刻起駕。

庶長先令之英、之華通知古璋,自隨駕行。之英、之華進府,到書房中,不見古璋
,問童子道:「古老爺何在?」答道:「未知所往。」之英、之華使童僕分頭追尋
,報駕已到,慌排香案。西庶長不見古璋,問之英、之華,二人道:「連童子亦莫
識去處,已找人追尋矣。」島主道:「古先生何拒寡人之深也?」西庶長命問門官
:「古老爺何往?」回道:「並未見古老爺出門。」西庶長進書房後軒,只見古璋
隱幾而睡。庶長假咳,古璋醒起,出位迎來。庶長拖著手道:「讓老夫好尋也?」
方到書房,島主亦至,庶長道:「可速接駕。」古璋始知,連忙匐伏。島主趨前扶
起道:「古先生何作此禮?寡人屢次相請,今幸得睹仙顏。」古璋奏道:「遐境流
離,不敢當島主恩召,抗命之罪,實無所辭。」島主道:「前建儲運之奇功,今創
杜私之偉績,寡人方將舉國以從,先生勿棄。」古璋道:「臣非不仕,竊有私衷,
待事了結,則將犬馬餘年,以備鞭策。」島主道:「前已聞王、李二卿言,待先生
要去時,寡人決不強留,如有所需,悉聽采齲面今朝臣職分,未使污辱先生,謹以
客卿相屈。將五周、紫背二島為食邑,將張駙馬門府為客卿府。」古璋仍未肯應。
西庶長道:「去留不阻,恩極渥矣,足下猶疑乎!」古璋始行謝恩。

島主大喜回駕,攜手同上龍輅,客卿再三堅辭,島主握手不放。西庶長道:「璋侍
立可也。」客卿乃升車,侍立於旁。滿城百姓爭看,擠挨不開。有的道:「前時運
糧虧他,因運糧而加爵。」有的道:「前時平服西崖島虧他,因平邊而加爵。」有
的道:「前時繫個乞兒,今乃同路人,原是料不定的。」紛紛議論。駕到朝門,客
卿欲下驂乘,島主執著手道:「不需,不需。」直到殿前,下輅謝恩。

西庶長奏道:「臣在玉砂岡看得私砂泛溢,商賈裹足,皆由於官,若不處治整理,
將來傚尤沿習,所害非淺。其原起於鐘謹,繼於晉庭,而今貪之最烈者,曰匡詩,
曰凌亭,曰顏兆,曰後佩,曰心民,曰水龍,曰易種,請命拿究。」島主道:「來
天行之。茲者風雲盛會,願與諸卿共醉。」西庶長難再開口。

飲完三爵,島主道:「庶長量雅,再飲三爵。」西庶長辭道:「臣歷來痰病不時復
發,太醫切戒勿飲,今已領三爵,於禮於命俱應止矣。」客卿亦謝恩退朝。島主命
天駟部帶御馬兩匹,送二卿歸第。西庶長道:「臣病後不能乘騎。」乃先行步出。

客卿遜辭,島主不允。天駟部已經帶到,客卿看去,雖似馬形,卻又迥別,口扁有
須,膀腿旁邊俱有翅翼,寶鞍錦轡,玉勒珍鞭。部長請上騎,客卿只系步走出午門
外,即交帶回。

部長不敢,客卿道:「此皆君所常御,臣子焉得用之。」部長道:「主上酬功示寵
,坐亦無傷。」客卿道:「君隆恩禮,臣守職分,如何敢違?」部長仍然請騎,客
卿乃扶蹬而歸。

不說天駟部覆命,再說西、古二人退後,余、包等待宴盡歡。島主道:「庶長諸事
皆好,惟有拘執可嫌。」余太忠道:「聖論極是,庶長凡先有所聞,無論虛實,後
言再不能入,卻是美玉也無用。」包赤心道:「聞得庶長家人在玉砂岡問士大夫借
貸,不知真假?」余大忠道:『』問什麼人?「包赤心道:」聞是問從簡、稽穆、
水亢、水朱。「余大忠道:」借貸若干?「包赤心道:」四人借與未借並若干卻不
知得。「余大忠道:」是了。庶長極廉,家人貧苦,想必先問顏兆等借貸未曾依允
,再問從簡等借。有的則向庶長稱賢道潔,無的則說貪婪,言酷虐。

庶長寄耳目於群小,受其欺蒙,哪裡知得?明日參額兆等,再看保舉何人?若系保
舉從簡等,這話就系真了。「島主問道:」石林谷、雲平嶺守將缺人,二卿意內有
何能人?「余大忠道:」臣弟「包赤心慌躡大忠足道:」二處俱屬緊要,李之英、
王之華才幹可用。「余大忠道:」恐初任不諳。「包赤心道:」他自外國到來,尚
能屢敗我師,今與以地方鎮守,有何不諳?臣愚妄,擬將猿啼峻守將金城調任雲平
嶺,李之英補猿啼峽,王之華補石林谷,無不相宜。「島主應允。

宴罷,二人退回,余大忠埋怨道:「我的兄弟,君之令郎,正好補此兩缺,便系我
等三穴,爾如何卻薦王、李?」包赤心道:「顏兆等四人保全,從簡等四人阻住,
你只該小謝,我今薦二人,將令弟按下,爾要大謝我哩!」余大忠道:「顏兆等亦
系爾門下,從簡等亦系爾之所惡,我應謝爾哩,爾也應謝我。方才將我兄弟打下,
還要大謝爾,這是何理?」包赤心道:「石林谷、猿啼峽,乃南北各島要路。即羅
前日書到,照會約結雙龍天印,意在連衡。今將私砂禁止,梟徒切齒,散入各島,
為之嚮導,引兵侵襲必深。大夫令弟,我家兒子,有何本事,豈非枉送他們性命,
誤爾我名色?今薦二人,一者將西山朝中羽翼剪開,二者立功系我們薦的,獲咎自
有國法,其妙如何?」余大忠悟道:「我說爾做事再不得差,今日何以突然背諫,
系我未見到之處。詰朝朝中會罷。」不說二人各別,且說西庶長次日天亮上朝,「
參奏凌亭等貪婪玩法,害國殃商,請即拿究。島主道:」既去此數人,當選賢者補
授。「西庶長奏道:」臣已訪實,現有四人可勝此任。「島主道:」哪四人?「西
庶長道:」上士之內,從簡、稽穆「島主不待說完,即接口道:」還有兩個,可系
水亢、水朱?「西庶長道:」正是二人。「島主道:」八人之賢不肖,庶長聞乎見
乎?「西庶長道:」聞之已久,未敢遽奏。自奉命到玉砂岡,凌亭等專事逢迎買譽
,問其下屬賢愚而記之。及至各鄉,所譽者,皆商賈咨嗟,胥吏豐肥;所毀者,竟
無怨歎之聲,民少鵠菜之狀。賢愚互易,變亂是非,此不肖之尤者也。「島主道:
」寡人已暗使訪矣,待其回來,再行定奪。今石林谷守將山雲已故,雲平嶺守將謝
涇病篤,寡人欲用李之英為猿啼峽守將,調金城補雲平嶺;用王之華守石林谷,移
治於烏楓嶺。庶長以為何如?「西庶長道:」恐年輕不諳。「島主道:」二人頗能
,如何不諸?「西庶長道:」前者用兵,乃臨時決斷,今帶臨民,未知其學。「島
主道:」既能決勝,豈不能坐治?庶長過慮矣!「西庶長又奏道:」廉潔到都,今
已多時,請正國法。「島主道:」諸人皆已正法,廉潔且嚴監緩議。「西庶長匐伏
奏道:」廉潔為罪之魁,若予寬縱,何以警戒後來?主上前已依議正法,而今更改
,是疑臣也。凌亭等貪婪壞法,典刑所不赦。主上非已俞允,茲又擱住,是有讒鄙
蠱惑聖聰。臣言既未蒙信行,何敢竊位!願乞骸骨歸田裡。「奏罷不起。島主出位
挽扶道:」卿何偏執至此?顏兆等四人盡行革辦,從簡等四人皆予補用,廉潔賜鳩
,宣佈中外如何?「西庶長奏道:」蒙天恩俯准,國家幸甚。但臣以去位要君,雖
蒙曲允,實不能安,懇降居閒職,以為炯戒。「島主道:」寡人方與庶長圖治,奈
何又離遠去,國家大事與誰籌之?「西庶長奏道:」上大夫顧復忠實可用,才幹遠
過於臣,願主上任之勿疑。今獨鎖渡缺員,臣請任之。「島主道:」不可。卿素愛
雲平嶺奇拔,可暫於彼駐紮養息。自雲平嶺外東西七百里,南北七千里,卿俱約束
之。「西庶長謝恩而出。

當下上大夫顧復出班奏道:「西庶長長於治理,臣萬不及,若以代其職事,乃捨麒
麟而驂敗牛也!願主上無准其奏。」島主道:「寡人素知卿,卿毋多辭。」又有中
大夫史鑒、國長安齊奏道:「西山有不朽之功,心如鐵石,遇要能斷,利害莫移,
正宜處於廟堂,如何出之邊野?顧復雖才行兼優而明決,安能及西山?願途召止。
」島主道:「西庶長自在相至今,甚為瘺瘠,皆由國事所使,若固留之,翻促其生
。今名雖外出,實系使之調攝。寡人訪其疾愈,白行召回,二卿勿慮。此日有疑難
大事,則發議詢之。」只見中大夫劉通奏道:「今歲春賦,各州邑皆齊,惟有四隅
四鎮所轄地方,絲毫未經解到,請令庶長大夫議之。」島主愁眉道:「這四個人肺
腑真不可解。」顧復道:「優容已久,猶不知悛改,理應拿治。然此刻猛將無牛市
之能,狡譎少苟剛之匹,錢糧富饒莫若楊昆,號令嚴明誰如龍遜?先須定有章成,
自立於不敗,再作良圖。此時且選將練兵,置之度外,若謀之不臧,彼等交結外國
,合力約期,分頭長驅,四關之內,雖有可守,其外城邑,俱非國家有也!」島主
點頭,又問客卿道:「先生以為何如?」客卿奏道:「臣猶未知其詳。」島主道:
「國中四隅有四鎮,原因其地勢內寬外溢,當於孔道,乃立為關,使下大夫鎮守,
已歷有年。現在東南通明關鎮將龍遜,西南百煉關鎮將楊昆,東北仙搓關,又名滋
榮關,鎮將牛市,西北淦中關鎮將苟剛,恃其險饒,相傳久者已有三世,往年仍將
錢糧解回,自去歲稱荒,及今年,俱未解納。寡人心中實難忍耐,顧卿議用兵,又
恐其合而齊發,更引外寇為患,亦系老成之見。先生其為籌劃?」客卿道:「臣於
國事,實未詳悉。然兵凶戰危,亦難輕動,況四鎮誰不解錢糧,猶未有叛逆形跡,
若忽以兵加之,是激其反也!」島主道:「叛逆雖然未形,而不解錢糧,是叛逆之
端也。兵固難於輕動,然疽豈可長養?此事二卿意見大略相同,其為寡人熟謀之。
」不說同時領命退朝,再說余大忠、包赤心見西庶長到雲平嶺日期的本章到來,余
大忠道:「眼中釘拔去矣!」包赤心道:「何嘗拔去?」余大忠道:「西老兒不去
了麼?」包赤心道:「現在雲平嶺,浮金使人往來必由之地,若盤詰出底裡,不便
更大。」余大忠道:「有廉妃於中保護,大事無礙。」包赤心道:「主上他事可以
含容,這私通外國的事,豈能寬恕?」余大忠道:「所言極是,願速代劃良策。」
包赤心道:「此刻卻容易。

現在百結關大夫缺出,意中可有腹心奏明調補,攔在雲平嶺之前。大夫可修函交伊
,囑誡浮金,有饋送人來,凡物件文書,盡行留下,將此函著原人帶去,庶幾無失
。「余大忠道:」有門生前天送禮拜見,並青貝百枚,托我轉致。「包赤心道:」
可是獨孤信天調回管鱷群關的衛國?「余大忠道:」正是。「包赤心道不暇接:」
他向來目中哪裡有人?若不是看大夫面上,久已叫他回去。今來的禮,定有所求,
可將數年缺少的補全,再來見我。「余大忠道:」他無別事,久謀復管關務,或管
玉砂岡。往日事看我面上,叫他再加百枚青貝,不必提罷。「包赤心道:」今且使
暫守百結關,他有我們二人,還怕無好缺麼?

但系一件,鱷群關此刻不能允,玉砂岡猶屬可圖。「余大忠道:」這個自然,而今
砂缺勝於關缺,既由鱷群撤回,有西老兒倔強,如何圖得!且便酌相商。「包赤心
道:」西老兒所惡,玉砂岡亦難急圖。「二人入席,只見家人奔來報道:」二老爺
同包少爺北山觀獵,遇虎追狼,二老爺驚死,包少爺被狼衝墜山岡而斃。「包赤心
放聲慟哭。余大忠勸道:」生死有命,著人去收殮,不必哭罷。「包赤心收淚道:
」若前日非西老兒所阻,余至忠守修翎郡,包萬象住匯源城,斷無此慘!「余大忠
猛然道:」有了除西老兒的計了!「包赤心道:」莫非如此如此麼?「大忠搖頭。
正是:欲除朝內賢良相,須使心中深險謀。

不知是何奸佞計,西庶長果否陷死亡。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回 救澆漓立議修文德 整散漫揮毫著武謀

卻說包赤心聞余大忠說有除西庶長的計策,欣然問道:「莫非使之為武元衡麼?」
大忠道:「他系文武全才,年雖老,刺客誰能近得!」包赤心道:「然則是謀盜兵
符,用符生故事麼?」余大忠道:「更不妙,廉妃豈肯為此?且主上英明,素重這
老兒,若系朋謀害殺,究問起來,我們何樣過?」赤心道:「此外則不知有何妙策
?」大忠道:「今太醫施博濟系我提拔他的,如西老兒病發,只使諫官石可信奏言
雲平嶺少有良醫,庶長無人診視,請著太醫往雲平嶺朝夕調治,庶幾速痊,得以早
早回來辦理朝務。主上自然依允。我再叮囑他暗使寒涼丸散,將痰結實閉塞,哪怕
老西不死!」包赤心起身道:「殺之無跡,這個主意極好。」說畢別去。

不覺又逾兩月,探得西庶長痰症大發,余大忠立刻使家人密請石可信到來,叮囑如
此如此。石可信連連打恭道:「敢不竭力仰體恩師?明日定有佳音。」余大忠道:
「此事成功,賢契之勞非淺。」可信稱謝而退。

次日大忠命家人請施博濟來,照會這般這般。博濟道:「門生有錮鎖丸,服下胸寬
膈暢,七日之後,漸漸閉錮,無藥可開。」余大忠喜道:「此法更妙,初到勿用,
待回來時再與他服,連過都推得乾淨。」二人正喜歡不了,只見石可信來到,笑吟
吟地道:「恭喜。」大忠道:「看賢契的音容,知已妥當。」向博濟道:「施大夫
作速回家,恐主上見召。」可信道:「卻非施大夫。」余大忠驚道:「如何不用?
」石可信道:「門生原請著施大夫前往,主上已允,不息顧庶長奏道:『所言極是
,但不應用正太醫,只須院副安萍前往診治。』主上點頭,召安大夫擇期起程矣。
」余大忠道:「好事又變卦了。」施博濟道:「這場功勞,可惜被他奪去。」大忠
道:「這安萍最可惡,素恃技藝,從不到我門上走走,豈能托他心腹?」石可信道
:「安萍自幼便好驕傲。」余大忠道:「賢契可代籌劃良謀,必須籠絡入彀方好。
」石可信抓頭呷嘴,想道:「有了,今日是安萍父親安逸生辰,恩師可備厚禮,趁
他此刻在朝送去。安氏素貧,未有珍貴之物,定系權存,既然收下,安萍回家再退
還也就遲了。到來謝時,婉婉囑托,自不能推辭。另著心腹監往同行,看其行止,
庶無更變,而功可收。」余大忠稱善,命取紫貝五百枚、明珠百顆,盛作兩盒。石
可信道:「可將明珠減去數顆,紫貝另易好食物更妙。」余大忠道:「有理。」乃
除下明珠二十一顆,將紫貝另易梨棗二十枚。

這梨棗產於太極洋雙珠島內,初時朱紅,後則雪白,長如梨大而止,因核是棗而形
似梨,故名梨棗,味極鮮談,為果中上品。當日餘大忠指問石可信道:「這樣如何
?」可信道:「非恩師府上,焉得有此佳品?只是便宜他家了。門生也要嘗嘗。」
乃取下一枚。余大忠笑道後便自到安萍家來拜賀,次命將禮送入。自己先歸,家人
旋復道:「安爺朝上未回,盒俱存下。」余大忠喜對石可信道:「恐是上鉤也。他
學問是真的,有病請看看,亦不能辭了。」擱住二人歡悅,再說安萍生來有癖,最
愛山水,不圖仕進,四方島嶼遊歷大半。嗣因母病,始潛究醫理,晝夜精研。

三中母病痊癒,為父母俱老,不復出遊,天天俱在城外荒村周流訪病診視。偶然遇
見庶長樊嗣昌掃墓回來,安萍望見,謁道:「庶長將病,願假八十一天調養,方可
消除,否則不救。」樊庶長道:「老夫先將軍當秦暴虐,上蒼以呂易嬴之時,呂政
殘殺更甚,先將軍赤心保秦,奮不顧身,助荊軻以首,所有遺孤,若非始祖盧生藏
匿帶來,宗祧安能至今?嗣後世世屢受殊恩。老夫豈不知疲憊,但薦引正士,猶未
同升,而謅佞小人,連茹並進,憂患方深,雖主上准假,心亦不安。請教除此可有
他途調攝?」安萍辭「無」而別。過了十天,果然樊庶長不能起床,差人屢請。安
萍回道:「往時見其顏色,心血已枯,惟精氣猶存,須靜養精以生氣,養氣以生血
,今精氣並竭,豈能復治?」第三天樊庶長便死了。因此名重都城。島主召人院中
,欲加太醫職銜。因施博濟素附余大忠,升為太醫,只以安萍為副。今聞使往雲平
嶺調治西庶長,欣然奉命。島主又使有病妃嬪遍為診視,方令出宮。

安萍到家,將往雲平嶺事稟明父母。安逸道:「西庶長國之賢臣,正宜前往診視。
今各家所送東西汝須記清,勿忘拜謝。」安萍將簿細看,內有餘大忠的名字,細查
禮單,乃系梨棗二十枚,光珠八十顆,驚道:「平素最與顯要少交,余大忠並未通
過聞問,如何收他的?須速查點送還。窺其深心,必系為西庶長。」安逸道:「怎
麼為西庶長?」安萍道:「西、余向來冰炭,石可信、施博濟皆系鄙夫,依托大忠
。今日石可信保薦施博濟前往治調西庶長,兒心甚疑。石可信非憂國之人,施博濟
無緩扁之學。主上已允,後是顧庶長奏換兒去。今突親身恭賀,又送重禮,足見石
可信之奏皆其所使。」安逸道:「我誤也!讓孫兒將梨棗來,問系何名色,告他喚
做梨棗,非尋常果品可比,孫兒丟下,又送幾枚來,我用了一枚,覺得胸膈寬舒,
猶有在此。」安萍命僕婦取來湊齊,計缺五枚,光珠少了七顆。安萍道:「梨棗或
吃下去,珠子難道也吃了麼?」令閤家搜,查出六顆,餘者竟找不出。梨棗照單也
少一枚。安萍道:「兒且去謝他,看有何話說,另作道理。」安逸吩咐道:「總須
含忍,不可躁露。」安萍受教,往余大忠家來。門上官兒道:「請進。」只見余大
忠滿面春風迎下道:「今早方知考先生令誕,欲備微禮祝賀,急切未能,謹具俗物
二事,蒙不擲還,足見目中有弟。」安萍謝道:「夙昔未效微勞,今承厚貺,既不
敢卻,受實增赧。」余大忠道:「接交正長,微物何足掛齒?」引入後軒,彼此說
些敬慕的話。擺上酒來,安萍堅辭。余大忠哪裡肯放?只得入席。

飲到中間,安萍挑道:「萍奉命往雲平嶺,聞西庶長性情古怪,顧公將此好差下照
,不知大夫可能代謀,另易他人?」余大忠道:「不必另易。西老兒平素輕賢傲士
,最與大忠不睦,常欲甘心於彼,太副此去,如能代為舒怨除患,富貴共之。」安
萍道:「萍力難操刀,有負所委。」大忠呵呵笑道:「醫生殺人要刀何用!只須將
寒熱虛實互相顛倒,比刀還快哩!」安萍道:「這個不妙,若讓君臣使佐評論起來
,即難逃謀害之罪了!」大忠道:「太副果然迂直,而今有幾個說真方、賣真藥的
?」安萍道:「願大夫指教。」余大忠道:「今訪有錮鎖丸,凡是痰症服之,初時
舒暢,七日之後,漸漸結緊,仙方難救。今命門穎藏在身邊,只作太副家人隨往雲
平嶺。可先代其寬胸利膈,將辭別時,再用此丸。使之服下,即速回都,彼病發作
,亦莫能怪到太副身上。」安萍笑道:「這個落得效勞,既不污萍之名,又可仰報
厚貺。」余大忠大喜。安萍告別,大忠送出,並問行期。安萍道:「後日可以動身
。」余大忠道:「諸事心照。」二人作別。

安萍回到家中,細細說與父親聽。安逸埋怨道:「醫事如何行得,不該應承。」安
萍道:「並非真受其囑,此刻畫之何難,但恐另換他人,庶長必為所害。兒想下大
夫駱燾系西公之堂甥婿,秉性謙退而有肝膽,與兒交好,此時且緩通知,待動身之
後,大忠等自不提防窺探,父親可請他來,密將情由說明,囑暗修書,交庶長府中
老誠遊巡星夜送去,或交顧庶長使人前往。西公接知,自然不吃丸藥也。」安逸道
:「也只得如此。」正在家中料理,只見家人說道:「有餘府門子儲位在外伺候。
」安萍出廳,儲位向前叩頭稟道:「小的上人命余過來服侍。」安萍道:「勞爾,
成功自然有賞。可將己事辦辦,後日來同起身。」儲位道:「小的行李都擔來了,
並無做事。家爺吩咐,只在這裡,毋許走動。」安萍道:「更好,就在門房內住罷
。」儲位答應。

第三天起身,路上逢山玩山,逢景玩景,五天方到雲平嶺。

先使通報,遂進帥府,西庶長迎入。安萍欲行參謁,西庶長扶住道:「山在此與邊
帥職分相同,太副乃系天使,豈可過謙?」安萍道:「萍父親忝庶長教,既系晚輩
,更當如此。」西庶長辭卻再三,方受半禮。坐定,西庶長道:「蒙主上鴻恩,勞
大夫遠涉,但賤恙痊癒,可以勿藥。」安萍道:「奉命而來,自應診視調理。」西
庶長道:「平素最不喜藥,尤怕吞丸散。太副美意,請診診脈罷。」安萍道:「病
雖暫愈,而根未除,猶須調治,免得時發。」西庶長道:「如此,請妙劑。」安萍
立下方子,儲位接去。西庶長道:「且住,老夫性最愛潔,凡藥非親手炮製者不服
,可將方子來。」儲位站著,安萍道:「囊內各色,俱系揀選道地,接法炮製,極
其精潔的。」庶長叫家人於儲位手中將藥方取回,送往衙內,再問道:「太副還系
即動身回都,抑或憩摘數日。」安萍道:「既奉命而來,自應俟候痊癒。」庶長道
:「但此地系軍機處所,恐防洩漏波累,請往玉筍峰書院住罷。老夫不克奉陪,得
罪容後負荊。」乃命鐵柱偕往。

安萍出得儀門,儲位稟道:「奉命理當時刻在此。」鐵柱道:「你可曉得重法從事
麼?」儲位駭得不敢出聲。隨到玉筍峰,看那石色皎瑩,約高五百餘丈,屹立嶺間
,宛如玉柱。因其四面俱有曲徑斜階,儼如筍籜,是以呼為玉筍峰。上有三清觀,
左旁丹房寬敞,西庶長改為觀海書院。安萍等陟到門前,只見北邊羅列數十軍士替
換。望那石壁,原來玉筍東北邊,有三丈寬闊一塊晶光如鏡,照見海洋,愈遠愈清
,艘船行動,望之如在目前,因此名為縮地鏡。安萍也向前觀看,軍士抽刀在手,
躬身稟道:「將軍有令,毋許閒人窺望。」安萍乃止。

鐵柱將他們送入院中,即在外坐著,裡面另有軍土承應,需用物件俱全。安萍問道
:「那鏡子看得多少裡數?」答道:「東北各島面,西南無遮擋處,皆歷歷在目。
」安萍道:「真稀世之奇觀也。」暗問儲位道:「爾可有什麼妙計?」儲位道:「
西庶長斬釘截鐵,這黑臉鳥好系強盜形像,如此嚴肅齊心,有計也無使處,倒不如
早些回去,免得犯了軍令,送掉性命。」安萍道:「所見甚高,但早回去,勞而無
功,未免慚愧。」儲位道:「包大夫詭計極多,叫家爺與他商議,另用計罷了。」
安萍道:「是極。」到第三天,安萍請鐵柱進院道:「煩將軍轉達,庶長病症既愈
,無庸不佞居此,意欲回都覆命。」鐵往道:「待在下使軍士通知中軍轉稟容復。
」鐵柱出去,儲位道:「好嚴格也!都中那個衙門不曾見來?」安萍道:「內文外
武,此地為東邊都總會,嶺外各處大小城邑營塞,俱受節制,所以威嚴特甚。」少
刻,鐵柱進來道:「相爺此刻無事,請太副相會,軍士肩與請上。」儲位正欲隨行
,鐵柱怒道:「你這瘟鳥,難道也要同庶長說話不成!若非隨太副的,叫爾看劍!
」叱令鎖起來,待回院再放。

卻說安萍進到帥府,庶長迎謝道:「深荷福庇,種種得罪,前服妙劑,痰始順利,
此後當用何藥,並祈指示。」安萍道:「已妄擬有湯頭,必須靜養,方獲奏成。」
庶長道:「何也?」安萍道:「痰因火結,水因火固,必須靜養以生水,水生氣,
氣生血,血盈氣壯,痰於何所藏避哉!」庶長道:「妙論希聞。

但朝中近事,太副所知,余、包結黨於朝,惑亂廉妃於內,幸主上仁明有素。今聞
浮金新得一將,武有項籍之力,媒有先軫之能,朝野無出其右。老夫想田氏既任燭
隱,揀撥賢才,運籌治理,今復得此人,我國豈能安枕!又諜得雙龍、天印二島勤
於揀拔丁壯,未必不生事端。老夫所以請外補者,綢繆預備耳。近時探巡接踵訪來
,知道浮金朝夕訓練,早晚自必興戎。

太副回國,可與顧庶長言之,囑其勿得疏忽。「安萍道:」領命。就此告辭。「西
庶長道:」不便久留,恐都中病民懸望,備有微物,聊表寸心。「安萍視之,乃是
二端冰蠶繭。安萍道:」無須此物,請易自貝百枚,紫貝十枚,勞役送到寓內。「
庶長解意,命另易來。

安萍作別,回到書院,儲位見著大哭,問知緣故慰道:「且忍耐他。」只見軍士捧
盤呈上白貝紫貝道:「庶長爺爺傳命,殊勞太副遠涉,具上微儀,勿怪輕菲。」安
萍道:「蒙庶長厚愛,圖報有日,恕不告別了。」將禮收下。軍士開放儲位。安萍
命發行李,將紫貝給與了儲位道:「原不收他的,這老兒太吝,爾也帶回去罷。」
儲位都入橐,上車起程。曉行夜宿,三天已到都中。復過命,便到余府。大忠道:
「聽儲位稟過,西老兒頗不在道理,太副也是天使,如何這等怠慢!」安萍道:「
此刻放過,後會有期。」大忠道:「再作道理。只是虛勞太副,統容後謝。」安萍
謙遜別回,家人稟道:「顧庶長夫人病急,請過兩次。」安萍想道:「我正打點晚
上去,他倒來請,好湊巧的事。」便將一切稟過父親,即到顧府來。顧庶長出迎,
陪視過病,邀入書齋,問道:「庶長痰症如何?」安萍道:「未曾到時,先已愈矣
。」顧庶長道:「可有話與老夫說麼?」安萍目視左右道:「無話。」顧庶長使人
退下。安萍道:「西庶長時以余、包朋結為憂,又探得浮金新獲英雄,天英雙龍勤
於訓練,矚庶長預為綢繆,毋致臨渴掘井。」顧庶長道:「西庶長過矣。燭隱雖系
賢豪,西山亦稱俊傑。新進之人,姓紫名督,與鐘、羅之心腹羽黨威敵侯柏彪有隙
,柏彪雖竄,羅、鐘在朝,附郎子為好,縱有鴻才,豈能大展!況我國亦得古璋,
堪以抵敵。至於雙龍,天印,雖地險兵強,君凶臣暴,然恃騎與船,而攻隘奪阻,
亦非所長,是天英雙龍與浮金殊不足憂。所可憂者,乃國內耳!武士以怠惰為清雅
,文人以經濟為腐迂,正論讜言,眾共譏訕,是以才能緘默,駑鈍尊榮,雖無浮金
,亦將自憊。老夫所憂,不在彼而在此,又不只於此耳。且請客卿商酌良規。」命
家人請古老爺。安萍想道:「好兩個賢庶長,所憂確切,何慮敵強!且看古璋意見
學問。」片刻報道,迎入各見禮畢,問安萍名姓,顧庶長答道:「安太副,字伯隨
,名萍者也。」客卿道:「夙欽台號,今幸獲瞻。

從雲平嶺來,鞍馬勞頓,不卜西公之恙痊否?「安萍道:」庶長有命,申侯客卿,
惟因國事憂慮,恙雖小愈,難免復發,發則愈甚矣!「客卿道:」國事何能去懷,
但不知有何重務,而如此深憂?「顧庶長道:」朝有佞臣,邊多強敵,文官廢棄實
學而習虛浮,武弁疏忽謀略而貪佚樂,難道古公未知麼?「客卿驚道:」何至如此
?璋雖濫竿卿位,實以客自居,每見濟濟,故未贊詞。「顧庶長道:」雖然濟濟,
卻不多才。西庶長之憂,惟古公可解。「客卿道:」相公有所指教,璋豈敢辭?「
顧庶長道:」而今須使文德端淳,武備整暇,然後籌議其他。「客卿道:」二事雖
難,然其失在上不在下,上果能振其綱,下豈不承其流?聞文士輕經史而重詩書,
館閣以吟詠為高,藝林以丹青為雅;吟詠則趨向清談,丹青則流入纖巧,均與治道
相背弛,無濟於國用。較一切荒工廢農之務,為不覺其禍最烈,尤須先禁之。嗣後
取士,必以經義窮其韞,以博洽辦其學,以事理老其能,而月露風雲、拋掠短淺之
士,始無所安措。似此則非窮經才幹之士不得進,凡詭誕巧佞之徒概黜退矣,何愁
文德不端淳乎!其武備整暇,非坐談片刻所能定。璋當因刻下時勢,而著其略,呈
閱請正。「庶長、安萍道:」客卿高明,自然切中時弊,當銘之彝鼎,以昭百世。
「二人別去。

次日顧庶長上朝,將「文風淺薄,皆由競騖爵祿、不究道義淵源所致。」並客卿立
議「請禁詩畫之習氣,另易求士之良方」,一併奏上。島主道:「卿意欲如何?」
顧庶長奏道:「士必有賢良之素,博學之實,然後以疑事觀其識,以劇事觀其學,
以急事觀其斷,始進而升於朝。」島主准奏,頒行中外。

顧庶長回府,門役稟道:「安太副到來已久。」顧庶長徑進書房,聞有吟哦之聲,
走到面前,安萍方知。顧庶長笑道:「系什麼醫經,太副如此賞鑒?」安萍道:「
豈但醫經,正系醫國的妙劑。萍今晨往候古公,蒙將所定之《武略》見示,捧誦再
三,不忍釋手,特將草稿攜與庶長推敲。」顧庶長欣然接過,看簽標題「朝謨武略
」四字,內有五綱四十目,其略曰:至德如唐虞,且有歡兜三苗之用武;而況邊疆
接壤,等於秦楚吳越者乎!此尼山垂訓,足兵之所以不容緩也。

乃竊位之徒,惟知沿習偷安,而謂兵法為鄙事,坐使鄰國昌熾,君殆身危,不亦卑
賤之甚耶!此治國之道,不可不急究也。其道維何?惟立於不敗之地,先為不可勝
而已。

凡大綱有五,首曰修內,次曰理外,三曰出征,四曰臨敵,五曰還軍。其目又各有
八。

修內:一日任賢。一人之智力有限,天下之事務無窮,非擇賢而任之,身雖極憊,
心雖極瘁,漏誤益多。任賢者,非徒雲任之而已,必信之專,而毋掣其肘;責其大
而不苛其細,收其成而不求其速。且賢士之進退,不獨敵人之所窺,而動止實關國
祚之存亡。一賢任,則諸正士進,而不肖者遠矣。移風易俗,服敵安民,孰有過於
此者哉!

二曰重農。重農之道在於黜技巧之民,絕娛玩之物,使天下非耕不得食,非織不得
衣,則游食之民,無益之工,莫不盡歸農桑。西山東海之曠土,莫不辟墾。則人人
皆有恆產桓心,雖遇水旱饑謹,不為大害;即奸豪竊據,煽惑居民,必無捨生產之
樂而蹈萬死之途以應之者。安民弭亂之道,莫不由此。

三曰慎刑。慎刑者,非省刑之謂,毋失出入之謂也。

失出,則奸滑漏網;失入,則良善遭殃。均為不慎矣。必須明審適中,使受者無怨
,聞者無議,始為得之。若一動重桎梏,輕罪重刑,使不幸而犯微過者,畏刑甚於
畏法,以致初而逃匿,繼而拒捕,大而嘯聚負偶,費糧勞兵,滋釀大患,可不慎乎


四曰薄賦。窮奢極欲,雖盡天下之財猶不足。抑私養民,稍捐耳目之好而有餘。百
姓足,君孰與不足?富在百姓,雖有凶荒,不煩賑濟,可免流離結聚,所省極多。
若厚斂者,民出其十,而上所得不過二三,然民積蓄御荒之具,已告竭矣。饑謹之
年,雖加恩發賑,君出其十,而民所獲惟二三,與其進出皆虛,曷若藏予百姓之外
府!薄賦養民,誡保國消亂之正道也。

五曰敦禮。禮者,人君之所以維國,上下之所以為家,士庶之所以分別者也。其欺
君於國者,皆由不明禮義。故素有桎,使民浹於肌膚,論於梏者,致敬禮義而平為
常,然後舉而投於危亡之地。吾知其必以復招歸,而不退避矣。

六曰養士。天之生才有限,必育之有素,培之有方,使之優遊,習練以成其才。猝
然有事,指而麾之,必能感恩竭力,發憤酬君,庶無匿乏才難之歎。若平居漠不關
心,突然有變,安能得知誰是實學,誰是虛名?既非夙昔所周詳,去取之間難不惑
。且閒時不有解推之誠,尊崇之實,志士未必入彀,托非其人,則敗國家大事,貽
譏於後世矣,豈可忽乎!

七曰辨才。無論才之大小,智之廣微,皆須兼收並蓄而審辨之。苟不能辨其志之所
向,才之所能,雖培養勤切,等於無士。故必詳察其才,可為棟,可為梁,可為椽
,可為桶,分而用之,自必各稱其職,寧可才過於任,不可任過於才。蓋梁猶可為
柱,而以椽為棟,則立見其摧推傾覆也。

八曰除異。凡民之性,常難定而易亂,奸民之念,每喜異以標新,趨向不一,致治
為難。故凡異言異教煽惑愚民者,必急去之。惟以禮義為教,綱常為尊,使農安於
田,女安於機,士安於學,工商安於業,各安其事而不遷。為上者尤不可信重異端
,惟古聖先賢勞瘁憂民之事常時宣佈,使民心肺通達不雍。即有倡亂說於民間者,
吾知聞之,必掩耳而走,袒臂而驅矣。心一力齊,何使而弗得哉!

理外:一曰謹邊備。雖處昇平之際,而邊備不可斯須廢弛。

不謹,致啟敵之邪心,突有緩急,諸事未修,則邊疆瓦解,百姓羅於鋒鏑,而廟堂
震恐矣。謹者非徒求其名,務須有其實。如城記者修之,濠淤者浚之,車壞者造之
,馬老者易之,卒弱者練之,吏蠹者誅之,斥堠廢者復之。號令如水流,糧草如山
峙,材料備具,士卒樂戰。敵雖有奸謀,未有不潛消而率服也。

二曰復屯田。凡軍之所重者,莫如糧草。陸運費人畜之力,水載多風火之虞,輕截
橫邀,為禍極烈,昔之遭此而覆亡者,昭昭可鑒。欲杜其害,英若屯田。邊多曠土
,土可分耕,非僅足食,旦深其溝,澮以諸水,取所起之土以為堤,使敵車騎不得
馳驅,步兵之便地也。置兵於農,國無養兵之費課,士卒兔饑謹之憂,寇雖大至,
自各顧其家業,必死爭而堅持,其所利益,不亦溥耶!

三曰禁軍需。有一物而須數物以成者,數物不產於一 處,自必兼收而後能成。有
一事而須數事為用者,數事不集於一時,自必廣采而後可辦。凡視國外之所少者,
必加收防,勿任趨利奸徒偷漏,而戕我也。敵或少糧食,或少銅鐵,或少物料,或
少膠漆;或少硝黃,或少方藥,或少圖書,或少譎士。凡軍需之所急者,定百計以
求之。吾預塞其途,使彼無所得,安能猖獗乎!

四曰安遠人。凡土地雖有山原澤島四方之殊,以乾坤之大父母視之。萬國萬姓皆吾
之同胞,豈可不保其命,使樂其生乎?但地極曠遠,性極不齊,雖欲安民息兵,非
可猝能也。必德政之所化,仁聲之所及,使由邇至遠,從風而靡,變其殘暴之性,
非惟不敢驅兵犯境,且免四方鄰國操戈,赤子各安其業,而無橫死之苦。即有猾敵
欲亂邊疆,雖解仇結約,吾知其百姓鄰國之心,必不能齊,所謀立敗矣。

五曰慎取與。邊疆小國之背叛,大約非在廷者貪取之不已,則在邊者苛責之無厭,
使彼不暇供命,積怨為怒,而以我貪鄙不道為口實,連衡四鄰,同力擾邊,漸次至
於不可制優,其釁實由自起。待小國之道,其來則答之,去則任之,不貴其所產,
愛之如子女,防之如虎狼。若此,而邊境小國猶生事者未之有也。不第勿取,而與
亦所當慎。

酬賜之數,國有常典,固不可減,尤不可增。初增之,彼以為榮而悅矣;繼而不增
,則漸至失望怨生。既增於東,不得不增於西,增之復增,何所底止?迨後而悔,
不已遲乎?何不慎之於早也!

六曰練士卒。士卒雖有恩以養之,若不訪延巧技精藝之師以教焉。雖有百萬,等如
嬰孩,固有忠君滅敵之志,其如力不從心何!故訓練之道,不可不急講也。無論明
師隱者,羽士緇流,軍民人等,有一技之可法,一藝之便捷者,皆禮而聘之,以教
眾士。而士亦相其才,因其勢,分為數類,則習熟易,而功有成。手足疾便者,目
明心巧者,身長足高者,肌體肥大者,各視其形之所便,散而習之,集而較之,其
精者獎賞而鼓勵之,使人人爭練,師師盡能。

復教以獨自成陣,互參成陣之法,而以仁義驅之,可卜所向無敵矣。

七曰隱諜。兵家之利,惟諜最廣,用諜最難。雖昇平之世,亦不可廢。諜為國之耳
目,國而無諜,猶人之無耳目,豈能免傾危顛蹶乎!惟廣擇忠志之士以使之,不但
多方以隱之,使敵不覺,且使此諜不知彼亦為吾諜也。凡諜得事件,審之於理,度
之於勢,斷之於心,驗之於素,而諜事之虛實真贗,莫不盡識。用之久,則敵之聲
息皆知,某也忠,某也詐,某也可以移主,某也可以賄交,察其動靜,而知其心臆
,揣其言論,而知其叛服,非諜其何由得哉?

八曰攻心。制敵之道,攻心為上。心者,所以取智謀,主決斷也。心既受攻,則智
謀亂而疑惑生,雜而不可用矣。

攻心之術,惟奪其魂,破其恃而已。其所依以取計諜者,吾去之;其所任以為心腹
之忠智者,吾間之;其所賴以為軍資者,吾耗之;其所依以為唇齒者,吾解之。凡
其所恃,吾皆先機而陰敗之,雖有奇才之士,亦不能為之謀矣。

出征:一曰正名。名不正則曲直不分,戰士之氣不壯,而敵反得以詭詞,談其黨,
激其眾,以惑鄰國之耳目,非計之得也。將出征之際,必先明其曲直,論其是非,
將敵之罪暴白於四方,使聞者皆發忿同仇,而敵之羽翼軍民皆生愧赧。仍使辯士歷
使於敵之四鄰,申明大義,以解其朋黨,絕其救援,則未戰而敵已屈矣。然必敵有
悖逆不道之實,微者吾張之,隙者吾顯之,虛者吾實之耳。若敵原無過失,兵端實
自我開,而復加以惡名,則我驕彼憤,我曲彼直,益敗之道也,慎之,慎之!

二曰職能。用人之道,必使各盡其能。凡可用之才,鹹羅而致之,毋使有遺才繼敵
之失,則庶幾焉。智者使之主謀,果者使之參議,博者使之主使命,勇者使之率士
卒,仁者使之主財谷,信者使之司賞罰,廉者使之撫殘憊。才職相稱,士志各安,
行軍之本不已固乎!若惟重親親,不務尊賢近愛是用,能才散失,自且不保,安得
而制敵耶!

三曰士志。凡三軍之志,不獨使其不生二心,奉令克敵而已,必使其知敵人詭譎誘
騙之詐,而不為所惑。平時敵示利而誘我者,將固知其謀,而因之以取事矣。而於
追奔攻圍之際,得勢之時,敵每多方使計以娛我士,或棄金銀貨物於路上,或散騾
馬牛羊於道旁,或出婦女,或稱投降,軍士見利動心,失於紀律而敗事者,何可勝
數?必須預為開導,使士遇此,咸知為敵之毒計,倍加警聳,雖百誘不從,而愈慎
愈奮,則厥功可成矣。

四曰親信。將吏稱職矣,士卒習精矣,而將吏不知體士卒之情,士卒心拂將吏之意
,未有克濟者也。必也使將吏之於士卒,猶父母之愛其子。使士卒之於將吏,猶嬰
孩之親其母,童子之信其師。愛而不驕,信而不犯,則指臂之勢成,雖屢歷困危而
不變。

五曰備要。國不可一日無備,何待出征之時而始言備要乎!不知平日之備,備其大
略,此時之備,務必周詳。

或有一事未備,或有一處未備,而為敵所乘,變起於毫末之間,禍生於呼吸之頃,
雖有長鞭,不及馬腹,苟不加詳慎,則大事敗矣!所謂要者,糧草也,輜重也,火
藥之所也,樵牧之地也,常行之要道也,不行之小徑也,關口津梁,城廓隘塞,以
及斥猴諸事,平日雖有防備,此時更加嚴密,庶無遺漏耳。

六曰養氣。人所以戰者,氣也。氣盛則一可當百,氣衰則未戰而膽早寒。必先蓄養
其氣,使之常盈而不虧,屢用而不竭,則無鈍兵挫銳之失矣。蓄養之道,結之以恩
義,勉之以忠孝,勸之以爵祿,使士感恩義之厚,慕忠孝之行,榮爵祿之顯,雖欲
氣之不盛,不可得也。

七曰選鋒。羿之教射,秋之誨弈,妙在自悟,得在專心。教誨雖同,精極迥別,不
加剔選,則過與不及,混亂不分,強者奮勇,弱者不繼,兩俱敗矣。必選其最精者
聚為一軍,分為四隊,豐其糧餉,令驍勇熟知陣勢軍形地利之將分而統之,猛若疾
雷,速若飛電,以為戰酣沖堅橫突陷陣破強之需,及肘脅緩急之用。必分為四者,
循環不窮而合亦易也。懦弱之卒,心常恃此,戰力必倍,不輕敗矣。

八曰嚮導。山川險易,將雖知而未必詳,圖雖載而不能盡,非訪之熟游熟處者,不
可得而悉也。嚮導之用,非惟知乎地利,並欲知乎人和;某地為某賢人之所宅,某
處為某猾徒之所居;軍由其地,賢者敬而禮之,猾者聲而誅之。敵國人情,聞風思
慕矣。某城敵軍資之所藏,某地敵咽喉之要道如何?軍資之城討取之、毀之;咽喉
之道潛奪之、斷之。敵國軍心得信落膽矣!皆嚮導之功也。然誤信虛,而以為誠實
而受欺者屢屢矣。必也兼聽廣訪,參平素之間諜以決之,遠探近審以驗之,使能者
監焉,不可任其脫離,不可使知吾實事。成功之後,則計其功,大而爵祿,小而財
帛,始酬而歸之,庶不致有誤也。

臨陣:一曰詳察。敵國君臣之賢愚,將之才否,卒之強弱,糧之多寡,平居雖知之
,至臨陣之際,猶不可忽而不復察也。察其何者為堅,何者為瑕;贏者可是真贏,
壯者可是實壯?將吏之心和與不和,士卒之情洽與不洽,皆須計而知之。其堅者柔
之,瑕者陷之,羸者待之,假壯者擊之。

將吏不和,士卒未洽,急攻之;將吏和,士卒洽,緩圖之。

智勇精銳氣勢,俱勝於我者,詐以驕之,而激勵將士,待其隙以乘之。苟不究其虛
實,遇敵浪戰輕爭,歷久而不大敗者鮮矣!

二曰相地。相地者,相彼此營陣之地也。凡營必擇高陽水草足用之地而處之,毋居
幽囚危陷之地,恐受圍塞難出也;毋居草木叢會之地,恐火攻也;毋居卑下之地,
恐水淹也。凡左右前後遠近,山川村舍、林塹寺觀之可藏兵者,必細搜之,遠候騎
,通防守,情隊伍,禁妄行,使奸細無由入,此營之大略也。陣地必後右高於前左
,形分而勢連,險布步,易布騎,進退俱生,無所阻礙,利過半矣。

三曰風向。搏鬥之際,風所關於成敗最大,順風不加力而倍疾,逆風雖奮勇而不能
如常,又有塵埃損目塞鼻之患,可不審乎?未陣之先,當審風所從來,敵向我背,
則正陣以擊之;敵順我逆,則旁趨以致之;不為我致,則堅忍以待之,以精騎繞出
其後而擊之。敵眾我寡,則利奮擊於風晦之頃;若我眾敵寡,敵乘陰晦而來,則以
小騎出擊,或突其肋,或陷其背,或往或來,疾若飄風,使不能測,目眩心動,則
反為我所亂矣。只可分軍追擊,慎毋以大軍輕出也。

四曰分合。能合而不能分,謂之孤軍;能分而不能合,謂之散卒。散卒心力不能齊
,孤軍一敗即瓦解,皆大忌也。

當分則分,當合則合,細察時宜,寡則利合,眾則利分,亦難執一。分合之道,分
不乖於合,合不背於分。若手足之伸屈,稟於心而不亂,斯為得之。陣後之遊軍,
行營之探候,此則必須分者也。戰時奇兵之外,大兵須分為三,以循環迭進接戰,
則我之氣勢不窮,彼之精銳已困矣。

五曰敗愈奮。勝敗雖兵家之常,然而敗者必謀之不藏,算之未善,備之未周,皆將
之過,豈可以為常乎!雖節制之兵,恩信素洽,不幸而敗,根本未傷,人心尚固,
猶不致渙散難理;然須自引其咎,自責其罪。將吏士卒之受傷者,旦夕親視之,調
藥以治之,善言以慰之;未傷者,論以『君恩之重,敵之不足畏,死裡求生,以雪
恥立功』之道,庶幾愈憤愈壯而可用。若推過於將吏,以刑戮為威,則人心離而不
振,愈不可為矣!其有實違節制而致敗者,則又不得姑息而濫縱也。

六曰勝愈慎。戰而數勝,敵未剪滅,安知非詐以誘我?即是實敗,其羽翼尚存,餘
孽未盡,正用謀之秋,角計之候也。敵為吾所敗,其恨必深,其心必合,其力必齊
,其謀必密且毒;吾之防備周遍,猶恐有忽微,意料所未及者,若驕而惰,則敵更
易乘隙而入矣。以深恨之心,合而齊力,以行密毒之謀,當之以驕惰之卒而不危者
,未之有也。必須處勝之後,而如敗之初;處敗之際,而如勝之始,自然用而不窮
,久而益壯矣。

七曰善久。兵道貴速而惡久,速則所省者多,而無疲挫之失;久則所費者廣,而多
縫隙之虞,此世所共知者也。

然不能速而必求其速,不可不久而必不欲久,則系自蹈於敗亡之道也。如敵守一要
害之城,城高峭堅厚,池深闊迅險,糧足材備,軍民心一,而將賢能,無間可乘,
力攻則徒損士卒,終不能濟,捨之必滋蔓為亂;此則非足我軍需,固我營壘,防備
周密,絕其樵采,斷其外援,而使敵糧盡潰散不可也。烏能速而不久乎!故事惟在
因時,不可泥古。

八曰毋暴。夫兵之出,原為除暴止亂。既已獲魁首矣,其士卒皆天之赤子,無非為
嚴刑峻法所驅逼,非樂荷戈拒命也;則當釋而歸之,諭以仁義邪正,令其轉相傳佈
,則俱為我所用,而未服者,皆解體矣,若恃兵力之盛,思昔爭命拒戰之仇,怒以
盡殲之,既乖出師之義,且失人心而干天忌也。故入敵人之城,其先世有功德於民
者,必訪而存其祀,立賢者以繼其後;除虐政,誅邪辟,選賢良,興教化,貨物無
取,秋毫無犯,始不愧為仁義之師也。

還軍:一曰推功。平亂旋師,安民定國,雖不為無功,然皆國家之運昌,將士之竭
力,吾何功之有!即率眾運籌,有所勤勞,而使吾率眾運籌者,則君相也,其功亦
當歸之君相,吾何功哉!還軍之日,必以運籌歸之君相,竭力歸之將士,立繳印劍
,話淡退處,庶無虞主不賞之功,且杜讒猖之口而全身,以備朝廷之緩急,不亦美
乎!其有伊周之任者,又不在此論矣。

二曰賞勞。憑功之大小,為賞之輕重,固為不易之道。

然旋師當先恤死事之家,後方行賞,庶忠魂目瞑。若死者有功,則以其功倍賞其父
母妻子;其子孫有堪任者,則以其爵祿爵祿之;子孫稚幼未能補授,即以祿給之;
則死者無憾,而見者必格外感奮,後逢邊事,將士自絕內顧之憂,而拚命無前矣。

三曰安吏。人之才能各異,心性未必皆同,於行賞之後,必當諒其才德,可任則任
之,不可任則養之。如心性貪而機智調者,雖可治一時之兵,難以治長久之民。若
使之治民,必致違悖,按法則傷功臣之心,而緩急乏可用之才;原宥則廢國家之法
,而貪墨增有恃之膽。故曰養而勿任也。如情性貞堅,素懷忠孝,才可服眾,才能
理劇者,而置於閒散之地,不有才難之歎乎!故必詳於審量,安之各當,而後為無
失也。

四曰祟儉節。用愛人之道治國者,不可斯須或違,豈待還軍之後,而始及此乎。蓋
禍害多息於勤勞,而昇平每流於逸縱。或溺於聲色,或荒於苑圍,或陷於田獵,或
淫於台觀,或惑於異端邪說,習以成風,上驕下怠,民脂漸罄,倉庫漸虛,怨亂漸
起,國之危亡,皆胎於此。惟心乎保民,而以儉為務,則私慾消而不長,善念生而
不窮,邪臣詘而不伸,民風還古,世道復淳,雖追三代之治不難也。

五曰修城壕。夫城壕者,國家之捍衛,萬民之甲冑也。

隨圮隨補,隨淺隨挑;牆隙之樹木,每月必削鏟之,處處皆成金湯矣。或平日失於
葺理,崩塞狼藉,非大工不可,其興工作不於豐年之隙,則於歲歉之時。年豐物料
不昂,歲歉伕役易聚。若不於旋師之後,節儉之秋,而整理之,待寇起而始治,則
征役廢農,人民震恐,敵隱胄入,無由得知,自亂之道也。城堅池深,民心有恃,
寇至捨此而去,則有後顧之憂,攻圍則頓挫於堅城之下,其利最廣,慎勿忽也。

六曰實精練。軍士精銳矣,不能免於病廢老死。且太平之後,兵雖習練,多事飾觀
;是以有兵之名,無用之實,使當強敵,未有不敗者。急而召募,則不能盡究所從
來,且性情不相通,足步不相應,危傷不相恤,皆兵之大害也。或有敵人潛來應募
,而表裡合應,其禍尤凶。故雖止戈之時,而訓練萬不可疏忽,務使有實用之技,
隨缺即補,勤於教練,互相比較,相親如骨肉,相護如手足,有所使用。朝令可以
朝齊,暮令可以暮集,較臨湯而始揚沸,何啻天壤之懸哉!

七曰修教化。凡民逸則忘善,忘善則惡生,此理勢之所必然也。故尼山於庶富之後
,而即以教繼之,誠所不可緩者也。教化之善,無過禮樂詩書。敦禮樂而說詩書,
重賢良方正之舉,使民知所趨向,一而化十,十而化百,以遍於四海。然必在上之
君子,持之堅,行之實,品為眾所服,民為德所感,始可熏陶入彀而向化,君子之
德風,小人之德草,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先哲之言,豈有欺哉?

八曰任廉潔。多難之秋,非才無濟於事,故常重才。

承平之際,則須才德兼優,否則寧才不足,而德有餘。若誤任一悖德之徒,則夤緣
之路開,籐連蔓引,忠良退於郊野,貪鄙遍於民上,倚官長之威,恃奸權之庇,而
濟其無厭之欲,剝膚吸髓,賄寵媚權,小則荼毒州邑,大則怨騰四海,雖有善者,
辦無如之何矣!故才過於德者,養於閒散之地;而親民膜者,必選德優,尚節義,
勵廉恥,禁邪說,誅異端。農隙則興文講武。率天下之民,入於太和之中,不亦幾
於至治與!

此五綱四十目也。雖不足以盡治兵之能事,然謹慎周密,時宜之大略,則已括矣。
欲窮幽極妙者,可探索於群書。

顧庶長看畢,歎道:「言淺意深,實此日對症之妙劑也。

治國尊此,永無喪亡之虞;將兵守此,豈有不勝之理?老夫當即奏之。「安萍別去
。乃令人謄清,復入朝,問宮門太監道:」主上現有何事?「答道:」閱本已畢,
在熏風樓午睡。「顧庶長道:」覺未?「答道:」適見宮娥傳取雪藕,想必了。「
顧庶長道:」煩奏顧復有本。「太監入人啟,出來道:」請無逸殿見駕。「顧庶長
同行到時,島主問道:」卿有何本?「顧庶長將所繕呈上,道:」今古客卿籌國,
著有《武略》,實切目前時勢。

臣特奏上,請頒賜文武諸臣,使各盡其職,不致倫怠驕奢誤國。「島主親接看畢,
道:」言切近而旨長遠,非深於經濟者不能奏,請頒之文武諸臣。所見極是,可增
設遺才科,以收羅眾土。凡文士於經義、錢谷、兵農有一事超群者,武士於智勇、
器械有一件出眾者,不論軍民人等,每歲四月投名於通政司,造冊呈覽,分發庶長
、元帥二處考驗。俱著卿總理。「不說顧庶長領命退朝,辦理頒發。再說余大忠、
包赤心正議西、顧二相掣肘,忽接頒到《武略》,相與誦畢,知系客卿所著。余大
忠道:」議論平淡,半系前貿唾余,有何奇妙?「包赤心道:」應變無窮,自在臨
機能依此平淡,即可漸臻於奇妙矣!「大忠道:」安得籠絡為我腹心!「包赤心道
:」若得此人,西、顧不足慮也!但彼位居客卿,而性又不趨榮利,如何籠絡得來
?「大忠道:」舍妹年已十六,猶未選有佳婿,古璋亦無室家,足下可為作媒,如
事得成,即可漸次收羅也。「包赤心道:」我正忘之,非此才即不足以配令妹,我
且邀安萍同往去辦。「余大忠道:」太副是其相好麼?「包赤心道:」安萍雖然與
我等往來,猶未可深信其心。我每密使察其蹤跡,卻與他人無交,昨日見往古璋府
,是以知其親近,攀彼同行,諒有裨益。「余大忠道:」安太副善為說辭,自無不
成人之美,得之同行更妙。煩為致意。「包赤心答應相別,到安萍門前,找人問知
,答道:」出城未歸。「包赤心回家。

次日,安萍回候。包赤心請入書房坐定,問道:「昨日出城,可有親聞?」安萍道
:「聞得浮金威敵侯相彪被竄飛沙島。」包赤心道:「此事久矣。」安萍道:「卻
未聞他事。昨自郊外回來,知大駕枉顧,有失迎迓。」包赤心道:「緣太副新獲密
友,弟欲煩介紹,是以趨候,不卜肯先容否?」安萍道:「惟與古公究討銅人穴道
,問之所疑,今已正其八九,大夫正宜燮理鑽研,奈何及此小道?」包赤心道:「
醫國醫人,原無二理,豈有善醫人,而不能治國者乎!此太副之過謙也。昨實因余
大夫囑托,故來奉攀。」安萍道:「所委何事?」包赤心道:「余公有妹,年已及
笄,工容言德,天生絕好,聞古公未有室家,欲委作媒,赤心因素未親古公,難於
唐突,特薦太副先容,余公甚喜,囑赤心轉托,務祈起駕同行。」安萍道:「大夫
下顧,豈敢托推?但萍有誓在先,並不與中媒等事,請另用能者。」赤心笑道:「
太副誤矣,作媒乃代才子佳人配匹,系五倫之大要,並非如世俗之狂言謊語。若人
人如太副,難道使男女白合不成!」安萍道:「大夫所見,何嘗非是,奈性各有僻
,萬難改移。天下男女雖多,作媒者亦不少,缺我一人,亦無關緊要。」包赤心道
:「既如此,太副同去,不發一語何如?」安萍道:「遵命奉陪,莫怪緘默。」乃
同到古府。

客卿迎入坐定,安萍閒口無言,包赤心忍不住說道:「赤心等知客卿中饋尚虛,訪
有賢淑,才貌相當,而且門楣正對。」客卿接口道:「國喪仇存,流離異域,憂慘
方殷,即無室家,亦不敢及此,況有妻有子,虛勞大夫費心。」包赤心道:「復仇
固重,宗祧非輕,上國既有兵亂,安能保其必全?或不存留,則於孝道未免有虧。
」客卿道:「凡事雖在人力,而成終屬天心,天不絕吾嗣,子自應存;天果絕古氏
,雖再娶,豈能拗天,徒為非議耳!」包赤心欲再開口,客卿道:「璋言既出,斷
無不信之理,日後志就,自來奉托。此時大夫勿虛逼也。」安萍無語,赤心轉面視
之,安萍道:「如此且緩,我們告退。」包赤心只得起身同別上車,到余大忠家來
。大忠道:「既勞玉趾,又費台心。」包赤心道:「怎料這廝堅辭已有妻子,隨說
隨辯,並不放絲毫隙縫。」余大忠道:「足下曾否言及大忠?」包赤心道:「看他
開口拒絕,再說出尊名,更不雅觀?」余大忠道:「如此可惡,待我尋事難為他。
」包赤心道:「難,難,難!」余大忠道:「何難也?」包赤心道:「主上信之如
神明,愛之如骨肉,如何難為得他!」余大忠道:「尋難辦的事與他辦!」包赤心
道:「亦屬無用。春水河之乾涸,玉砂岡之亂雜,歷來為國之病,彼俱談笑而讓顧
定之。近文風衰弱,遽返端厚之體;武備荒疏,又著《武略》之謨。國家諸事,尚
有難於此數者乎!」余大忠笑道:「有,足下僅以此之為難,而我視之卻易,其權
在彼,得以安閒籌畫,另有權在人者,被安得而為之?」包赤心欣然就問。正是:
難才雖索奇難事,識廣何妨淺識謀。

不知所說系何難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回 明薦暗傾難國手 順留逆去試盤根

卻說包赤心欣然問道:「究竟你有何等難事,可以受彼無權,願聞其詳。」大忠笑
道:「此刻且莫說,日內自然曉得。」包赤心想道:「是了,莫非隅上麼?」大忠
道:「然也。使彼智力相持,我等坐收漁翁之利。」包赤心喜道:「我正忘卻古家
,古家看爾如何了。」三人同行出門,大忠獨上朝去。

安萍途中別了包赤心回家,懷著狐疑,恐余、包探訪,又未便往客卿府中照會。正
在躊躇,只見駱燾進門,安萍大喜道:「來得好也。」駱燾道:「何事見教。」安
萍將余、包主意形情細細告訴,欲煩轉致客卿,使之防備。駱燾推辭道:「素未登
顯要之門。」安萍道:「此皆國之大事,何可漠然!且昔時曾托寄信,致使西庶長
防備,勳勞已著史冊,今為何推諉?」駱燾道:「兄有所不知,西、顧二庶長與弟
原屬疏戚,惟不常往來,前時蒙囑,兄已遠去,弟勉代老伯修函遣投,非弟躬詣也
。」安萍道:「清高切忌太孤,凡利濟之事,尤須贊助。今賢弟既不肯往,相煩回
宅代萍作書,速致古公如何?」駱燾道:「此事我不再推,嗣後勿以俗事相強。」
坐下問些常事,而後立即修書,命童子送到古府。

且說余大忠上朝,到挹露樓見駕,謝賜《武略》。島主問道:「議論可好麼?」余
大忠奏道:「國家當興,天賜奇才輔佐主上。歷來莫可伊何者,皆設立良規,省費
無算。臣雖不知兵,以春水河、玉砂岡而論,自然切中款竅。」島主道:「今五風
島進有華雛,卿可觀之。」只見小監提著水晶籠,約徑尺寬闊,內中有墨鳥一雙,
小巧玲瓏。來到樓前,見樹木有含蕊者,有已開者。島主親手揭起閘門,放出一隻
,昂立籠頂,延頸而鳴,聲音抑揚,滑滑瀝瀝,若有百千轉折。

渾身毛片抖撒開來,五色光彩,燦爛耀目。凡含葩之花,陸續齊開。華雛振翼嚶鳴
,斜穿顧繞,所過花枝,小瓣紛紛離落,並無半片著地。歌停舞畢,仍然飛到籠頂
,惟見簇三堆花瓣。

籠中之鳥,劃然發聲。只見瓣漸縮小,華雛早露,花瓣俱入於五彩翎下,彩翎又漸
縮入,色仍轉元,依然一隻小小墨鳥,自投門入。籠中者,渾身俱轉瑩潔,白毛與
水晶無別,飛出直入花叢,立於最高枝顛,舉首長鳴,清啐如笛,身大腳高,與鶴
相似。忽見花內如旋風捲雪,紛紛俱向華雛身下尾上裹來,華雛鼓翼庇之,鳴罷收
身還籠,翎內隱隱各色花心,馨香滿溢。

余大忠讚道:「異哉!」島主道:「此雛不飲不食,一歲一 放,便免饑傷,能辟
惡毒蟲蟻。」余大忠道:「不僅供玩,且有大益,真系奇珍。曾聞百煉關產百香駒
,今此華雛實堪匹敵。」島主道:「何為百香駒?」余大忠道:「此物獸身而禽毛
,其行甚速,過於奔馬。週歲之後,翎毛長成,風起飛去。蓄之者歲,再去其長翎
。三歲後,即不復生矣。凡花放時,眠於茵莎之上,張開毛羽,翕收芬馥。遍身十
二翮,分貯四時花氣,芬溢充滿十丈,直待新蕊將放,宿香始消。」島主歎息道:
「此聚香駒也,產於木龍嶺石板崖,亦不常有。將其翎翮置茵褥之下,能醒痿痺,
而今更莫道矣!」大忠道:「去年主上曾將四關委庶長、客卿,未知如何回奏?」
島主道:「迄今未復。」大忠道:「四關實心腹之患,不似浮金等處,西庶長反置
度外。有人斟酌,驁桀之勢釀成,將來貽害非淺。古客卿具如許大才,應請趁早著
其專辦,不然,他時四關齊心並力,如韓、趙、魏之分晉國,悔將何及!」島主道
:「卿言甚善。」乃命侍監勞崇,召客卿到清寧殿。

島主問道:「前以四關,煩卿籌劃,未知有妙策否?」客卿奏道:「各將之來由情
形,臣雖知其大概,而一切仍須訪詢的確,策尚未定。」余大忠道:「惜大忠無才
,不然一見勝於百聞,往而觀之,自可因形勢以措置。」島主道:「客卿肯為寡人
行乎?」客卿道:「上命豈敢不遵!但願寬臣銜勒,使得便宜行事。」島主道「閫
以外,卿俱主之,寡人弗與聞。」客卿乃謝恩,出朝回府,家丁呈書稟明,開函看
畢,知系安萍照應,投爐焚去。門官報道:「顧相爺到。」客卿出迎,顧庶長問道
:「聞先生奉命注視四關,豈不中了奸人之計。」客卿道:「奉命辦事,不知何為
中奸人之計?」顧庶長道:「先生辭婚,大拂余、包私意,故薦巡四關,系借悍將
之刀以殺先生也!

何不邀彼同往?「客卿道:」同去反多瞻顧,不如獨行為便。「顧庶長道:」願先
生小心。茲有《邊記》一冊,乃四關歷來情形及各將心性,請存覽之,以定先後所
宜。「客卿喜道:」承教。「庶長別過,客卿令召募車伕,有能推五百斤、行八百
里、熟悉本國風土人情者應募。當夜詳讀《邊記》,知四鎮緣由底裡,酌定先後。

次日,有農民揭召請見。客卿視其人,身長八尺,方面微鬚,自言姓平名無累,能
推八百斤,日行八百里,熟悉地利人和,願得青貝百枚,唯命是聽。客卿如數給之
。平無累領去,片刻復人,稟道:「車已齊備,請即起程。」客卿命家人搬出行李
,交平無累,也不帶跟隨,便出門上車,命往東南進發。離黃雲城,逶逛行去,晚
來投宿。

次日,見山徑險隘處,俱砌有未碉。客卿問道:「可知立於何時?」平無累答道:
「樊庶長所設,上置車輪飛雷等件,有警則近民共登而守。」客卿歎道:「可謂盡
心王事矣!」平無累道:「雖然盡心,卻也有過。」客卿道:「何也?」平無累道
:「家人瞞著,常多索詐婪貪,四關之不供稅,豈獨權幸罪也!」客卿道:「樊庶
長豈容縱家人苛勒耶?」平無累道:「非容縱也,知之而惟驅逐,未聞重懲,群小
不懼,後來皆傚尤耳。」問罷,客卿又道:「汝素做何生理?」平無累道:「惟知
農與御耳。」客卿道:「御術何如?」平無累道:「不疾不徐,心閒力逸,千里獨
劍」客卿道:「西庶長家人如何?」平無累道:「西庶長待下太嚴,受贓無論多寡
,皆以軍法從事,雖犯者絕少,然不可為訓。」客卿道:「為什麼?」平無累道:
「有其德方可用其嚴,不然必死於小人之手。」客卿道:「西庶長之德如何?」平
無累道:「所入俸祿,盡分以周急,進任之初,即慎其選,有功必賞,是以重刑而
人不怨耳。」客卿道:「顧庶長如何?」平無累道:「顧猶樊耳。」古璋道:「包
、余若何?」平無累道:「蝮蠆之群,安有善類。」客卿道:「古家如何?」平無
累道:「更甚於顧。」客卿驚道:「職處問曹,從何索勒?」無累道:「正為此耳
。當茲未與事之時,見士聲色,已有庶長門官形狀,將來豈不更甚!」客卿笑道:
「還朝當易之。今奉命往視四關,汝意以為當怎麼辦?」平無累道:「顧庶長精詳
國事,聞與會議,豈無成竹?」客卿道:「雖有所見,汝試亦為籌之。」平無累道
:「可用者用,不可用者除,所難者在通明關耳。然龍遜勇而寡謀,其子智而多力
,實非有心叛逆者,皆為權幸所誘,如能伏通明,諸處自可措手矣。特牛市乃大忠
之姻婭,苟剛為權幸之外府,彼有恃而無恐,自不能不動斧鑿耳。」客卿點頭,問
道:「晚矣,離宿頭遠近?」平無累道:「到八□猶有三十里,過八□便系通明。
」客卿道:「黑矣,如何得到?」平無累道:「前系東南大路,平坦好行。」乃將
扣袢重緊,軸上加脂,執定雙竿,兩前三卻,殷殷直往,如馬奔馳,耳內若風雨之
聲,
霎時已到八□集,下車投宿。

次早清晨起來,只見店主呈柬稟跪道:「有通明鎮將龍遜請安,在外伺候。」原來
龍遜初接飛報,知客卿巡察,便礪兵秣馬。及聞單車而來,始放下疑懼之心,與於
龍街計議,先以禮迎,即試其才,如無實學,然後執而辱之。是以特至八□迎接。
當下客卿道:「傳來。」店家出去,只見一個彪形將官進來,濃眉大眼,闊嘴方頤
,於階下參謁。客卿進步扶起,攜手上階,道:「有勞將軍遠涉。」龍遜躬身答道
:「客卿為天降大賢,末將雖聞駕巡四 部,因未知先到何方,是以接遲,望恩寬
耍」客卿道:「巡視乃問邊方疾苦及各鎮將軍數年阻抑,如苛小事,是重擾也。」
只見外面四個將官捧盤膝行,直至階前。龍遜下取呈上,客卿道:「無庸,可將回
去。」龍遜道:「粗率菲芹,望賜加箸。」客卿不拂其意,膳畢出店,只見夾道俱
跪著戎裝將軍。客卿向龍遜道:「甲冑之士不拜,今行此禮,將軍之過也。」平無
累叱道:「免!」兩邊班聲如雷。上車行過八□集,到富源河,前面已系排華嶺。
只見頂巔有如包裹,一球一球,自上墜下。

平無累問龍遜道:「龍將軍,此何物也?」龍遜笑道:「末將犬子龍街等戲耍。」
車到嶺下,卻是一群十餘歲的小兒,捆紮齊楚,分列兩行。

有虎翼狼頭字樣兩竿領幡。一個童子執著令字角旗居先,率眾伏跪路旁,稟道:「
通明關孩兒軍士迎接客卿。」平無累道:「免!」龍街領群兒齊起,如飛向前上嶺
,將旗三搖,結成一 陣,到車前跪稟道:「小卒龍街,請賞賜陣名。」客卿看那
陣形如魚,大頭猛嘴,尖尾勁翅,氣勢雄強,陰系鯊魚,乃道:「變。」龍街執旗
,入陣移動,變成參差橫形,旁銳如斧。龍街出來,客卿叱道:「變。」龍街又入
陣,將旗招展,周巡出陣。客卿看形,彎環如虹,又令道:「變。」龍街將旗一卷
,陣即收聚,團結如盤。客卿道:「變。」龍街將旗三展,變作一 字。客卿道:
「再變。」龍街擺旗,復變初形。

客卿道:「止於斯乎?」龍街道:「止於斯爾。」客卿道:「此陣七十二變而成飛
龍,又二十四變,始得翔鳳。今才五 變,乃方圓曲直說之初,奈何說止?」龍街
道:「請示如何破法?」客卿道:「陣者,活法也,止如山嶽,不能動移;動如風
雨,不可遮遏。須制之使呆,然後能破。破鯊魚當用四軍,一掣其尾,二絆其翅,
以一自口中入,分穿腮出,而截其腰。

破接蟹,須用三軍,二軍掣制其敖,勿沖其旁,一軍擊其腹。

破長虹,惟剪其中。破老黿,不可入腹,惟用一軍攻其前遊兵,周圍邀截。帶魚者
,長蛇也,首在陣中,尾居陣外,須用三軍,先用強軍擊尾,其首即至救護,旁出
強軍迎其首,密使騎兵截其項,項斷,陣方能破。

龍街驚訝,跪下道:「今日始聞仙論,從前俱謂無敵,望客卿將全陣變化俯教,沒
齒不忘。」客卿笑道:「請起,些微小事,何必如此?」龍遜道:「陣能入否?」
客卿道:「軍士皆國之爪牙,何必自傷。」龍街向龍遜道:「父親不必持疑。」龍
遜亦喜。

Sez Kıtay ädäbiyättän 1 tekst ukıdıgız.
Çirattagı - 海國春秋 - 05
  • Büleklär
  • 海國春秋 - 01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076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948
    17.8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8.4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5.1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02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222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573
    18.9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9.9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6.2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03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282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059
    16.7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7.7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3.4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04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129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218
    14.7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3.4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8.9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05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104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018
    15.9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6.5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2.4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06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053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029
    15.2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5.2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0.5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07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099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881
    15.1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4.5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0.5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08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080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772
    15.7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5.2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0.6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09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028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108
    15.1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4.6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0.5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0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016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059
    14.9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4.1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0.0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1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1948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359
    13.8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3.0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8.6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2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1976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097
    15.5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4.9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0.3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3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071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563
    16.8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6.7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2.7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4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066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152
    14.7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4.4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9.8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5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124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466
    15.5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5.3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1.6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6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186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788
    14.3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3.2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8.4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7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125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817
    15.5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5.0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0.6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8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12039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6192
    15.6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25.9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1.8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
  • 海國春秋 - 19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5347
    Unikal süzlärneñ gomumi sanı 3221
    20.0 süzlär 2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0.0 süzlär 5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35.7 süzlär 8000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süzlärgä kerä.
    Härber sızık iñ yış oçrıy torgan 1000 süzlärneñ protsentnı kürsät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