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in

天豹圖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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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秦氏自從聽了少爺的話說曹天吉美貌,他就去屏門內等著觀看,只見
花興馱了曹天吉回來,卻看得明明白白,果然生得美貌似女子一般,遂心心念
念想著曹天吉,竟起了一點淫心,眠思夢想怎能與他睡一夜就是死也甘心的。
那日正在想著,慾火如燒,滿面通紅,將腰一伸歎口氣道:「天啊!」卻好花
子能走到面前道:「出頭的在此。」秦氏到吃了一嚇道:「原來少爺來了,請
坐。」花子能道:「少奶奶請坐。」秦氏道:「少爺,爾說什麼出頭的在此?
」花子能道:「爾在這裡叫天,那天字出頭豈不是一個夫字?難道我不是爾的
夫字麼?我所以說出頭的在此。我請問爾,為何叫天叫地?」秦氏道:「只為
天與我做對頭,熱得我心頭火發,所以叫天,只恐怕要熱到十二月三十夜呢。
」花子能道:「又來說戇話了。如今雖然熱,只怕到冬天西北風發起來爾又要
怕冷了,滿身穿皮爾還要嫌冷,火爐內添炭燒得紅燄,這叫做有冷有熱才是個
好光景。」秦氏道:「少爺方才那裡來?」花子能道:「在玩花樓與二教師說
了閒話來的。」秦氏道:「那小呂布如今怎樣了?」花子能道:「十分好有八
九分了,再將養一二日就好了。只是我來與爾說句話,明日我要到正(鎮)江
與姑丈拜壽,必有幾日耽擱,家中之事勞爾費心照顧照顧。」秦氏道:「這個
自然,不必爾來吩咐。天時炎熱,爾在那裡多贅日也好養神。」花子能道:「
這個到那裡再看。」遂別了秦氏,下閣來到書房,吩咐家人備辦壽禮,極其豐
盛。到次日,花子能吩咐家人道:「若有人客來往自有總管料理,爾們要聽他
的話,門戶火燭須當小心照顧。

倘若施必顯再來尋打,爾可對他說少爺不在家,若要打等待少爺回來再來
打。」家人應聲:「曉得。」花子能又去別了秦氏並眾小妾,即叫花吉、花祥
隨他而去不提。

且說秦氏見丈夫去了,一心想著曹天吉:「但不知他可是個知音客否,可
能與奴家說知心話麼?也罷,待奴家到玩花樓去勾搭他,看他可是知音麼?」
遂獨自一個下閣,也不帶一個丫頭,悄悄的來到玩花樓下。只見六扇紗窗開了
四扇,樓前的鐵馬被風吹得葉叮噹當的響,又聽得蟬聲叫得聒耳,好不淒涼。

秦氏若是正經的女子,曉得此處有男人,自然不敢到此而來,那秦氏卻是
要來尋食的。走到樓下,叫聲道:「樓上有人麼?我少奶奶來了。」一面說一
面走上樓來,只見曹天吉赤身露體仰臥牀上,那根玉莖卻直筆朝天一般。那秦
氏看見吃了一驚道:「少爺的物事那裡比得他來,他長又長大又大。」眼觀心
想卻看得出神。

那曹天吉一心要報仇,就是睡夢也夢與施必顯相打,此時酣睡正夢見與施
碧霞相打,大叫一聲:「施碧霞賤人,來得好利害。」忽然坐了起來。那秦氏
吃了一驚,叫聲:「噯喲!」

跌倒在地。曹天吉未曾見過秦氏,所以不認得,只道是施碧霞打來,急忙
跳起來要來廝打。秦氏急了,連忙爬起來喊道:「誰敢無禮?是我少奶奶在此
。」曹天吉聽說是少奶奶,連忙穿了衣褲雙腳跪下道:「少奶奶,念我無知,
望乞恕罪。」秦氏將眼一丟,假意問道:「我且問爾,我少奶奶上樓來,爾為
什麼不躲避開去?焉敢公然在此?」曹天吉道:「這玩花樓乃少爺命我在此靜
養的,我方才一時困倦在此睡著,此乃是少奶奶自己上來的,我因想此處沒有
女人到此,所以赤身而睡。」秦氏道:「如此說是我忘記了錯走上來,不干爾
事,請起。」曹天吉道:「多謝少奶奶。」就立起身來,暗想道:「我赤身露
體而睡,他不知上來也罷,既然上來見了就該走下去才是,及至此時亦還不走
下去,必非正道,決有邪心。」叫聲道:「少奶奶請坐,我要下去了。」秦氏
道:「且慢,我且問爾,爾到底是何人?說明白了才去。」曹天吉道:「我乃
江西人氏,姓曹名通字天吉。」秦氏道:「那曹天雄是爾何人?」曹天吉道:
「是我的哥哥。」秦氏道:「原來是二教師,真真得罪了。念奴有眼不識泰山
,方才不知二教師在此睡走了上來,一見了就要下去,誰知二教師已醒了,真
正見笑,爾切不說被人曉得。」

曹天吉道:「說那裡話來,這是我無禮冒犯了少奶奶,還望少奶奶不要說
與少爺曉得。」秦氏道:「這個話若對少爺說自己先要打嘴巴了。」一邊說一
邊做出萬種風情,引得曹通魂魄俱無。

曹天吉雖然是個好漢不貪女色,到此時節見秦氏做出百般風情,怎麼不被
他著了魔?心中暗想道:「看此光景是有心於我的了,待我再將言語挑他,看
他如何?」遂說道:「少奶奶,爾有此天姿國色,少爺還要這許多小妾何用?
」秦氏道:「咳!不要說起,我家少爺乃是貪花愛色之徒,多一個好一個,我
也不曾見人家小妾有三十多個的。」曹天吉道:「如此豈不耽誤少奶奶的青春
了?」秦氏道:「這是我前世不修,今生好像活守寡的。」曹天吉道:「少奶
奶,小可有一句話要說,不知少奶奶可肯聽否?」秦氏道:「男子漢大丈夫有
話就說,何必畏縮不言?」曹天吉道:「要說只恐少奶奶生氣。」秦氏道:「
爾哥哥與少爺猶如親兄弟一般,叫我乃是嫂嫂,如今爾哥哥死了,爾在此也是
一樣的兄弟,有話請說,我是不怪爾的。」曹天吉笑嘻嘻的走近身邊來扯住秦
氏的衣道:「少奶奶,既是少爺無情無義,我是個多情多義的,且將這玩花樓
權做巫山境界,我與爾來下一局風流棋,看那個贏來那個輸。」秦氏道:「別
的話我卻不怪爾,只這個話我是要怪爾的。我家少爺待爾猶如親兄弟一般,爾
如何來調戲?我若不看在爾哥哥面上,我就叫家人來將爾拿去送官問罪。」曹
天吉想道:「明明是他來尋我的,卻又裝腔起來,這乃是婦人常套,何須怕他
。」遂道:「少奶奶不必作難,從了我也不欺著少爺。」秦氏道:「還說不欺
著少爺,調戲奴家不算欺,難道要成實事才算欺麼?」曹天吉道:「少爺平日
姦淫了多少人家婦女,我與爾只多了一個,如何就是欺他?這正是我代少爺分
勞。」說聲未了,雙手抱住秦氏的腰道:「不要作難,從了我罷。」秦氏此時
慾火正燄,口裡雖說使不得,心裡卻巴不得速成其事。曹天吉雙手抱了秦氏上
牀,秦氏道:「青天白日如何使得?」曹天吉道:「不妨,青天白日才有趣呢
。」

正要解帶脫衣,只聽得樓梯有人叫道:「少奶奶那裡去了,可在上面否?
」二人聽了道:「不好了,有人來了。」連忙爬起身走開。曹天吉躲閃在牀後
,秦氏嚇得滿面通紅,假意說道:「我在此乘涼。」碧桃道:「二教師在此養
病,少奶奶為何到此乘涼?」秦氏道:「原來二教師在此養病麼?我卻不曉得
。」

碧桃道:「少爺曾對少奶奶說過的,怎說不曉得?」秦氏道:「啊,我卻
忘記了,如此快些下去。」遂同碧桃下了樓,來到沉香閣。暗恨碧桃衝散我的
好事,害我吃了一驚,我必要打死這賤人,叫我如何丟得曹天吉。遂問道:「
碧桃,爾到玩花樓大驚小怪的叫我來則甚?」碧桃道:「要請少奶奶吃午飯,
四處找尋不見,故此叫喊。」秦氏也不做聲,只是恨著碧桃衝散好事,想要打
死他又尋無事可打,遂吃了午飯。那碧桃也是該死,見秦氏吃了飯,要去拿茶
來與秦氏吃,走到閣上票進房中,被門檻絆了一倒,將茶杯跌得粉碎。秦氏見
了借此為題,遂即變面道:「爾這賤人,如此不小心,要爾何用。」叫秋菊:
「取門閂來。」碧桃道:「少奶奶饒了丫頭這次,下次再要仔細了。」秦氏道
:「不相干。」接過門閂舉起便打,不管頭面一味亂打,可憐碧桃千求萬求秦
氏只是不理。前次打紅花乃是問一句打一下,此時打碧桃乃是含恨亂打。那春
梅、秋菊、雙桂見碧桃已打得滿身烏青、流血滿地,連叫也不能叫了,遂上前
勸道:「少奶奶,如今不要打了,下次他也不敢了。」秦氏道:「不要爾多言
,爾們也是要來討打麼?」三人不敢則聲,退在一旁。那碧桃被打得慘不可言
,此時口也不能叫,身也不能動。

那秦氏猶如虎狼一般,任意亂打,不肯少歇,又恨恨盡力打了一下,碧桃
忽然大叫一聲,已嗚呼哀哉,魂魄已歸地府而去。

原來這一下打在陰戶,所以大叫一聲就死。春梅道:「少奶奶,碧桃已死
了,不要再打。」秦氏聞言,將門閂撥一撥動一動,不撥不動。秦氏道:「死
了麼?拖了下去,叫家人用草蓆纏了丟在荒郊空地。」那春梅等三人將碧桃抬
了下去,叫家人領了出去。老家人不知何事打死碧桃,又不用棺木收埋,不知
何故如此恨他,卻又不敢問,只得私自用棺木收埋。因碧桃多口叫了兩聲就被
打死,那春梅他們三人嚇得魂不附體,三人私自說道:「碧桃不過打破一個茶
杯,也是小事,打幾下戒戒囑他下次須應小心就是了,豈有將門閂亂打而死?
是誠何心哉?乃想少奶奶必不是為了茶杯之故,看他面青青的走上閣,吁聲歎
氣,兩個眼睛帶了殺氣猶如要殺人一般,內中必有別情。如今我們須要小心在
意。」秋菊、雙桂道:「不錯,大家小心要緊。」

且說秦氏坐在房中,心內想道:「雖然打死碧桃,亦難出我心中之氣,此
恨難消。我想那曹天吉風流俊俏最是有情,正要上場做事,被這娼根叫喊上來
衝散了好事。少爺說賽過溫侯小呂布果然不差,甚是知心貼意。我好恨呵!恨
這娼根衝散,想我的鳳鸞才交,方要上手買賣被爾衝散,雖死亦難消我心中之
恨。爾打散我的姻緣,爾要七世守孤燈,如今叫我幾時才能再與他成其好事?
」越想越恨,恨不得此時便與曹天吉成其好事,只是此時覺得身體甚不爽快,
連晚飯也不吃了,倒在牀上翻來覆去再睡不著不提。

且說曹天吉也在那裡恨道:「可惱啊可惱,我正要與少奶奶成其好事,誰
知被一個丫頭叫喊上來衝散,真正可恨。那少奶奶雖然沒有沉魚落雁之容,卻
有一種風情可愛,那一對眼睛猶如秋波含露,櫻桃小口、白玉銀牙、烏雲頭髮
,不近身而自香,就是小小金蓮三寸實令人可愛,那兩隻腿猶如玉桂,身白如
雪,那偷情眼睛只一丟,引得我魂魄都飛到他身上,動了偷香竊玉之心。」又
歎了一口氣道:「咳!少奶奶啊少奶奶,爾此時不知怎樣的難受呢,又不知怎
樣的念我呢。這也難怪,爾青春年少怎麼守得孤單?如今有我在此,不怕淒涼
了,必要與爾日夜取樂。」那曹天吉一則想東,一則思西,一夜直想到了天明
不曾合眼。爬了起來,梳洗完了吃了點心,只是呆呆的想著秦氏:「昨日驚散
了,今日不知可肯來一遭兒乎?」家人送飯上來,吃了飯靠在窗前乘涼。不知
秦氏肯再來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思誼盟獨自無聊 觸好情毒意殘姑


話說秦氏一夜並不曾睡,到了次日天明,起來梳洗明白,吃了早飯,不帶
一個丫頭,獨自一個下了沉香閣,打從無人之處穿到花園內來。俗語說得好:
男偷女隔重山,女偷男不商量。

上門買賣容易交關。來到樓下,見曹天吉斜靠著紗窗微微而笑,將眼亂丟
。秦氏欲上樓來,忽又想道:「雖然是我情願,還要他來尋我,不可我去就他
。待我去瑞雲閣內坐坐,看他來也不來。」想定主意,遂到瑞雲閣坐著等候。
那曹天吉見秦氏走到,正在歡喜,忽然又回身走到瑞雲閣去,想道:「這就奇
了。」

又轉想道:「是了,這是他作難的意思,待我也往瑞雲閣便了。」遂下了
樓來到瑞雲閣,趨將過來,只見秦氏坐在湘妃榻,連忙作揖道:「少奶奶,我
曹天吉奉揖了。」秦氏道:「不敢,奴家萬福了。」曹天吉道:「為何不到我
玩花樓,在此瑞雲閣何事?」秦氏道:「玩花樓恐人看見,在此恰好。」曹天
吉道:「昨日受驚了,昨夜可好睡麼?」秦氏道:「有甚不好睡?一夜直睡到
天明。二教師昨日也受了嚇,昨夜亦可好睡否?」曹天吉道:「昨日正要大戰
巫山,誰知被那短命的丫頭衝散了,害我一夜恨到天明,此時見了猶如獲了奇
寶,如今快快來續前緣,消我心中萬千愁恨。」即用手來扯秦氏的袖,秦氏道
:「碎!快放手,我是不去的。」曹天吉道:「為何不去?昨日已許了我,若
不是丫頭衝散了已成其好事了,今日忽然假起腔來,卻是何故?」秦氏道:「
因昨日失了興,今日遂不高興到玩花樓。」曹天吉道:「我曉得了,爾在玩花
樓頭次要上手就被人衝散,有個不吉,所以不到那裡去。既然如此,就在這瑞
雲閣何如?」秦氏道:「果然是個知心的人。」曹天吉道:「既如此快些脫了
衣服,就將這湘妃榻做個戰場罷。」二人脫衣上榻,極相愛悅。

二人大戰,其樂融融不表。且說花賽金平日與盧賽花往來甚是有情有興,
自從為了李榮春之後斷絕往來,每日甚是寂寞。

幸逢施碧霞結拜為姊妹,日夜相依,都亦不冷靜。自施碧霞去後,更兼紅
花尚未能起牀,乃獨自無聊。但紅花此病都是花雲上緊用心,請醫調治即好了
,終日仍伴花賽金做些針指,說些閒話解悶。那日紅花見花賽金面帶憂容,兩
眼含淚,紅花問道:「小姐為何流淚?有甚不悅之事說與丫頭曉得,也好與小
姐分憂。」花賽金道:「我想哥哥如此作惡多端,將來不知怎樣的結果。就是
嫂嫂也是不良之輩,雙雙一對互相作惡,這也沒奈他何。只是施碧霞小姐未知
回去否,我甚是放心不下,不知怎樣,我思起來就傷心。」紅花道:「少爺與
少奶奶所作之事我們難以管他,一個似虎,一個如狼,昨日聞得廚房楊媽媽說
,碧桃打破一個茶杯就被少奶奶一頓門閂打死。若似此行為將來不知如何報應
,我們那裡管得他來。若說施小姐,小姐放心不下,待丫頭過一二日去看他便
知明白。只是小姐不要傷心,若是如此憂悶,倘憂出病來如何是好。不如到園
中去看光景解悶。此時池中五色蓮花正開得茂盛,我伴小姐去看看也消些愁悶
。」

花賽金只知曹天吉在家養病,卻不知住在園中樓閣養病,若知他住在樓閣
他亦不來了。因心中憂悶,也要到園中看光景解悶,聽了紅花之言,遂道:「
也使得,爾前面引路。」紅花領命在前引路,花賽金隨後而行。

來到園中,果然景致非凡,真是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

只見蝴蝶雙飛攢抈採花心,梧桐樹上秋蟬疊噪。主婢二人來到蓮花亭,只
見五色蓮花,開漫燦爛如錦花。賽金坐在石椅上看這些景致,正是觀之不盡,
玩之有餘。花賽金看花之時,正是秦氏與曹天吉成好的時節。那花賽金看了蓮
花又道:」紅花,引我到望江樓去。」紅花領命,又引小姐出了蓮花亭,經過
八卦街,走過三彎九曲的桃源洞,又過了玩月臺。若說玩月臺在瑞雲閣背後,
望江樓在瑞雲閣東西方面前。主婢二人打從瑞雲閣背後轉彎來到瑞雲閣面前,
再行幾步上了望江樓,將窗推開與瑞雲閣對照,只見瑞雲閣內一男一女的,男
的將手搭在女的肩頭靠在窗前看景致。花賽金見是秦氏,嚇得滿面通紅,連忙
縮了進去。那秦氏與曹天吉雲雨已畢,二人穿了衣服手挽著手靠在窗前看光景
,曹天吉一手搭在秦氏肩頭。那秦氏正與曹天吉說笑,忽聽得對面樓窗響,抬
頭一看,見是花賽金主婢二人,分明打個照面。秦氏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回轉
身將曹天吉衣服一扯。曹天吉尚不曾見花賽金,他被秦氏扯了衣服不知何故,
隨了進來道:「少奶奶為何面都青了?扯我何事?」秦氏道:「正是嚇死我也
。」曹天吉道:「到底為著何事?」秦氏喘氣定了,道:「爾到底是個莽撞漢
,對面樓窗一響,我抬頭一看,只見兩個人見了我們,他又縮了進去。」曹天
吉道:「那二人是誰?」秦氏道:「一個是少爺的妹子叫做花賽金,一個是花
賽金的丫頭叫做紅花。」曹天吉道:「噯喲!不知他可看見我們二人麼?」秦
氏道:「怎麼不見?因見了我們才縮了進去。」

曹天吉道:「可不妨事麼?」秦氏道:「爾說那裡話來?別的事還可,這
件事如何說不妨?若是被別人見了,還可與他說得話,這二個娼根見了是不能
與我干休了。」曹天吉道:「如今便怎麼處呢?」秦氏道:「咳!這是那裡說
起,那花賽金與我又是個對頭冤家的人,紅花又是萬惡奸刁的丫頭,今日此事
被他看見,將來必然說與少爺曉得,那時少爺知及此事,爾我不必想要活的。
雖然說他不曾拿著好情,然而與他亦難說得清楚,他心中總是疑惑的,那時叫
我如何做人?都是爾方才不好。」

曹天吉道:「怎樣到來埋怨著我?」秦氏道:「怎麼不是爾不好?我道在
此說說笑笑豈不是好,爾偏要到窗前去看景致,如今看得好麼,看出這件事來
,被別人看出破綻來。」一邊說一邊做出那妖燒之態,將一條羅帕指著眼睛假
做哭泣之狀。那曹天吉被秦氏著迷了,又見他做出如此嬌態,心中又憐又惱,
急得心亂如麻只是亂跳,也沒奈何。
且說花賽金同紅花見秦氏與一個男人靠窗嚲著肩玩耍,忽見了花賽金,即
時縮了進去。花賽金同紅花見了,驚得魂不附體,連忙縮了進去。紅花道:「
小姐,如今快些回去。」花賽金道:「我驚得手足都軟了,怎麼走得動?」紅
花道:「待丫頭扶小姐回去。」遂扶了花賽金下了樓,急急走回樓上坐下。

紅花道:「小姐,方才少奶奶與那男人同靠在窗前說話,成何體統?那男
人想必就是曹天吉了。」花賽金道:「紅花啊,那賤人這等無廉恥,敗辱我家
門風,若被他人知之豈不笑死?我想起來這都是少爺平日作惡之報。」紅花道
:「我們若不看見也罷了,今既看見必須報與少爺曉得,將他姦夫淫婦拿著了
,一刀一個將他殺了豈不乾淨?」花賽金道:「這事不可造次,若還告訴少爺
曉得,那時鬧動起來難瞞眾人眼目,這個冤家就結在爾我身上了。」紅花道:
「知情不報那裡使得?」花賽金道:「我有個道理在此,明日備一桌酒,悄悄
去請他來吃酒,暗將言語解勸他。若能受勸,動不如靜,他難道不想體面麼?
自然絕了後患,戒其將來,豈不是好?」紅花道:「若是勸他他若不聽呢?」
花賽金道:「他若不肯聽勸,我只得推出窗前月,吩咐梅花自主張。」紅花道
:「前日與他相打過的,恐他不肯來。」花賽金道:「待我自去請他,必定來
的。」

不說主婢二人商議,且說秦氏與曹天吉計議道:「此事非同小可,必要使
他二人不言才好。」曹天吉道:「怎能夠使他不言?」秦氏道:「爾真是個癡
人,人若死了就不能言語。」

曹天吉道:「這個不難,我有毒刀一枝,只有五寸長,其毒無比,只用刀
尖向他身上不管什麼所在只輕輕一刺,見血就封喉,不能言語,一對時就死了
。」秦氏道:「既有如此妙物,快些拿來,待我連紅花這賤人一齊結果了他性
命。」曹天吉道:「此物一次只能傷一人,若刺二人不能驗了。」秦氏道:「
如此說,做二次刺便了。」曹天吉道:「如此甚好,頭次刺其主,二次刺其婢
。」秦氏道:「只是我與他有仇,不愛見他,怎麼能到他房中去害他?」曹天
吉道:「這也不妨,一日不怕羞,三日不忍餓,暫忍一時之羞,免一身之禍。
」遂從衣袋內取出與秦氏,將刺法教了一遍。秦氏將刀放在袖內,急收拾去房
中安歇。到次日想了一計,吩咐備酒,要請花賽金來吃酒方好行事,若是去伊
房內到底不便,故此要請他來好行事。正在想時,忽見雙桂報道:「小姐來了
。」秦氏想道:「他自來送死了。」

遂起身迎接道:「姑娘來了麼?」花賽金道:「正是。」秦氏道:「姑娘
請坐。」花賽金道:「嫂嫂請坐。」二人坐下,丫頭獻了茶,花賽金道:「奴
家今日備一杯水酒,欲請嫂嫂過去談心解悶。」秦氏道:「我也備得一杯薄酒
,正要來請姑娘同吃一杯,姑娘來得正好,免我過去延請。」花賽金道:「多
謝嫂嫂,只是今日要嫂嫂先吃我的酒,明日我再來吃嫂嫂的酒便了。」秦氏道
:「如此甚妙。」花賽金道:「如此說我先去,嫂嫂就要來的。」秦氏道:「
這個自然,待我送姑娘下去。」

花賽金道:「不敢當。」秦氏道:「必定要送。」二人下了閣,手挽手的
走。花賽金道:「請嫂嫂留步,不必送了。」秦氏道:「如此說姑娘慢走。」
一面說一面將手拿著刀,兩個指頭扯下刀套露出刀尖,輕輕的向花賽金脈裡一
刺,說聲:「姑娘請慢走。」就回身上閣,靠在窗前觀看。那花賽金忽叫聲:
「不好了。」立腳不牢,倒在地下,只見傷處流了紫血,明知中了毒計,但這
枝毒刀甚是利害,見血就封喉,痛不可言,爬了起來走不上兩步又跌了。那秦
氏見了道:「果然應驗,真乃至寶,明日紅花也是一刀此刺,豈不也就明白了
。那時無憂無慮,就好放心與曹天吉取樂了。」

不說秦氏心中私喜,且說紅花見小姐去了許久尚不回來,遂走下樓要去接
小姐。走不上幾步,忽見小姐一步一跌的爬來,兩淚交流,面已變黑了,頭髮
也散亂了。紅花一見,驚得魂不附體,連忙扶了起來問道:「小姐為何如此模
樣?」那花賽金只開的口,並不能說出一句話來,只將左手舉起與紅花親看。

紅花見了問道:「為何此處流出紫血來,敢是發痧麼?」花賽金將頭搖了
兩搖,紅花道:「既不是發痧,為何如此沒奈何?」

只得扶了小姐一步一步的扶上樓來,放倒牀上,只見滾來滾去痛得一句話
也說不出來。紅花道:「小姐方才去時是好端端的,為何此時如此模樣,敢是
秦氏毒害麼?」花賽金將頭點一點,紅花道:「如此說,想是不能救的了。」
急得沒法,只是跪著叩求天地神明保。又轉想道:「不如去說與總管曉得,叫
他急急去請一個醫生前來,看有甚法可能救得否?」慌忙走下樓來,才轉得彎
就遇著花雲,花雲道:「紅花姐,如此慌忙要到那裡去?」紅花道:「雲哥來
得正好,小姐命在須臾了,快快去請一位醫生來看。」花雲道:「我正要與爾
說兩句話,誰知又遇此急事。」只得去請醫生。那些丫頭聽見此事,眾人都到
樓上圍在牀前觀看,有個說是發烏痧,有個說是患急風,又有一個說是犯著周
倉爺,紅花道:「休得胡說。」又有一個問道:「爾怎麼曉得是犯著周倉爺了
?」一個道:「不然面為何會變黑?」那花雲已請了醫生上樓來看,醫生看了
脈說道:「是中了毒,只是無藥可救。」只用解毒的藥,吃下全然沒些應驗,
一連請了幾位醫生來看,只是沒一個能救得來,紅花急得叫天叫地的啼哭。那
些三十一個小妾也都來看,大家並無主意,只是歎息而已,惟有秦氏一個不來


一夜大家亂到天明,紅花哭得兩眼紅腫如核桃一般。那花賽金兩眼反白,
牙齒咬緊,遍身青的青、紫的紫、烏的烏,一個身體腫得有三個大,毒氣攻心
,疼痛一對時,可憐一命歸陰而去了。紅花見小姐已死,將頭撞地哭得啞了喉
嚨。那秦氏聞知花賽金已死,滿心歡喜,要掩人耳目,只得走去看一看,順便
要害紅花。來到花賽金牀前,如鳥鼠哭貓一般假意哭了兩聲,立心要刺紅花,
因房中人多,下不得手,再想道:「且饒爾暫活半日罷了。」遂下了樓,吩咐
總管道:「小姐犯了急症身亡,少爺又不在家,爾們只須草草收殮,不必多費
。」那總管聽了此言暗想道:「少奶奶此言好不中聽,我家小姐乃堂堂宰相的
千金小姐,怎說草草?就是不必多費這句話怎麼說得去?」又想道:「小姐啊
!爾一生為人忠厚賢德,如今得此急症而亡,雖然主母如此吩咐,我自然從厚
備辦便了。」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義婢含冤藏宦宅 惡婦逞毒敗門風


話說那總管為人甚是忠厚,卻將花賽金依禮收埋。那紅花見小姐死得悽慘
,哭得無休無歇,聲音也哭得啞了,兩眼也哭得紅腫了,想起秦氏,咬牙切齒
恨道:「秦氏啊!爾自己與曹天吉通姦,敗壞門風,玷辱相府,被我小姐看見
了,就該自認不是來求小姐才是,既不來求也就罷了,怎麼反來害死小姐?」

又道:「小姐啊!這都是丫頭害爾了,我因見小姐憂悶,所以勸小姐去園
中解悶,誰知觸了惡婦姦情,所以被他害死。不知他用何毒物,死得如此慘傷
。」心中暗想道:「小姐尚且被他如此害死了,我怎麼能脫他的手裡?他因恐
我們告訴少爺,所以立心要害死我們以滅其口,如今小姐雖然被他害死了,尚
有我在,想他不害死我必不肯休。只是我若被他害死,叫誰來報小姐之仇?」
想到此間,心中著急:「我必須早早逃走,留此性命好來與小姐報仇。」遂跪
在牀前哭道:「小姐呵!奴婢本該送小姐下棺伴爾靈座才是,亦因恐遭其毒手
,然丫頭死亦不足惜,只是無人來與小姐報仇,是以不得已要別小姐了。」哭
拜了起來,開了皮箱取些金銀首飾打作一個小小包袱,又來哭拜。別了小姐,
沒奈何硬了頭皮走下樓而去。爾道紅花逃走因何並無一人攔阻?只因秦氏要害
死紅花,見人圍了許多,所以一概趕了出去方好來害紅花,但紅花心料秦氏必
能再害死他,他遂即預備要走出去。走到樓下,想道:「前門後戶都是有人看
守,不能出去,如今怎麼好?」急得沒做理會。

正在忙急之際,卻好遇著花雲,那花雲見了問道:「紅花,我問爾,小姐
為何死得這樣快?」紅花道:「若是死得明白這也罷了,卻是死得不明不白才
是苦呢。」花雲道:「我也是如此想,小姐死得古怪。爾且隨我來,我有一句
話與爾說。」紅花想道:「爾有甚好話與我說?無非為著前日許他之事,雖然
虧他一片好心,只是此事斷然是使不得的,自當另報他的恩情就是了。如今且
與他計議,過了這門再作道理。」遂隨了花雲走到無人之處,花雲立住腳問道
:「紅花姐,如今小姐死了,爾要怎麼樣呢?那前月初三夜許我之事將如之何
?」紅花道:「我豈不知?只因被秦氏打得病倒在牀不能起身,耽擱了爾。」

花雲道:「我恨不得一刀殺死那惡婦,無端將我紅花姐打得病倒在牀,害
我不能成事,如今可了我的心事麼?」紅花道:「雲哥啊!不是我不肯從爾,
一來身上傷處尚未痊好,二來小姐又死了,三來我的性命也不久了。」花雲又
問道:「這卻為何?」紅花道:「就是為此我故走來與爾計議。前日我被秦氏
打至將死,幸虧小姐來救才免此厄,如今小姐死了,他豈肯饒我?我想小姐尚
被他害死,我豈能逃其毒手?想我與爾的鸞鳳之交是不能成了。」花雲道:「
噯唷!不錯啊,爾這句話是說得不差的,如今怎麼樣才好?」紅花道:「我想
在此不但終無好處,還恐性命難保,不如早早逃走出去方好。」花雲道:「爾
若逃走出去了,我的好事豈不做不成了?」紅花道:「爾好癡也,我若逃在外
面,爾正好與我往來。」花雲道:「不錯,說得是。只是爾如今要逃往那裡去
呢?」紅花道:「我意欲到李大爺家中去,爾說好麼?」花雲道:「為何不到
爾外親家去?」紅花道:「若到我家中去,倘被人拿住豈不送了性命?若在李
府就無人敢來拿我了。」花雲道:「爾果然想得周密。」紅花道:「我卻忘記
李府住在那裡。」花雲道:「住在四牌坊,朝南坐北,門口有一對旗桿的便是
。」紅花道:「只是前門後戶俱各有人看守,叫我怎麼得能出去?」花雲道:
「是啊,如今怎麼好?」想來想去,想了一回說道:「有了,紅花,爾可由倒
馬桶的糞坑門出去。」這糞坑門是造與買糞的出入,爾道既有此門,前日為何
不放李榮春出了此門?只因一時心忙意亂,所以想不到此門。花雲道:「爾出
了此門望西而走,再問一聲四牌坊就是了。快些去。」遂帶紅花來到糞坑,將
門開了,紅花急急走出了門。花雲將門閉好,心中想道:「如今好了,我而今
好與紅花來往。」那是恨著秦氏不良而已。

且說秦氏想道:「如今好了,花賽金死了,只是紅花這賤人斷然留不得的
,倘他告訴少爺,那時怎麼好?雖然少爺不曾拿著,到底囉唣。方才我要下毒
手,因人多不便,所以我將眾人趕散了,如今好去下手了。」想定主意,帶了
刀下了閣來到花賽金房中,四處一看並不見紅花,又走到紅花房內一看也無,
又再走到花賽金房內再細細搜尋,總是不見紅花,又見花賽金直直的倒在牀上
,秦氏指著花賽金罵道:「爾這賤人也有今日了,使爾曉得我的利害。自古道
:天變則雨,人變則死。爾近來大變了,要殺哥哥、打嫂嫂,為何今日動也不
動?爾那殺哥哥打嫂嫂的氣概那裡去了?可惜房內這些好物件爾沒福享受。」

又道:「噯唷!我在此罵,他是死的罵也無用,那活紅花是要緊的。」連
忙走下樓來吩咐丫頭四處搜查,只是不見。秦氏道:「不好了,被他走了,查
問管門的便知。」那管門說道:「並沒有出去。」秦氏聽了,甚是著急,想道
:「這個賤人,若走了出去非同小可,必要將此事如賣狀元錄的一般報了出去
,被人曉得,那時我少奶奶面皮豈不剝盡了?決要拿回才好。」隨即叫四名家
人分作四處去追趕:「拿了紅花回來重重有賞。」

那花雲恐他們追著紅花,遂道:「待我往西門去追趕,順便去討一節錢,
爾們分東南北三門去追罷。」眾人道:「都是一樣的。」說完分作四門而去。

且說秦氏心亂如麻,想道:「據管門的說不曾出去,只恐還在家中。」即
刻吩咐家人使女再去四處細細搜查,自己走來與曹天吉說知此事。二人說了一
回,遂解帶脫衣,上牀興雲作雨不提。

且說春梅、秋菊、雙桂三人私自說道:「小姐果然死得悽慘,真正死得古
怪。」雙桂道:「少奶奶這兩日更是古怪,飯也無心吃,酒也無心飲,一日到
晚只是歎氣,無神無采,不知何故常常到花園而去。」正在說時,只見總管進
來說道:「雙桂妹,爾去問少奶奶說小姐要祭幾日飯,靈座要安放在那裡,可
要請和尚來做功德麼?」雙桂道:「曉得了,爾先去,我問了就來回爾的話。
」總管遂先出去。雙桂走上閣來一看不見了秦氏,遂走下來與春梅說道:「不
知少奶奶那裡去了,我們同去尋罷。」那春梅與雙桂二人四處去尋,秋菊也四
處去尋,只是不見,心中暗思:「那裡去了?待我到這些樓閣亭臺去尋。」

尋了一回,來到玩花樓,只見門是閉的,側耳一聽有些響動,忽聽得秦氏
說道:「二教師,爾本事雖好,我是不怕爾。」又聽得二教師說道:「少奶奶
,爾是慣戰女將軍,也要我能爭男子漢。」那秦氏又道:「此時由爾行兇,只
怕等一回要做柳公公了。」那秋菊聽了將舌一伸,險險縮不進去,道:「怎麼
青天白日做出此事來?不要被家人們見了,那時又是要害死的。如今待我立在
此等候與他觀風,等他完了事再與他說話。」

且說秦氏與曹天吉雲收雨散,二人穿了衣服開了閣門,一見秋菊嚇得滿面
通紅,道:「爾來此何事?」秋菊道:「送粗紙來。」秦氏道:「小聲些,爾
幾時來的?」秋菊道:「『由爾行兇要做柳公公』的時節來的。」秦氏道:「
爾這賤人好耐性。」秋菊道:「要看柳公公,所以耐著性子等待。」秦氏道:
「咳!秋菊啊,爾在房中已四年矣,我待爾不薄,也算好的了。」秋菊道:「
果然好,只是打斷了二枝門閂了。」秦氏道:「那個叫爾與花祥取笑,所以打
的,四個丫頭只取爾一個好知心貼意,今日此事被爾看破,望爾切不可多言。
」秋菊道:「總是少爺不好,耽擱了少奶奶,爾所以尋些野食吃,這乃常事,
有甚要緊。」秦氏道:「切不可多言,我自然另眼待爾。」秋菊道:「這個自
然。」秦氏道:「爾到底為著何事而來?」秋菊道:「雖說是送粗紙來,其實
沒有此事,因總管說問少奶奶那小姐要祭幾日飯,靈座要安放在那裡,可要請
和尚來做功德麼?」秦氏道:「一概不用,只許祭一日飯,將靈座放在鬼出門
,棺木放在荷花池灘,等少爺回來做主,快些去說。」秋菊領命去說與總管知
道,總管聽了兩眼流淚道:「主母啊!爾為人為何如此刻毒,全沒些姑嫂之情
?若少爺在家也不至如此。小姐啊!爾真正苦命,我又是個下人,如何做得主
,只得依他便了。」

且說紅花來到李府,見大門閉著,耳門是開的,就大著膽直闖進去,見個
管門的坐著,那管門的見個丫頭進來,立起身來問道:「姐姐是那裡的?」紅
花道:「此處可是李大爺府上麼?」管門道:「正是,姐姐何人?」紅花道:
「有勞伯伯進去通報一聲,說王翠兒要見。」管門道:「爾叫做王翠兒麼?」

紅花道:「正是,伯伯敢是李茂伯麼?」李茂道:「正是,爾還認得我,
我卻認不得爾了,一向可好麼?」翠兒道:「好的,伯怕可好麼?」李茂道:
「好的,爾是來過的,爾自己進去便了。」紅花道:「久不到來,禮該通報。
」李茂道:「既如此爾且在此坐,我進去通報。」遂來到書房稟與李榮春知道
,李榮春聽了連忙出來道:「恩姐且進裡面來。」紅花道:「來了。」即隨李
榮春來到書房。紅花就要跪下去叩頭,李榮春道:「不可行此禮,前日受恩姐
的大恩尚未報答,使我心中不安,只是恩姊為何流淚?」紅花道:「一言難荊
」李榮春道:「既如此請進內堂與夫人細說。」叫三元:「帶王翠姐進去見夫
人。」三元道:「曉得。」叫聲:「王翠姐,隨我來。」李榮春道:「不許叫
王翠姐。」三元道:「如此說,紅花姐隨我來。」李榮春道:「不許叫紅花姐
。」三元道:「這不許那不許,教我叫什麼?」李榮春道:「狗才,連稱呼都
不曉得,要叫翠姑娘。」三元道:「曉得了。翠姑娘,隨我來。」紅花道:「
大爺,奴家進去了。」李榮春道:「恩姐請。」紅花遂隨了三元進去。

那李榮春想道:「翠姊為何流淚,難道花賽金小姐打他,道他救我之時不
先稟知他?」又想道:「非也,我想若花賽金小姐還恨著紅花,定不肯這般好
意待我,將我藏在盧小姐房中,如此看起來,乃是一位仁慈厚德的小姐,並無
此事,只是到底為著何事?也罷,待我到內廳聽他說些什麼便知分曉。」想定
主意,來到廳外偷聽。那紅花正在叩見夫人,那李夫人立在一旁笑嘻嘻的說道
:「翠姐,我家大爺遭了大難,若不是翠姊相救,已死多時了,真乃救命大恩
人,不必如此,只行常禮罷。」

紅花道:「必要叩頭。」遂跪了下去,李夫人連忙親自扶起。

紅花又與施小姐並淡氏大娘叩見,姑嫂二人一同扶祝李夫人叫丫頭看坐,
紅花道:「這個不敢,念奴乃是個丫頭,論禮應該侍立聽教,豈敢對坐?」李
夫人道:「說那裡話來,一則與我乃是隔壁鄰居,二則又有恩於我兒,三則算
來是我一家的恩人,那有不坐之理?」紅花道:「既蒙夫人賜坐,敢不從命。


遂向每位面前告坐,然後坐在下位。李夫人道:「記得爾那年來我家時還
是小孩子,不覺過了這幾年便長成得如此好身材,又生得美貌,只可惜到花家
去伴小姐。」紅花道:「我想那時蒙夫人的厚恩,時刻難忘,就是賣身亦因家
貧,說了可羞於人。」李夫人道:「說便這等說,到虧爾在著花家方救得我家
大爺之命,不然豈不被他活活燒死,焉能平安無事回家?此恩此德真虧爾,恨
來恨去恨花虹。難得爾今日到此,叫丫頭吩咐廚房備酒。」紅花道:「夫人不
必費心。」那施碧霞道:「翠姊為何眼睛紅又腫?小姐可平安否?」紅花見施
小姐問起賽金小姐,不覺兩眼流淚道:「施小姐啊,可憐我家小姐死於非命。
」眾人聽了,皆吃一驚道:「翠姊,爾家小姐怎麼樣死了?快些說個明白與我
們曉得。」紅花遂將前事細細說了一遍。李夫人聽了心酸,不覺下淚,施碧霞
好似亂箭穿心,淡氏大娘道:「可憐爾小姐如此慘死,那秦氏賤人真乃萬惡之
極。」那李榮春在廳外聽了此言心中大怒,道:「可憐小姐死得如此慘傷,花
虹這狗男女平日作惡太多,故有此報。」施碧霞道:「母親,我一見秦氏便知
他是不良之輩、所以臨行叮嚀花家賢妹,叫他刻刻留心防那惡婦,誰知果然死
在他手,可惜了二八青春的花小姐。」李夫人道:「翠姊,幸喜爾有見識脫了
虎口,不然性命也是難保。如今爾也不必傷心,且在此祝」紅花道:「多謝夫
人。」

說話之間酒已排上,李夫人上坐,淡氏大娘要讓紅花坐二位,紅花執意不
肯,淡氏大娘沒奈何坐了二位,施碧霞道:「李大爺是我的恩兄,翠姊救了大
爺猶如救我一般,三位該是翠姊坐的。」紅花那裡肯坐,施碧霞只得坐了三位
,紅花坐了四位。酒吃了三巡,不知紅花說何言語,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送回陽賽金附身 鬧酒樓英雄聚會


話說紅花吃了一杯酒後說道:「施小姐為何也在此?」施碧霞將前情也說
了一遍,紅花想起小姐好不傷心,姑嫂二人將言解勸不提。

且說花賽金棺木放在蓮池灘,陰魂不散,一靈魂來到森羅殿,等閻君升殿
要訴怨情。他因未該死,所以無鬼卒拘管。不一時閻君升殿,只見無數的鬼卒
牛頭馬面立在兩旁,花賽金走上殿跪下哭訴冤情,閻君傳旨判官:「速速查明
花賽金的陽壽,看是該死也未。」判官領旨,遂將花賽金陽壽查明,回覆奏道
:「花賽金陽壽已經查明,注定該有花、甲之壽,伏惟定奪。」

閻君道:「既有花甲之壽,應該送他回陽,待我奏過陰主便了。」遂吩咐
將花賽金帶過一邊,吩咐起駕,來到地藏王殿上奏道:「今有花賽金,陽壽有
花甲之年,尚未該死,被其嫂用毒刀刺死,理該送他還陽,臣未敢擅主,請旨
定奪。」地藏王聞奏說道:「花賽金陽壽有花甲之年,例該送他回陽,但他身
已中毒,而且此時乃炎熱之天,屍骸已經消化了,怎麼魂魄能歸其身?也罷,
吩咐閻君再去細查,如有壽數該盡的女身,也要容貌配得過花賽金者,給他路
引一道,令花賽金借屍還陽,庶不致有在亡之歎。」閻君領旨回殿,命判官再
行細查。判官領旨又查了一遍,奏道:「今查得東昌府鄧義之女鄧天香壽數該
盡,容貌也配得過,未知可否?」閻君道:「待我再去奏。」遂即復到地藏王
殿上將此情奏上,地藏王道:「依閻君所奏,速去行事。」閻君領旨回殿,就
給一張路引與花賽金,命二鬼卒送花賽金還陽。鬼卒領旨帶花賽金而去不表。

且說東昌府有一姓鄧名義,在朝官居兵部之職,告病回家,不幸一病而亡
。夫人陳氏,單生一位小姐,取名天香,年已十七,亦是知書達禮,能文能武
,十分孝順。不想經期不順,染成一病,醫藥無效。陳氏見女兒病得沉重,心
中憂悶,求神問卜,巴不得女兒病好。誰知大數難逃,那夜忽然大叫一聲,雙
眼緊閉,雙腳伸直,雙手放開,嗚呼哀哉,一命已歸陰府。那鄧夫人只有此女
,見他死了好不傷心,哭得死去還魂,一家無不流淚。鄧夫人叫一聲嬌兒,哭
一聲性命:「爾去為娘的好苦,叫我靠著誰來?到不如與爾一同去罷。」那花
賽金乃是七月二十二日死的,一則身屍中毒,二則天氣炎熱,三則那晚成殮,
所以身屍容易消化。鄧天香乃是七月二十四日戌時身亡,尚未下棺,才到子時
花賽金魂魄已到。鄧夫人與婦女丫頭圍在牀前哭泣,忽然一陣鬼頭風將燈火吹
得隱隱暗暗,又一陣將燈火吹滅。這些婦女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去點了燈來,
那花賽金魂魄已附在鄧天香身上了。鄧夫人雙手捧住鄧天香的面哭叫親兒不絕
。忽聽得鄧天香大叫一聲:「好苦呵。」鄧夫人被這一嚇,嚇得魂不在身,倒
退幾步,就是婦女丫頭們嚇得只是遍身發抖,遠遠的立著。還是鄧夫人走近牀
前叫道:「我兒,爾還魂回來了麼?真正謝天謝地。方才為娘的見爾如此,連
性命也不要了。」那鄧天香微微開眼一看,見圍了許多人,心中明白是借屍回
魂,說道:「我不是爾的女兒,我是花賽金。」鄧夫人見他如此說,只道是女
兒還魂回來胡說,吩咐請醫生來調治。那花賽金是中毒而亡,並非病死,今日
還魂並無些病,只是鄧天香身體乃經期不順而亡,卻是要醫的藥醫不死病,不
用幾日自然就好。花賽金說明緣故,夫人半信半疑,到後來自然明白。鄧夫人
只認是鄧天香,並不曉他什麼花賽金惜身還魂的。

且說花子能往正(鎮)江拜壽回來,秦氏只說花賽金得了急症而亡。花子
能哈哈大笑道:「該死、該死,人若變了性自然要死的。」又問:「紅花呢?
」秦氏道:「逃走了。」花子能道:「便宜了他。」又到玩花樓見了曹天吉,
才知病已全好,吩咐備酒與曹天吉慶賀病痊。那秦氏見丈夫回來,心中不悅道
:「我正要與曹天吉久會陽臺,誰知少爺已回,如今不能與曹天吉長長往來,
卻如何是好?」只得差秋菊打聽少爺在那一個小妾房裡睡了,才去與曹天吉雲
雨,只是偷偷摸摸而已,不能暢意。

且說施必顯離了揚州,一路望雁門關而行。那日來到山東地面,見一個市
鎮。施必顯想道:「待我尋一間酒店,吃幾杯酒再走。」四處一看甚是熱鬧,
見個酒店寫著「醉仙樓」三字,遂走進店去大聲叫道:「酒來,酒來,快些拿
酒來。」酒保一見施必顯吃了一驚,想道:「上面兩個已是怕人,怎麼這個一
發兇惡,敢是火燒東嶽廟,所以走出這三個兇神來?」施必顯又叫道:「快拿
酒來,與我吃了要趕路。」酒保道:「爾這人也太性急,坐也不曾坐,只得是
叫。」施必顯來到裡面一看,見三個人坐了一付座頭甚好,施必顯也要這個座
頭,叫道:「快快走開,我要這裡坐。」那三人唬了一跳,立起身來道:「爾
是何等樣人,敢來犯著我?」施必顯道:「我乃山西施必顯爺爺,爾還不讓我
麼?」那三人道:「爾這人好生無禮,七八付座頭不坐,卻來與我爭。」施必
顯道:「那些座頭我不要,單要爾這付座頭。」那三個人道:「我先來到叫我
讓爾,天下那有這個情理?」施必顯道:「我偏偏要爾這裡。」那三個人道:
「我偏偏不讓爾便怎的?」施必顯道:「爾當真不讓麼?我與爾大家吃不成了
。」將桌一推,四腳朝天,碗盤打得粉碎。

那三個人大怒,拿起椅便打來,施必顯接過來回手打去,三個人那裡是施
必顯對手,料敵他不過,回身便走。施必顯將椅丟去打倒了一個,爬起來便走
。那酒保只是叫苦。

忽聽得樓上高聲大喊道:「是誰敢如此無禮?俺來也。」

施必顯見樓上來了二人甚是兇惡,那二人趕上前舉拳便打,施必顯雙拳敵
二人一直打出店門。那酒保見那些傢伙被打得粉碎,吃酒的人走得乾乾淨淨,
喊道:「豈有此理,快叫人來將他拿住,先賠了傢伙然後送官究治。」那些人
只好看,那個敢上前多說一句話?那二人與施必顯打了多時不能取勝,見他甚
是裊勇,遂住了手道:「請問好漢尊姓大名,居住何處?望道其詳。」施必顯
最愛人稱他好漢,見二人稱他好漢也就住手,答道:「俺姓施名必顯,人人稱
我飛天夜叉。請問二位尊姓大名?」

那人道:「我姓童名孝貞,人號我叫做索命無常。」又指那人說:「他姓
張名順,人號他叫做豐節蜈蚣。請施兄上樓吃杯酒,有一句話要說,不知尊意
如何?」施必顯道:「好。」遂一同進店。樓上那二人讓施必顯坐上位,他們
對面坐下,叫酒保上來道:「方才打破多少傢伙,爾可去算該多少錢,我賠爾
罷。可將上上好酒好肴拿來吃了,一齊算還。」酒保歡喜道:「多謝三位客官
。」遂下樓將上好酒肴搬上樓來。

三人吃了一回酒,張順道:「請問施兄住在那裡,到此何事?」施必顯道
:「我家住在山西,若說到此真是一言難盡,二位不嫌絮煩待我細說一遍。」
張順道:「我等洗耳恭聽。」

施必顯遂將前情細說一遍,二人聽了心中大怒,道:「可惱啊可惱!我二
人雖不是官家之子,那花錦章名聲卻也盡知其詳,施兄有此大仇,難道就是這
等罷了不成?」施必顯道:「就是為此大仇未報,所以要到邊關謀幹功名以報
此仇。不知二位是何等樣人,到要請教。」張順道:「我二人是說不得的。」
施必顯道:「大丈夫有言則說,有甚說不得?」張順道:「說出恐施兄見笑。
」施必顯道:「莫非是烏龜麼?」張順道:「非也,老實對爾說,我兄弟二人
在幡蛇嶺為頭領,手下有五百人馬,因我二人手段平常,所以下山來要請一個
好漢去做山主。今日與施兄有緣,幸得相會,況且大仇未報,何不上山招軍買
馬,我二人助爾報仇,豈不為美?」施必顯道:「倘蒙不棄,願隨聽教,若能
助我報仇,我何必到邊關去。」童孝貞道:「若施兄肯上山,我等之幸也。」

三人說得投機,吃得大醉,遂下了樓,拿一錠銀子放在櫃上說道:「酒保
,銀子在此,我們去了。」宛然如飛,出門而去。酒保將銀一稱只得一兩,本
該要五兩多銀,只拿一兩,欲要趕去又怕他兇惡,只是氣得亂跳道:「還要甚
麼酒店?快收了罷。」那些閒人走進來問道:「爾不開酒店做什麼?」酒保道
:「我要收拾了去靠我妻子過日子。」那人道:「爾不開酒店要去做烏龜?」
酒保道:「那開酒店的就是烏龜,我是不開了。」

不說眾人說閒話,且說施必顯等來到蟋蛇嶺,五百嘍囉迎接上山。童孝貞
吩咐備了牲禮,排了香案,三人對天結拜,童孝貞排為第一,施必顯第二,張
順第三,三人立下千斤重誓,患難相扶,富貴同享。三人拜完起來,這些嘍囉
都來叩見新大王,即時備酒席排在忠義堂,三人坐下開懷暢飲。飲酒之間,張
順道:「二哥,爾在揚州多蒙李大爺將爾薦往邊關,如今爾在此他那裡曉得?
須要寫一封書送去與他才是道理。」施必顯道:「寫信容易,卻無送書之人。
」張順道:「二哥寫了書,送書之人這裡自然是有的。」施必顯道:「既如此
,待我明日就寫。」那日酒席吃到夜深才歇,吩咐嘍囉打掃一間淨房與施大王
安歇,一夜晚景已過。那張順不叫施必顯寫書也罷,只因此一封書去,害得李
榮春受不盡苦況。

且說次日施必顯寫一封書,白字也有的,橫的也有的,直的也有的,一個
字寫得如核桃大一般。寫完就來封好了,書函外面寫:「此信寄到揚州府江都
縣四牌坊達子巷小孟嘗李榮春大爺收拆。」差了一名嘍囉叫作張環,賞他路費
銀十兩,叫他將書送去,嘍囉領命而去。

且說花錦章在朝官居文華殿大學士,又加太師之職,官居一品,位極人臣
,在朝無惡不作,靡所不為。那些文武官員懼他兄弟威勢,趨從者多,有觸犯
他的以及不肯趨附並不肯奉承者,便革的革了、罷官的罷官了,這還不算數,
有的還要弄到他人亡家破才歇,說不盡花錦章兄弟作威作勢。且說那日花錦章
與夫人馬氏說些閒話,夫人道:相公,奴家有一句話要說,未知相公可肯聽從
否?」花錦章道:「夫人有話但說,老夫無所不依。」馬夫人道:「奴家昨夜
睡到三更,只見女兒花賽金滿面愁容,雙眼帶淚立在牀前,奴家問他,他只是
不應,將頭一搖,頭髮抖散,望我身上打來。奴家吃了一驚,大叫而醒,卻是
南柯一夢。不知主何吉凶?又不知女兒在家平安否?奴家放心不下,意欲回家
看看兒女,不知相公意下如何?」花錦章道:此乃夢寐之事,何必掛心?況且
目下天氣炎熱,怎好走路?

且待秋後回去便了。夫人,爾若放心不下,可寫一封書回家去問,便知安
否如何。」說還未完,忽見丫頭來報道:少爺差花福送書在外,要見相爺。」
花錦章道:「叫他進來。丫頭傳知內門官道:「相爺叫他進來。」內門官領命
出去。花福見傳,來到內堂跪下道:「相爺、夫人在上,花福叩頭。」花錦章
道:「罷了,起來。少爺、少奶奶可好麼?」花福道:「好的。」

花錦章又道:「小姐可平安否?」花福道:「平安的。少爺有書在此。」
花錦章道:「取上來。爾路上辛苦,到外面吃酒飯罷。」花福道:「叩謝相爺
。」遂退了出去。

花錦章將書拆開,從頭至尾看了一遍,遂拿與夫人觀看。

馬夫人看了一遍,說道:「孩兒書內說李榮春結黨成群,家藏器械,施必
顯妖言惑眾,意在謀反。奴家想李榮春乃尚書之子,又是濟世仁人的君於,妾
身在家之時也曾見過幾次,好一個端方厚道的相貌,豈肯行此搜家滅族之事?
雖是孩兒如此說,諒來未必是實事,況且書中說『伏乞爹爹假傳一道旨意」只
此一句便有可疑了。」花錦章道:「我自有道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
分解。





第二十一回 田御史按臨揚郡 陶天豹密探花樓


話說花錦章道:「夫人說得有理,我想他二人必有甚冤仇,因此說他有謀
反之意。但李賽與我是同窗之友,況且又是同鄉居住,他在生時與我甚好,又
同是一殿之臣,兼且只有此子。

那謀反之事非同小可,地方官失覺察就該有罪了,連滿城文武官員一概要
問起罪來。這件事情若果是真,老夫亦不能容他,如此看起來,必然是假的。
」馬夫人道:「相公若要害了李榮春,亦當念他父親同窗面上,於心何忍?況
且又要連累眾人,這事斷然使不得的。可笑孩兒大不明白,些小之怨就要誣人
為反叛。」花錦章道:「但不知孩兒與李榮春有甚冤仇,就誣他反叛,待我叫
花福來問便知明白。」馬夫人道:「相公言之有理。」即吩咐叫花福進來。花
福聞傳,隨即走到內堂問道:「不知相爺呼喚花福有何吩咐?」花錦章將言詐
問道:「花福,少爺函內說與李榮春有冤仇,到底為著何事?」那花福見問,
只道少爺函內果有此言,遂將前事稟明。花錦章聽了想道:「為了一個落難之
女結此冤仇恨,我自有道理。」馬夫人道﹔「相公,此事如何回覆孩兒?」花
錦章道:「待我寫一封書去與孩兒,叫他要斂跡些,各事不可如此亂為。」夫
人道:「相公說得有理。」花錦章遂寫了一書,賞花福十兩銀子做路費,叫他
回復少爺。花福領命而回不表。

且說成化四年乃出巡之年,聖上欽點御史田大修為天下都察院,代天巡狩
,賜上方寶劍一口,訪察貪官污吏,剪除勢惡土豪不法者,准其先斬後奏。田
大修奉旨出京而去。這田大修字俊卿,乃胡廣長沙人氏,年少登科出仕,官至
御史。身邊有一門生,姓陶名坤,字天豹,也是官家之子,自幼父母雙亡,一
心思欲學道,遂拜萬花老祖為師,學道三年,因道法無緣,老祖賜他集雲帕一
條、萬年藤一枝、竹刺一枝,叫他下山來投田大修門下以圖功名。田大修自得
陶天豹之後,所有疑難之事只命陶天豹察訪,好惡立見明白,各事到虧陶天豹
一人,為田大修辦了多少疑難之事,所以田大修時刻離不得陶天豹。此時出京
,遂帶了陶天豹,一路察訪而來,沿途除了多少貪官惡棍,若有疑難不明之案
,就差陶天豹去察訪得明明白白,並無冤枉一人,所以一路而來,這些官員個
個懼怕。

那日巡到揚州,這些文武官員出境迎接,來到公館。次日謁聖,行香已畢
,回拜巡撫行臺,又到各鄉紳處拜望明白,回到公館。那夜忽然想起:「李騫
在日與我先父十分契厚,今雖亡過,尚有世弟在家,禮當拜望才是。」至次日
即吩咐打道,先拜望丁憂的沈翰林,然後到李府,將帖拿與管門的,管門連忙
進內通報。李榮春吩咐開門,即時換了衣服,走出大門迎接,作了三揖。接進
內廳,二人又行了禮,遂分賓主坐下。家人獻茶,李榮春吩咐備酒,田大修道
:「世弟不必費心。」李榮春道:「世兄駕臨舍下,無物可敬,水酒一杯,閒
談而已。」田大修道:「若在別家定不相擾,世弟這裡只得領情便了。」二人
手挽著手來到書房,酒席已排端正,二人對面坐下。飲了三巡,李榮春道:「
世兄按臨揚郡,不知今日拜過幾處?」田大修道:「今日先到沈翰林府中,隨
即到此。」李榮春道:「盧、花二府去也不去?」田大修道:「盧年伯已經身
故多年,伯母尚在,禮該去問候。但他是個寡居,我若去拜他他必費心,使我
轉覺不安,只飛帖去請安就是了。若說花府,我定不去會他。」李榮春道:「
論理亦當去會他一會才是。」田大修道:「愚兄一路而來,聞說花虹比前更不
相同了,欺民如魚肉,我心中想要辦他以除民害,只是無人告他,難以發作。
」李榮春道:「若說花虹真正可惡,連小弟的性命險些送在他手裡。」田大修
問道:「這怎公說,他怎樣欺爾?」李榮春遂將前情說了一遍,一直說到紅花
逃走為止。田大修聽了心中大怒,兩目圓睜,大罵花虹:「爾這小賊種,敢如
此橫凶作惡麼?我必除之。」

又道:「世弟,那曹天吉與秦氏通姦,我立刻就要拿住他的姦情。只怕他
二人未必果有同赴陽臺,若是果有此情,我立刻將他二人拿祝」李榮春道:「
如何拿得著他姦情來?」田大修道:「我有個陶天豹,善能騰雲駕霧,訪察人
家不軌事情,待我叫他到花家試探姦情以便行事。」李榮春道:「既然有此異
人,秦氏與曹天吉好情必破矣。」田大修道:「紅花可還在府中麼?」李榮春
道:「尚在舍下。」田大修道:「可叫他來我面前告一代主伸冤的狀,我就好
捉拿姦夫淫婦與花賽金報仇,一面來治花虹的罪,使他羞死。」李榮春道:「
如此一發妙極。」遂進裡面對紅花說知此事。紅花聞言,滿心歡喜,說道:「
蒙田大人這般關照,明日我便去告狀伸冤。」李榮春又來與田大修說明,田大
修即時吩咐家人去叫陶天豹來,家人領令而去。

不一會陶天豹喚到,與李榮春見了禮,田大修道:「此處有一個花子能的
妻子秦氏與曹天吉通姦,今要爾去拿,爾敢去拿他否?」陶天豹道:「不知他
家住在那裡?」李榮春道:「爾向東而去,不多路有一所大花園,園內多有亭
閣臺榭便是。」陶天豹道:「若果有好情我便拿住他,若無好情卻不干我事。


李榮春道:「這個自然。」陶天豹說完,取出集雲帕放在地下,口中唸唸
有詞,踏在帕上,只見一陣清風,已騰空而去了。李榮春見了哈哈大笑道:「
果然奇妙。」

且說秦氏與曹天吉兩下偷情,只是不能暢意,遂起了不良之心,要害死花
子能,一則因不見了紅花,恐他在外告訴花子能,自己性命難保﹔二則不能與
曹天吉取樂,所以起了不良之心要害死花子能,遂其欲心,好與曹天吉日夜雲
雨。遂來與曹天吉計議,曹天吉道:「少奶奶,爾往日到此歡天喜地,今日為
何滿面愁容?」秦氏道:「二教師啊,我自從與爾交好,情同膠漆,只望天長
地久,那曉得走了紅花,倘他告訴少爺,爾是不必說的,只是我死不待言了,
與爾的鸞鳳兩離,想來想去無計可施,教人怎不煩惱?」曹天吉道:「這也沒
法,露水夫妻原是不能到老的﹔只好爾向東去我往西行罷了。」秦氏道:「如
此說難道就罷了不成?噯喲!我好恨恨,恨我為何如此癡愚,不該失身與爾這
負心的賊。曹天吉啊曹天吉,爾既如此負心,前日就不該來調戲我,還虧爾說
多情多義的,為何口不應心,到今日說出這斷絕的話來。」一邊說一邊做出妖
嬈之態,低低的泣。曹天吉被他迷了心,見他做出如此媚態,心中不忍,道:
「少奶奶不必哭泣,有話慢慢計議。」秦氏道:「有甚計議?我已定了主意。
」曹天吉道:「莫非要害死少爺麼?」秦氏道:「說得不錯,只是爾一心要向
著我,不可三心兩意。」

曹天吉道:「好雖是好,只是謀死親夫,被人看破就要償命呢。」秦氏道
:「不妨,照花賽金的樣子就乾乾淨淨,並無人知。」

二人計議定當,遂放心作樂,解衣上牀,曲盡綢繆。

那知來了陶天豹,腰束萬年藤,手拿竹刺,猶如竹節一般。

來到園中四處一看,但見玩花樓內淫風閃閃,紗窗緊閉,正是男女成歡之
時。他口中唸唸有詞,叫聲:「開。」六扇紗窗齊開,飛身進內,並不見一人
。再一看見後面尚有一間臥房,走進一看,只見一男一女赤身露體臥在牀上,
心中大怒,大喝一聲:「姦夫淫婦,敢這等無禮麼?」舉起竹刺便打。曹天吉
吃了一驚,爬起身來順勢一腳,踢在陶天豹胸前,將護心鏡踢得粉碎,皮也去
了一塊,還是赤腳的,若是穿了鞋陶天豹的性命想活不成了。陶天豹被踢了一
腳,叫聲好利害,又一竹刺打下,曹天吉大叫一聲:「疼死我也。」翻身便倒
。陶天豹又一連打了幾下,曹天吉爬起又被打倒,陶天豹又一味將竹刺亂打曹
天吉,任爬爬不得起來。原來這竹刺乃老祖所賜,打在人身上骨酸筋軟,一些
氣力都無,還是曹天吉才當得起這幾下、若打別人只須兩下足矣。若是曹天吉
有寸鐵在手亦不至就被打倒。那秦氏嚇得只是抖,連走也走不動,才要去拿褲
來穿,被陶天豹也是一竹刺,打得秦氏殺豬也似的一般叫起來,一身無力,連
動也不能一動。陶天豹將曹天吉舉起放在秦氏身上,猶如二人在行事一般,又
將二人頭髮結在一處,將萬年藤解下,將二人攔腰捆了。遂走出來將窗門閉了
,念了咒語,若是別人要開,任爾怎樣開總是開不來。又將樓門開了出來,仍
舊將樓門閉好,也念了咒語。遂下了樓駕起雲帕回到李府,將情稟明。田大修
道:「待我就到花府去。」陶天豹道:「我已將他二人用萬年藤捆住了,就待
明日方去也不妨的。」田大修道:「既如此,我待明日去罷。」遂別了李榮春
回去。

李榮春送田大修去後,遂寫了狀子交與紅花道:「我已與田大人送了,爾
放心去攔轎告狀,好與爾家小姐伸冤。」紅花道:「我出門不慣,路上行走尚
且羞怕,若說告狀,被人圍住觀看成何體面?不如回家去等候,田大人一到我
就出來喊冤。」

李榮春道:「爾離家數日忽然回去,若少爺問爾,爾有何話對答?如何使
得?」紅花道:「這卻不妨,少奶奶已經拿住,少爺是不妨礙的,我前日出來
並無人知,有一便門可以出入,如今仍舊從此便門入去。躲在暗處是不妨的。
」李夫人道:「這也使得。」

紅花遂辭了夫人出門而去,卻好遇著花云。那花雲自從放紅花到李府以後
,雖不能成其好事,卻常常來與紅花說說閒話。

這日又要來看看紅花,卻好遇著,紅花叫道:「雲哥,爾來得正好,快去
開了舊處的便門,我要回去了。」花雲道:「爾既逃了性命出來,為何又要回
去?」紅花道:「爾去開了便門,伺我回去自然與爾說個明白。」花雲聞言,
連忙走回,急將便門開了放進紅花,正是點火的時節。花雲隨閉了門問道:「
紅花姐姐,隨我來。」紅花道:「隨爾去則甚?」花雲道:「到房內去說話。
」紅花暗想道:「他的癡心想我已久,今但如何發放他?」又想道:「有了,
待我用花言巧語去騙他便了。」

回道:「雲哥,我只為丟不下小姐,所以回來的,不知小姐棺木靈座放在
那裡?」花雲道:「靈座放在鬼出房,棺木放在蓮池灘。如今先到我房中去吃
一杯茶,我與爾說一句話,然後同爾去看小姐的棺木靈座,爾道好麼?」紅花
道:「不可二人同行,爾先去房中等我,待我自己先去看了小姐的棺木,然後
再與爾說話。」花雲道:「我不信,爾騙我多次了。」紅花道:「這次定不騙
爾,爾若等不得可到百花亭來尋我。」花雲道:「既如此說,我在房中等爾,
爾若是不來,我就到百花亭來尋爾,今夜必要成其好事,這回若再來騙我,我
定不依爾了。」

紅花道:「這個自然。」遂彎彎曲曲只揀無人之處而走。正走之間,只見
那邊來了二人提了燈籠而來,紅花連忙閃入桃源洞內躲著。原來是花祥、花吉
送夜飯與曹天吉吃的,來到樓門口打門,只是不開,二人打了一回,又是不開
,二人道:「這也奇了,就是睡了如此打門也該醒來,為甚只是不開,莫非死
了?」花吉道:「不要管他,我們去吃飯要緊。」遂下樓而去。紅花見二人去
了,遂出了桃源洞來到蓮池灘,看見小姐棺木,兩膝跪下,兩淚交流,低低哭
道:「小姐啊小姐,丫頭今日回來看爾,爾可曉得否?可憐那日見小姐如此悽
慘,正是令人肝腸寸斷,恨不得替了小姐才好,可憐小姐死得好苦。咳!連紙
錢也無人燒一張,卻又將棺木放在這池灘之上被水飄泊,教奴怎不傷心?小姐
待奴猶如姊妹一般,奴家不能報小姐萬分之一,今日回來要與小姐伸冤報仇。
可恨秦氏這惡婦心太不良,天下惡婦多多少少,也不曾見這惡婦,自己與人私
通,反來害死姑娘,良心何在?誰知也有今日,被人拿住他的姦情,到明日看
他有何面目見人?」又叫聲:「小姐啊,爾如此慘死,太師夫人如何曉得,若
時能超度小姐的魂魄?」可憐紅花一夜哭到天明。不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玩花樓姦淫難遁 巡按堂鐵面無私


話說紅花一夜哭到天明,遂躲在無人之處,要等田大人到來就要出去告狀
。那花雲等到三更,並不見紅花前來,要到百花亭去尋紅花,那知園內門已落
鎖了,只得回房,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那秦氏身邊三個丫頭見秦氏不來吃夜
飯,雙桂要去請秦氏來吃飯,秋菊道:「不要爾管閒事,我們只做我們的事,
不要閒管。」碧桃、春梅道:「不錯,說得是。」花子能這一夜乃是在賽貂蟬
房內安歇,所以並不知玩花樓上之事。

且說田大修次日吃了早飯,吩咐:「打道到花府,一路上不論男婦老幼,
若有人告狀不許攔阻。」家人領命,遂上轎一路而來。並不見紅花前來告狀,
想道:「為何不來告狀,敢是他膽小不敢來告?這也難怪,女子原是無膽量的
。」將到花府,先將名帖投進,門人接了進去通報。花子能看了帖笑道:「田
大修也不敢欺我。」吩咐家人開門,說我少爺出來迎接。家人領命,開了正門
,花子能換了衣服走出大門迎接。接進了大廳,打了一恭道:「老大人按臨敝
地,晚生未來參見,反勞大人光降,真乃蓬蓽生輝。晚生未曾遠迎,多多有罪
。」田大修道:「老世兄,小弟拜謁來遲,還望海涵。」花子能道:「豈敢。


遂分賓主而坐。家人茶獻三巡,花子能吩咐家人:「備酒,在丹桂廳伺候
。」田大修道:「老世兄不必費心。」花子能道:「說那裡話,晚生有一花園
,雖是淺窄,景色雖不足觀,現時桂花盛開,備杯淡酒與老大人賞桂花而已。
」田大修道:「一到就要叨擾。」花子能道:「簡慢勿罪。」田大修道:「老
世兄,我久聞爾的大名,極為思慕,恨不能得親近,今日奉旨巡狩,竊喜得能
登堂叩謁。世兄的名聲真正名揚四海,我才離京即聞大名,今初到貴地,民風
土俗全然不知,有甚差遲之處望乞庇護。」花子能道:「豈敢,晚生世務一些
不知,只曉得吃酒閒耍而已,老大人太謙虛了。」家人上前稟道:「酒席完備
了。」花子能對田大修道:「老大人,今日晚生薄具水酒一杯同賞桂花,休得
見笑。」田大修道:「豈敢,領情了。」二人手挽著手而行,陶天豹隨著田大
修來到園中。

且說花雲睡到天明,來到園中四處一尋,尋到桃源洞內才尋著紅花,正要
開口說話,那紅花見了花雲就說道:「不要做聲,我今老實對爾說,我在此等
田大人到來,要出去告狀與小姐報仇,那時無憂無慮,無拘無束,與爾放心做
夫妻,爾說可好麼?」花雲聞言,心中大悅道:「既如此說,我去在外面打聽
,田大人若來時我即來報。」說完回身出外面一看,只見田大人已到多時了,
即回身走來報知紅花道:「田大人已到了,酒席排在丹桂廳,爾可走去廳後伏
著便了。」

且說田大修與花子能來到園中,看了無數的院閣樓臺亭榭池沼,田大修道
:「世兄尊園佳境勝如圖畫,任他巧筆名師,要畫也畫不出這樣來,真是天上
神仙府,人間宰相家。」花子能道:「荷蒙贊賞,只恐不堪大人電覽。」田大
修道:「言重。」二人來到丹桂廳坐下。田大修一面吃酒一面想道:「紅花不
來告狀,難道這件事就罷了不成?」又想了一想道:「我自有道理。」遂說道
:「世兄,我久聞貴園有座玩花樓比眾不同,未知可肯同往一觀否?」花子能
道:「若說此園雖然人人稱贊,然亦平常,大人若要鑒賞盡可觀玩,只是內中
住有一人是見不得大人的,況且久無打掃,等待晚生令家僮打掃,改日再請大
人駕臨賞玩便了。」田大修問道:「是何等之人見不得我?」

花子能道:「這人是江西人氏,娃曹名通,字天吉。」田大修道:「敢是
做教師的曹天吉否?」花子能道:「不錯,正是,大人何以知之?」田大修道
:「他與我十分相契,怎麼不知?既然在此,禮無不見之理。」花子能道:「
看他不出,到有如此的大來頭的相好。」遂吩咐家人:「去通報二教師,說田
大人在此要見。」家人領命而去。

忽見一個女子走上前來,兩腳跪下,口叫:「大人救命埃」手中拿一張狀
子。那花子能見是紅花,吃了一驚道:「爾是紅花麼?久不見爾了,今日忽然
走出來要告狀,此處又不是衙門,爾來告甚麼狀?」紅花道:「少爺啊!因小
姐死得悽慘,我幾次要求伸冤無門可伸,今日幸得憲天大人按臨,所以來與小
姐伸冤。」又大叫:「憲天大人啊!望乞開恩為我家小姐報仇。」花子能道:
「爾這娼根,想是瘋顛狂了,為何在此胡說亂道?爾不速走我就踢死爾這賤人
。」田大修道:「世兄不必發怒,看這丫頭不是個瘋顛的,待我問個明白再作
道理。」遂問道:「爾這丫頭叫甚名字?」紅花道:「丫頭叫做紅花,有狀詞
一紙,求大人觀看。」陶天豹隨將狀詞接上,呈與田大修觀看。田大人看了哈
哈大笑,將呈遞與花子能看,說道:「世兄爾看,此事未必是真。」花子能將
呈接來看了道:「這張狀詞想紅花寫不來的,必是大名師才寫得來,俗語云:
婦人告狀,必有主唆。此事關係非小,求大人將紅花帶到衙門嚴究主唆之人,
按律定罪,問他無事造非,將他凌遲處死,造就是大人的恩典。」田大修道:
「雖是如此說,我想紅花小小丫頭,若無此事焉敢告此大大的狀?」又叫道:
「紅花,爾可將狀上的情由一一講來,若有吱晤,受罪不校」紅花道:「大人
啊!那日七月二十日,小姐帶丫頭到花園閒玩解悶,只見瑞雲閣上曹天吉與主
母二人攜手並肩靠在窗前。小姐一見,吃了一驚。」

花子能道:「賤人,爾見小姐死了,說出這死無對證的話來。」

紅花道:「當時我也同見過的。」花子能叫道:「家人們,快快與我將這
賤人拖出去。」田大修道:「且慢,待他說完了再作道理。」又問道:「紅花
,爾據實講來。」紅花道:「小姐見了,同丫頭即時走回房中,說道:『此事
若被外人曉得,名聲就不好聽。』要將善言勸他。次日備酒,小姐親去請他來
吃酒,好將言語勸他。誰知小姐去了多時不見回來,丫頭就去迎接,只見小姐
一步一跌而來,兩眼流淚,面已烏青,口不能言。丫頭驚問道:『小姐為何如
此?,小姐牙齒咬緊,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舉左手指與丫頭觀看,只見脈間一
點紫血,嚇得丫頭心驚膽戰,扶了小姐回房。可憐倒在牀上滿身青腫,只得一
對時就死。」田大修道:「爾當時何故不稟明少爺,請一個醫生前來調治?」
紅花道:「那時少爺往正(鎮)江拜壽未回,醫生連請數個都說是中毒,沒法
可救。」田大修道:「紅花,憑爾所說不過一面之詞,又無證見,本院不便做
主,況且奴婢告主律有明條。」又對花子能道:「世兄可將紅花暫行收管,待
我回衙帶去重究便了。」花子能應道:「不錯。」吩咐家人將紅花帶在外面伺
候,家人領命將紅花帶了出去。

只見花昌來報道:「玩花樓門上閉得緊緊,只聽得吱吱聲響的,叫得甚是
古怪,叫門只是不開。」田大修道:「世兄同去看看何如?」花子能道:「使
得。」二人來到玩花樓下,花子能大聲叫道:「二教師,田大人在此,快些下
來迎接。」陶天豹道:「待我去叫門。」走上樓來念了咒語,將門推開道:「
請少爺、大人上樓。」二人同到樓上。花子能又叫道:「二教師,出來見田大
人。」任呼不應,只聽得吱吱的叫,猶如被人打傷呻吟模樣,叫道:「這也奇
了。」遂叫花興:「爾進去看來。」花興遂走進去一看,回身就走出來,雙腳
亂跳、雙手亂招道:「不好了,真正好看,少爺爾來看。」花子能道:「狗奴
才,有甚好看,如此大驚小怪。」田大修道:「我同爾進去看個明白。」乃叫
陶天豹將窗門開了,二人來到房內一看,只見一男一女精赤條條合在一處,田
大修見了哈哈大笑,問道:「這二人是誰?為何青天白日幹這般事?」花子能
急得滿面通紅,手足如冰,真正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目定口呆一句話也說不
出。花興上前要解那條藤,誰知任解也解不開,花昌道:「解他則甚?此事真
正羞死人,不要管他,我們下去罷。」田大修道:「世兄不必著忙,上面是曹
天吉,下面敢是丫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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