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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豹圖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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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與花賽金賭氣輸贏砍頭之後見了就怕,所以花賽金說的話無所不依。

且說飛天夜叉施必顯病在玉珍觀奄奄一息,多虧李榮春差家人請醫調治,
自古道藥醫不死病,不消幾日病就漸漸好了。

施必顯食量最大,日食斗米,每日與道人討食,到晚只是吃不飽,也不想
母親妹子那裡去了,只是要食。那日病已痊癒,正在吃飯,忽然想起母親妹子
為何不見了,難道回去不成?又想道:「非也,母親前途中得病,到此臥牀不
起,怎麼能得回去?再沒有他回去將我一個病人丟在此之理,必無是事。只是
他們那裡去了?待我叫道人來問便知明白。」遂叫道:「道人快些來。」道人
聽見叫喚連忙走進道:「大爺,飯是沒有了。」施必顯道:「不是要飯,我問
爾:我的母親、妹子都那裡去了?」

道人想道:「我原恐他病好了要問我討人,如今怎麼好?」那施必顯見道
人沉吟不語,問說:「道人為何不說?」道人說:「小道不知。」施必顯見道
人說不知,心中大怒,走上前一把將道人胸前扯住道:「爾這賊道人,我母親
妹子都在爾觀中,怎說不知,莫非爾害死了麼?」道人被他扯住一時忙了,道
:「施大爺放手,小道怎敢害死,有個緣故。」施必顯放了手道:「爾說來,
是甚麼緣故?」道人說:「施大爺啊,皆因老夫人身故。」施必顯道:「我母
親死了麼?幾時死的?為何爾也不與我說一聲?」道人說:「大爺,爾病得人
事不知,叫小道怎麼與爾說?就說爾也不知的。」施必顯道:「這也罷了,只
是我的妹子那裡去了?」道人說:「因為老夫人死了,沒有棺木成殮,所以賣
身。幸虧得此處有個仁人君子姓李名芳字榮春,他不忍小姐賣身,助銀五十兩
、棺木一口,又請醫生與大爺調理,大爺爾才得病好。」施必顯道:「如此甚
好。何故我妹子又不見呢?」道人說道:「因被此處有個姓花名虹字子能、綽
號淨街王,被他看見將小姐搶去了。」施必顯大怒道:「他搶去做甚麼?」道
人說:「無非搶去做小妾。」施必顯聞言大罵道:「花子能,爾這狗男女!爾
敢如此大膽,將俺妹子搶去做小妾麼?爾這道人為何不對他說是我的妹子?」
道人說:「小道才說得一句使不得,他就拳頭腳尖亂打亂踢,還要送到江都縣
去打枷,小道再三求了才罷,怎麼敵得他過?」施必顯道:「我且問爾,我母
親的靈位放在那裡?」道人說:「在後房,我同大爺去看。」施必顯隨同道人
走到後房,一見靈位雙膝跪下,放聲大哭道:「我的母親啊,母子三人自從離
了故土要往寧波姑丈家中,誰知行至此地母子雙雙同病,不料母親竟丟了孩兒
歸天而去,為兒的不能送終真是不孝,可憐也無人奉飯燒紙。」道人說:「這
都是小道早晚留心侍奉。」施必顯道:「難得爾如此好心,我自當報爾的恩。
」道人說:「不敢,些許小事何須言報。」施必顯道:「我且問爾,那花子能
家住在那裡?我要去討我的妹子。」道人想道:「這個兇煞神莽撞之極,若說
與他曉得,倘生出事來豈不又連累到我身上來,道是我說的?」遂說道:「施
大爺,爾身體才好不要去動怒,等候再過兩日身體勇壯方才可去。」施必顯道
:「這個不要爾費心,爾只說那花子能住在那裡。」道人說:「這個我卻不知
。」施必顯見道人不肯說,大聲叫道:「爾不說難道我就罷了不成?待我自去
問。」遂將長衣服脫了穿件短衫,裝束停當,拿一對四百斤重生銅打就的金爪
錘走出現門,一路亂喊道:「花子能,爾這狗男女,我來與爾算賬也。」不知
要由那條路去,只是亂走亂叫,街路上這些男婦老幼見了嚇得魂不附體,個個
道:「不好了,魁星罡出現了,快些走罷。」這些人見了施必顯就走,因施必
顯生得奇形怪狀,青面獠牙,頭大如斗,髮如硃砂,身高丈二,聲如銅鐘,所
以這些人見了個個害怕。

那施必顯東奔西跑,也不知花子能家在那裡,只是奔走。

走得肚中饑餓,四處一看並無可吃的物,正在停望,忽見轉彎來了一人挑
著一擔粽來,施必顯道:「好了,有點心來了。」

飛步走上前叫道:「賣粽的快快挑來我吃。」那賣粽的挑著擔低了頭的走
,忽聽得這一聲猶如雷響,吃了一驚,抬頭一看道:「不好了,魁星罡出現了
。」回轉身就走。施必顯趕上一步扯住了擔道:「爾走往那裡去?」那賣粽的
被他扯住的了不得脫身,驚得滿身發戰。施必顯道:「爾為何如此的抖?」賣
粽的道:「我怕爾的面。」施必顯道:「呆子,我是個人,爾也是個人,何必
害怕?」賣粽的道:「爾是個神就該住廟裡,為何出來怕人?」施必顯道:「
狗奴才,我是凡人。」賣粽的道:「爾該死了,既是犯人就該在監牢內坐。」
施必顯不等他說完,一個巴掌將賣粽的一掌打去就跌倒在地,方說道:「我是
與爾的一樣之人。」那賣粽被這一掌打得頭昏眼花,停了一回才爬得起來道:
「爾既是個人,為何如此兇惡?」旋必顯道:「我不曉得什麼兇惡,從小就是
如此。我且問爾,爾這粽可要賣麼?」賣粽的道:「是要賣的,不賣我打出來
做什麼?」施必顯道:「既是要賣,拿來與我吃。」賣粽的道:「拿錢來買。
」施必顯道:「吃了自然有錢與爾。」賣粽的只得將粽一邊剝與他,他一邊接
來吃,一連吃了一百餘個,將一擔的粽吃得乾乾淨淨。

賣粽的暗暗吃驚道:「怎麼如此大吃?」見他吃完了道:「拿錢來。」施
必顯道:「該多少錢?」賣粽的道:「一個粽三個錢,爾共吃一百十三個粽,
共該錢三百三十九文。」施必顯將手去身邊一摸,並無一文,方道:「賣粽的
,今日我無帶錢在身上,明日來拿罷。」賣粽的道:「爾這人到說得好笑,我
又不認得爾,叫我明日那裡去尋爾討錢?」施必顯道:「爾明日到玉珍觀來向
我拿錢,我如今要到花家去了。」說完大踏步如飛而去。那賣粽的見施必顯如
飛的走去,只是叫苦,趕又不敢去趕,曉得他是利害的,只一巴掌尚當他不起
,如若被他打一拳,豈不白送了性命,只自己認造化不是罷了,挑起擔子自去
了。

且說施必顯吃了粽一直走,心中想道:「不知花子能他住在那裡,我如此
走來走去走到幾時?不如待我問一聲。」舉眼四處一看,並無一人。正在張望
,卻好來了一人,施必顯就趕上前一把扯住道:「花子能的家從那裡去?」那
人被他一扯,回頭一看吃了一驚,道:「望西而去,過了和合橋再問就是。」

施必顯放了手望西而去。爾說那人因何不老實說叫他由東而行,卻叫他望
西而去?因恨他莽撞又被他吃了一驚,所以騙他西去。

若施必顯識禮的走上前拱手叫聲伯叔,年輕的叫聲兄弟,借問一聲花子能
家那裡去?那人自然與他說在某處,望那裡去。施必顯乃莽撞之人,動不動扯
住了人叫道:花子能家望那裡去?

也不稱呼一聲,也不拱一拱手,又生得奇怪的相貌,那人怕也怕壞了,那
裡還肯對他實說?不知施必顯能到花家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拖必顯大鬧花府 曹天雄已歸黃泉


話說施必顯被那人騙了望西而走,走到和合橋,誰知有兩個人坐在和合橋
石欄杆上說閒話。爾說此兩人是誰?一個姓王名玉,一個姓李名秀,這二人在
此談論花子能與李榮春的事,說得高興,忽見施必顯走上橋來大聲一叫道:「
花子能,爾這狗男女,我今病好已來了,爾們快快好將我妹子送出來還我麼?
」那王玉、李秀吃了一驚,叫聲不好了,一個個倒栽蔥跌下橋去,二人不識水
性都淹死在水裡。

施必顯見二人跌下橋去也不去看,只是一直走落橋下,又見來了一人,施
必顯又上前問道:「花子能家在那裡?」那人膽子還大,老實對他說:「漢子
爾走錯了,不是這條路,爾回轉身望東走去再問。」施必顯道:「走錯了路麼
?」回身又走。

那人道:」慢些走,我且問爾,爾問花家則甚?」施必顯道:「我的妹子
被他搶去,我要去向他討妹子回來。那人也是要去黃石街,因有個妹子也是被
花子能搶去,懷恨在心無處伸冤,今見施必顯生得奇形怪狀,又拿了一對大銅
錘,暗想道:「此人必是一個英雄,此去花家必然有一場大鬧,待他去打個落
花流水,也出得我胸中之氣。」便道:「我也要到黃石街去,爾既不識路逕,
待我帶爾去便了。」施必顯道:「如此甚好。」

那人又道:「只是爾要離我一丈遠而行。」施必顯道:「這卻為何?」那
人道:「爾有所不知,我若與爾同走,倘被花子能的家人看見說是我帶爾到他
家去的,倘鬧出事來豈不連累著我?我所以要爾離我遠些,使他不知是我帶爾
去的。」施必顯道:「怕他則甚?」那人道:「爾雖不怕他,我卻怕他。」施
必顯道:「既然如此爾先走,我離遠些便了。」那人遂向前先走。

施必顯見他走有十幾步了,然後才行。到底是莽撞之人,一邊走一邊大叫
道:「花子能,爾這狗男女,敢搶我的妹子麼?我來與爾算數了。」這些閒人
見了個個閃開道:「這個人如此兇惡,要到花家去討妹子,必然不是好說話的
,決要相打,我們都閒在此,何不隨了他去看看也好。」眾人俱道:「不錯,
大家去看看。」各人一齊隨了去。

且說花吉、花祥二人在街上打聽李榮春消息,忽見施必顯一路大叫道:「
花子能,我來討妹子了。」那花吉、花祥見了嚇得魂不附體,急忙走回家中道
:「管門伯伯,快快閉了大門。」管門的道:「何事如此大驚小怪?」花吉、
花祥道:「爾快些將門閉了,我方與爾說。」管門的果然將門關好,問道:「
到底為著何事如此慌張?」花吉道:「就是施碧霞的哥哥,拿了一對銅錘一路
喊叫而來,要討妹子,爾今看好大門我去稟與少爺知道。」即時走進裡面,將
所有門戶都關好了,一路喊叫道:「少爺那裡去了?大頭青面鬼來了。」這些
家人小使圍上前來問道:「為何如此大驚小怪亂叫亂喊?」花吉道:「施碧霞
的哥哥好不怕人,長又長大又大,青面撩牙、紅頭髮,手拿一對銅錘如米斗一
般大,要來討妹子。」眾人道:「不好了,快快報與少爺知道。」

不說眾人去報花子能,且說施必顯隨了那人來到黃石街,那人在轉彎之處
停步指道:「爾自己去,那大牆門便是花家。」

說完,忙走開去閃在一邊偷看。那施必顯轉了彎見個大牆門,又有一對旗
桿,料道:「必是此間了。」走上前去將手中一對銅錘舉起便打,將大門猶如
擂鼓一般起來,門卻打不開。爾道為何門打不開?那施必顯的銅錘也有四百斤
重,為何門打不開?

因花家這大門甚是堅固,外面有重鐵板,當中是磚,後面又是木板,所以
任打木開。施必顯道:「花子能,爾這狗男女,爾將牢門閉了,我難道就不打
進去麼?」舉起雙錘一味亂打。這些閒人卻圍住觀看,有幾個私下說道:「看
此光景必要打死人的了。」有一個道:「不要多嘴,花子能不是好惹的,自古
說得好:寧做鹽盜賊犯,莫做人命干證,不要管他閒事的好。」

內中有個啞子,他的妻子亦被花子能搶去,隔兩個月就不要了,趕他出來
。啞子懷恨切齒,念念不忘,今見施必顯打不進去,他用手指那邊門,要施必
顯從邊門打進,也好與自己出出怨氣。

施必顯打不進去正在發惱,忽見一個人用手指著邊門,心中就明白了,道
:「好啊,待我來也。」遂將雙錘拿在一手將邊門亂打,不消幾下就打開了。
施必顯呵呵大笑道:「花子能,我打進來了。」一直進去,卻不見一個人影。
施必顯道:「爾這狗男女,走往那裡去?」舉起雙錘將所有門戶並這些物件亂
打,打得落花流水,不留一件好的,直打到內廳,大聲喊叫道:「花子能,爾
這狗亡八,好好的將我妹子送出來便罷,如若不然,我要再打進去了,那時叫
爾一家都活不成。」說完舉起雙錘將廳上所有物件都打得粉碎,不留一件。他
廳上這些物件前被李榮春打過了,如今所排物件又是全新買來鋪設的,今又被
施必顯來打得不亦樂乎。

不說施必顯在廳上亂打物件,且說這些家人小使走報花子能道:「少爺,
不好了,施碧霞的哥哥打上門來了。」這個說未完,又有家人走來報道:「少
爺快些出去,若遲些要打進來了。」花子能道:「狗才,何必如此害怕,有我
少爺在此,大家跟我出去。」眾人道:「我們性命要緊,當不得他一錘。」

花子能道:「狗才,如此膽校」眾人道:「少爺膽大自己出去。」花子能
道:「誰敢不跟我出去,我就先打死他。」眾人沒奈何,只得跟了他出去。花
子能走到屏門大叫道:「那個敢如此無禮?我花少爺來了。」將屏門開了,抬
頭一看,吃了一驚,叫聲:「不好了。」將門一閉回身就走,這些家人已先走
了。花子能道:「家人們,快請曹教師來。」連叫數聲,並不見一個家人,只
得自己走到花園亂叫道:「教師那裡去了?」

那曹天雄正在鬥鶴街舞棒閒耍,忽見花子能一路叫喊而來,曹天雄迎上前
叫道:「少爺,小可在此,何故如此叫喊?」花子能道:「施碧霞的哥哥打上
門來了,打得廳上猶如雪片的一般亂飛。」曹天雄道:「有如此事麼?待我去
會他一會。」遂拿一條齊眉鐵棒重二百八十斤走到屏門,花子能跟在後面,吩
咐家人架起柴草硫磺燄硝,等候教師拿住了就放火燒死他。

那施必顯正在叫罵道:「花子能,爾這狗男女,爾不出來我要打進去了。
」舉起雙錘又打,忽見屏門一開走出一個人來,大喊道:「青面鬼休得無禮,
我生鐵羅漢曹天雄在此。」施必顯道:「爾叫花子能還我妹子便罷,如若不然
,俺施必顯一對銅錘要吃人頭腦。」曹天雄道:「施必顯,爾快些回去便罷,
如若不然,我這鐵棒也要吃人皮肉。」施必顯道:「爾這狗男女有甚本事,敢
說大話?」舉起雙錘就打,曹天雄將棒一架道:「果然好利害。」回手一棒打
了。二人正在廳上一往一來、一上一下,打有二三十合。花子能在屏門道:「
打倒這賊,拿來活活燒死。」施必顯聽了大怒,狠狠一錘道:「照打。」曹天
雄此時氣力已盡,如何當得這一錘?要隔隔不住,要閃閃不及,只叫聲不好了
,望後便倒。施必顯上前再一錘,打得腦漿迸出死在地下,一魂回家托夢與天
吉要來報仇。

那施必顯道:「花子能,爾這狗男女,快送俺的妹子出來,如若不然俺也
是照這樣一錘。」那花子能見曹教師被他打死,驚得魂不附體,忙將門閉了回
身就走,喊道:「家人們快去看守門戶,不要被他打進來。」如今沒有教師了
,只好來與秦氏說知此事,道:「如今怎麼好?」秦氏道:「曹教師尚且被他
打死,還有何人是他對手?嚇得我心驚膽跳,滿身發抖,叫我如何有主意?」
花子能道:「就是如此說,我所以來與爾計議有甚法能得他出去。」秦氏道:
「我想施碧霞又非天仙美女,為了他一人受了無數的氣,又不肯與爾成親,又
沒奈他何,不如還他去罷。」花子能道:「還他是沒要緊,只是被人恥笑,且
又受他多少恣辱,就是如此還他實不甘願,一夜也不曾與他臥得,怎麼氣得他
過?」秦氏道:「如此說我也沒法。」只見丫頭報上閣道:「少爺不好了,施
必顯打進屏門,如今打到第三廳了。」花子能聽說急得亂跳道:,『如今怎麼
好?」秦氏道:「少爺,爾急死也無用,若不聽我的話,一家亦要被他打完。
」花子能沒奈何,道:「丫頭,爾去與小姐說,道施必顯來討施碧霞,教小姐
放他回去,我不要他了。丫頭道:「我不敢去,他動不動就要殺人。」花子能
道:「賤人如此膽校丫頭道:「少爺膽大,才被他要殺要打,也只好滾下樓來
。」花子能道:「賤人,爾敢說我少爺的短麼?丫頭道:「我怎敢,只是少爺
大膽自己去說。」花子能道:「賤人,我差爾去爾不去,還敢說七道八說我的
不是處,等我去說了才來打死爾這賤人。」說完遂急急的走下閣來,到花賽金
樓上,將施必顯打上門要討施碧霞,又將曹天雄被施必顯打死,如今打到第三
廳了,望妹子與施碧霞說知,教他出去勸他哥哥不要打進來。花賽金聽了微微
含笑道:「哥哥,這不干我事,爾不見了李榮春也來尋我,如今施必顯打上門
來打死教師又來尋,我是個女流之輩,只曉得吃飯穿衣做些針指,這些閒是閒
非我是不管的。」花子能道:「我的賢惠妹子啊,那施必顯打死了曹天雄尚不
肯歇,還要打進來,我所以來求妹子與施碧霞說一聲求他出去,我不要他了。
」花賽金道:「何不也將他拿來與李榮春一般放火燒死?」花子能道:「曹教
師也被他打死,怎麼拿得他住?」花賽金道:「爾們男子漢尚且拿他不住,難
道叫我出去拿他不成?」花子能道:「不是叫爾出去拿他,我如今情願還了施
碧霞,叫他出去與他哥哥說不要打了,叫他兄妹雙雙回去便了。」花賽金道:
「好,這我就去對他說。」花子能道:「爾與他結拜姊妹,爾去一說他必然聽
爾的。」花賽金道:「說我是去對他說,只是打死曹天雄,爾要追究也不追究
?」花子能道:「這個且擱一邊。」花賽金道:「若如此說我也不管。」只見
丫頭又在樓下大叫道:「少爺不好了,施必顯又打到西廳去了。」

花子能道:「不好了,定要被他打完了。」遂叫道:「妹子,爾去救我一
救。」花賽金道:「若打死曹天雄爾不追究,此事包在我身上,還爾太平無事
。」花子能道:「如今不追究就是了。」花賽金道:「口說無憑,須爾立下誓
來。」花子能道:「這個容易。」對天跪下道:「我花子能若究凶身,死無棺
木。」起來說道:「如今妹子可放心了?」花賽金道:「誰叫爾弄出這事來?
」花子能道:「原是我不好,望爾周全此事。」花賽金道:「爾且在此,我進
去說。」

那施碧霞早已聽得明明白白,幾乎肚腸笑斷,忽聞花賽金呼喚,忙上前說
道:「賢妹叫我何事?」花賽金道:「只為我哥哥多多得罪姊姊,如今令兄打
上門來,將曹天雄打死,什麼傢伙打得落花流水,如今望姊姊去勸一聲,兄妹
好同回家。」

施碧霞道:「何不也拿來燒死豈不是好?」花賽金道:「這些話也不必再
說了,使我心中不安。」施碧霞道:「我一到此地我是不想回去了,多虧得花
少爺收殮我母,我是花家的人了,還有什麼回去的日子?」只聽見小使又在樓
下大叫道:「少爺,快些叫施小姐出去,施必顯又打到東廳去了,他要放火燒
屋了。」花子能聽見吃這一驚不小,慌忙哀求妹子。不知果能退得施必顯否,
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女結盟贈金違別 淨街王聘師報仇


話說花子能聽見施必顯要放火燒屋,驚得魂不附體,連忙又求花賽金周全
,花賽金又道:「姊姊,如今事急了,望姊姊看我面上去勸令兄一聲,叫他不
必如此,自然送姊姊回去。」

施碧霞道:「賢妹,我那哥哥與令兄一般樣的性子,如何勸得?少爺的勢
頭甚大,何不往衙門去討官兵來拿他?」花賽金道:「姊姊,此乃曹天雄不好
,不干令兄之事,我方才已與哥哥說過了,我哥立下重誓不來追究,望姊姊快
些出去。若遲了些,令兄當真放起火來如何是好?」花子能道:「施小姐,爾
是我前世的祖奶奶,如今求爾救我此難。」施碧霞道:「此時自然不追究,只
怕我勸住了哥哥爾又要來起風波了。」花子能道:「我已立下重誓了,還要怎
樣?」施碧霞道:「不相干,口說無憑,爾要親寫一片狀,說曹天雄是花子能
自己打死,與施必顯、施碧霞二人無干。」花子能道:「要我寫伏狀這也容易
,總是求爾先出去勸住令兄,我這裡就來寫。」花賽金道:「姊姊,伏狀包在
我身上,爾勸了令兄出去,進來自有伏狀與爾。若無時不要說令兄打,就是姊
姊爾也打個成雙。」施碧霞道:「如此說我且出去勸他。」花賽金叫丫頭引路


那丫頭帶了施小姐來到東廳道:「施小姐,爾看打得如此模樣。」那施必
顯道:「花子能,爾這狗男女,爾不送俺小妹出來俺要打進來了。」施碧霞走
上前道:「哥哥,小妹在此,不要打了。」施必顯見了碧霞出來,哈哈大笑道
:「妹子,爾也有手段之人,為甚就被他搶來?」施碧霞道:「此時也不及細
說,且到玉珍觀再與爾細細說明。只是哥哥,爾今將曹天雄打死,其實不該如
此莽撞。」施必顯道:「我為了爾而來此,爾到來埋怨我,是了,敢是爾從了
花子能那狗男女麼?」施碧霞道:「噯喲!哥哥,爾說那裡話來,我是誤投虎
穴難以跳出,怎肯輕輕的便去從他?幸虧得花賽金小姐賢德,有情有理,為了
我與他兄嫂不和。他亦與伊兄嫂猶如冤家一般,留我在他房裡住,與我結拜為
姊妹。花虹雖然無禮,看他妹子面上饒他罷了。」施必顯道:「雖然饒他,只
是太便宜他了,只是妹子爾呢?」施碧霞道:「我自然與哥哥一同回去。」施
必顯道:「如此說快快同我回去。」施碧霞道:「且慢,哥哥且坐一坐,我去
就來。」施必顯道:「快些出來。」施碧霞應聲「曉得」。

那丫頭道:「小姐還要說聲不可再打了。」施碧霞道:「呆丫頭,如今不
妨事了。」遂走回樓上將前情說與花賽金曉得,花賽金道:「多謝姊姊全了此
事。」乃叫道:「哥哥,如今伏狀快些寫來。」花子能道:「好妹子,看我面
上兔了罷。」花賽金道:「爾要連累我麼?叫丫頭去叫施大爺來再打。」花子
能連忙道:「我寫,我寫,不必如此。」遂寫了一張伏狀交與花賽金,花賽金
看了即送與施碧霞,施碧霞看了藏入袖裡,說道:「賢妹,不是我無情要去,
只是我哥哥在外等奴同回,我若不去,他又要打來,沒奈何要別賢妹了。」花
賽金聽了心中甚然難捨,只得吩咐廚房備酒二桌,一桌外面請施大爺,一桌與
施碧霞送行。那花子能伏狀已寫,沒奈何,只得下樓去了。

花賽金小姐開箱取了三百兩銀子,又取了幾套衣服並金銀首飾打做個包袱
道:「姊姊,做小妹的有碎銀幾兩並幾件衣服首飾送與姊姊,聊表我一點敬意
。」施碧霞道:「多謝賢妹,這個盛情卻不敢領。」花賽金道:「姊姊若不笑
納,教我怎麼過意得去?」施碧霞道:「妹妹既如此說,為姊只得受了。」

花賽金只是傷心,兩眼流淚不止,叫道:「姊姊啊,奴與爾相見未幾,今
又要分離,從此一別天南地北,要相見時除非我花賽金的魂魄來山西與姊姊相
會罷。」施碧霞道:「賢妹為何出此不利之言?」爾道花賽金為何出言不吉?
因施碧霞此去不久,花賽金就被秦氏用毒刀刺死,所以出言不利以應後兆。花
賽金又叫道:「姊姊啊,我想人生自古誰無死,死者乃人之所不免也,今日不
知明日事。」施碧霞聽了心中甚是不悅,說道:「妹妹為何說這不吉之語,使
人不忍聽聞,為姊聽了此言甚是心酸。」又叫道:「賢妹啊,爾不必煩惱,自
古道人生何處不相逢,不可傷心,自己保重身體要緊,我若未回鄉自然再來看
爾。只是我還有一句話對爾說,爾須緊記在心:那秦氏乃不良之人,前日之事
他必懷恨在心,爾須防他暗算。」花賽金道:「多謝姊姊如此關心遠慮,我自
然要提防他的。丫頭們將酒席排上,花賽金道:「外面酒席可曾送去也未?丫
頭道:「施大爺已吃將完了。」花賽金道:「可去吩咐備馬一匹、轎一頂來伺
候。」

丫頭領命去了。

二人對面坐下,那花賽金只是心酸吃不得下,施碧霞百般解勸,勸到後來
也陪他傷心,道:「我到忘了紅花姐。」遂起身說道:「妹妹我去看紅花姐就
來。」即走到紅花房中道:「紅花姐,爾身上可好些麼?」紅花道:「多謝小
姐,只恐不能好了。」施碧霞道:「不妨,只要慢慢將養自然就好,只是我有
一言托付爾。」紅花道:「待丫頭起來。」施碧霞道:「不必如此,爾只管睡
,我與爾說:如今我哥哥病已好了,來接我回去,我只是丟不下爾主婢,爾小
姐一切之事全仗爾照顧。那秦氏不是好人的,他與爾小姐結了冤仇,恐他暗算
,自古道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須要刻刻留心才好。」紅花道:「小姐金
玉之言,丫頭刻刻在心,如今小姐要到那裡去?」施碧霞道:「我今要先到玉
珍觀,隨後或回山西或到寧波,憑大爺作主。」紅花聽了不忍分別,道:「小
姐此去不知幾時再得相會。」施碧霞道:「我必須耽擱幾日,等要去時再來看
爾。」紅花道:「小姐必要再來看看才好,恕丫頭不能起來送了。」施碧霞道
:「爾不要起來,我去了。」遂到花賽金房內。二人說不盡分離的話,正所謂
世上萬般愁苦事,無如死別與生離。

只見丫頭又報上樓來道:「施大爺一桌酒吃完了又要再吃一桌,如今吃完
了說明日要再來吃,將桌一推四腳朝天,碗盤都打得粉碎,大聲喊叫少爺出去
。我去請少爺,少爺道:『憑他叫到死也是不出去的。』叫我來請施小姐出去
,若稍遲了些又要打進來了。」施碧霞道:「真乃莽撞漢,賢妹,為姊就此拜
別。」花賽金兩眼流淚哭得失聲,答道:「不敢。」連忙答拜。拜完又道:「
我送姊姊下去。」二人下樓來到廳後,施碧霞道:「賢妹不必遠送,請留貴步
。自古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快請回房待我好行。」花賽金沒奈何,只得放
手道:「姊姊若未回府,定要再來看我。」施碧霞道:「這個自然,賢妹請回
罷。」花賽金道:「慢慢行。」施碧霞十步九回頭,難捨難分。

且說施必顯吃了兩桌酒肴尚然不飽,等得不耐煩道:「為何此時尚不出來
?待我打進去。」只見妹子同一個丫頭走出來,那丫頭道:「施大爺不要打了
,小姐在此,交代明白。」施碧霞道:「有勞丫頭姐,爾進去回報小姐叫他不
要傷心,保重要緊。」丫頭道:「曉得。」施必顯道:「不必多言,快些同我
回去。丫頭道:「不要性急,我小姐備有轎、馬在此。」施必顯道:「誰要爾
的馬?我步行比爾的馬還快些。」丫頭道:「如此。」吩咐打轎進來,將包袱
先放在轎內。施碧霞進入轎內,放下轎簾,施必顯拿了雙錘押著轎出了花府,
望玉珍觀去了。

且說花子能見施必顯兄妹去了才敢出來,眾家人也隨了出來,見曹天雄腦
漿迸出倒在地下,道:「可憐打得如此,將他拿來也打個肉餅才出得這氣。」
花子能道:「狗才,方才為何不拿?此刻來說大話。」眾人道:「少爺尚且走
了,何況我們。」花子能道:「快去備辦棺木來收埋,將這些打破的傢伙收拾
再換新的。」花榮道:「少爺,如今快快去報官起兵前去拿來報仇。」花子能
道:「我豈不知?只是伏狀寫在他處,就是去報官也無用了。」花榮道:「咳
,少爺不該寫伏狀與他。」花子能道:「若不寫此時恐還在此打不歇呢。」花
榮道:「少爺真正被人見笑之極了,只怕還要一場大玻」花子能道:「不妨,
我寫信去叫二教師來報仇。」花榮道:「倘若施必顯去了,以天下之大,叫二
教師從那裡去尋他?」花興道:「不妨,若是未去自不必說,若去了必有下落
。」花子能道:「就差爾去打聽。」花興領命而去。花子能寫了信叫花榮速去
請二教師來,花榮領書而去。因花榮為人奸惡,此去做個火神爺。

且說施必顯一路叫喊而來,道:「閒人閃開,俺施必顯妹子來了。」那些
閒人見了個個閃開道:「果然英雄,被他討了回來,那花子能原來是欺善怕惡
的。」不說旁人閒話,再說施必顯來到玉珍觀,那道人在山門外觀望,暗暗想
道:「施必顯,爾獨自一人,他之人又多,怎敵得他過?此時不回必定被他拿
祝」正在思想,忽聽得叫喊之聲,抬頭一看,施必顯已押轎到了觀門。道人吃
了一驚道:「果然是個好漢。」忙上前迎接道:「大爺,恭喜接了小姐回來了
。」施必顯道:「那什麼生鐵羅漢曹天雄,只消一錘就打死了他。」道人聞言
吃了一驚,說:「人命關天,如何是好?」施必顯道:「我打死人與爾什麼相
干?」道人說:「大爺爾說與貧道無干,這言亦是,但奈大爺住此觀中,倘若
曹教師之兄弟要討人命,那時大爺回府而去,尋爾不得必能究及於我,到時其
若之何?小道以此是驚。」

施碧霞拿了包袱出了轎門,問道:「道長好麼?好個『有主顧了』。」那
道人驚得滿面通紅,忙閃開去了。

施碧霞一進房門哀哀就哭,兄妹雙雙跪在靈前大哭。施碧霞道:「母親啊
,女兒不能送母親人棺木,真乃不孝之罪。只是兒不去母親不能人棺,又受了
奸人之禍,幸虧李大爺收殮母親,他又為女兒亦遭其難,因虧紅花搭救方脫了
難,但女兒身落虎穴心在母處,今日回來不能見面,叫女兒好不痛心。」說罷
放聲大哭。施必顯亦大哭一回,爬起來道:「妹子,哭了幾聲就是,哭得不歇
好不惹厭。」施碧霞立起身來坐下道:「哥哥,奴去時爾昏迷不知人事,後來
如何病就好了?怎麼曉得妹子在花家能去接我回來?細細說與妹子曉得。」施
必顯道:「母親病亡,爾被花家搶去,我一些不知,到我病好了不見母親又不
見爾,我心中疑惑,問起道人才知我母亡了,爾被花家搶去,虧了什麼李榮春
大爺收了母親,又差家人請醫生在此與我醫病調理好了。我早起聞道人說此情
由,我聽得此事一時大怒,拿了雙錘打到花家才接得妹子爾回來。只是我也要
問爾,爾也是有本事的人,為何被他搶去?到要說個明白與我聽。」施碧霞道
:「自從那日母親歸天,爾又不知人事,並無一文收殮母親,只得賣身。幸遇
李大爺見了,不忍妹子賣身,將銀周助我。

那時也不知詳細,道人只說有主顧了,我信以為實,拜別母親上轎,進了
花門才知詳細。花子能要強逼我為妾,被我連打了幾倒。」施必顯道:「妙啊
,須打得死他才好。」施碧霞道:「那晚我聽得李大爺被花子能要放火燒死。
」施必顯道:「為何要燒死他?」施碧霞道:「因他要討妹子打到他家,被他
擒住要將他燒死。」施必顯道:「待我打去。」施碧霞忙止住道:「爾要打到
那裡去?」施必顯道:「我去打死花子能,替李榮春報仇。」施碧霞道:「且
慢,幸虧花小姐的使女紅花救了他。花虹夫妻將紅花拷打,我因要去救紅花,
所以遇著花小姐,同去救了紅花,因此得與花小姐結拜為姊妹,就這個包袱內
金銀衣服首飾之類卻是他送我的。」施必顯道:「他的妹子卻是個好人。」施
碧霞道:「爾打死了曹天雄,花子能焉肯干休?我已叫他寫了甘伏狀在此。」
施必顯道:「花子能乃願當了。」

施碧霞想道:「花子能與我不共戴天之仇,哥哥尚不曉得,若是曉得定不
干休。此時卵石難敵,且等後來相機而行以報父仇,此時若莽撞而行不但不能
報仇,恐要脫身亦是不能。」遂道:「哥哥,這且饒他。如今去辦些禮物祭了
母親,明日去叩謝李大爺的恩,並備百兩銀子還他。」施必顯道:「就是如此
。」

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必顯兄妹謝思人 子能夫妻再設計


話說施必顯到了次日吃了早飯,同了施碧霞一路問來到了李府門口,雙雙
跪門叩見,管門的見了問明來歷入內通報。李榮春自回家以後,夫人叫他不要
出去暫避幾時,李榮春雖不伯他,只是一則奉母之命,二則為了施碧霞到花家
遭此一場大難,閒人未必盡知詳細,只道我無手段,所以並不出門,在家中看
書。這日忽見管門的進來,報說:「外邊有施大爺兄妹跪門叩見。」李榮春道
:「吩咐裡面,請大娘出來迎接施小姐。」自己換了衣服吩咐開門,走了出來
,見一個青面獠牙紅髮的同施碧霞雙雙跪著,料他必是施必顯了,忙上前扶起
施必顯,遂叫道:「施兄請起,小姐請起,不可如此,叫我心中不安。」施必
顯道:「恩公子,我施必顯兄妹二人深受大恩,無可補報,今日特來叩門拜謝
。」李榮春道:「不敢,些須小事何足言報,請起。」雙手扶起施必顯,回頭
又道:「小姐請起。」施碧霞隨了施必顯起來。若說施碧霞乃未出閨門之女,
自然見不得男人,因他一來是將門之女,不怕人看﹔二來離鄉背井,走了多少
路,見了多少人﹔三來在玉珍觀賣身的時節出乖露醜,到此時卻無一點害羞。
才要立起身來,只見裡面走出二個丫頭前來扶他起來,李榮春挽了施必顯的手
去到書房,兩個丫頭扶了施碧霞來到滴水簾前,那淡氏大娘滿面春風笑嘻嘻的
接了進去。

李榮春與施必顯來到書房重新見禮,一同坐下,吃了茶,李榮春道:「施
兄,恭喜貴恙痊癒了。」施必顯道:「多蒙恩公子看顧,俺才有今日,就是母
親無棺木收理,又虧恩公子周全,又為了俺妹子險遭火難。可恨花子能心如虎
狼,若沒有紅花豈不害了恩公子?那時我正病得昏迷不知,不然將他打為肉醬
。」李榮春道:「不知施兄怎樣將令妹救了出來?望乞示知。」施必顯遂將「
打進花府,那曹天雄要來打我,被我只一錘打得腦漿迸出。」李榮春道:「打
死了他麼?」施必顯道:「死卻不死,只是沒了氣。」李榮春道:「沒氣了還
說不死,要怎樣的才叫做做死?那花子能威霸的名聲誰不曉得?挾制士民猶如
魚肉,諒他怎肯干休?須要防他暗算。」施必顯道:「這到不怕他,他的甘伏
狀在此。」李榮春道:「怎麼寫法?」施必顯道:「他寫花子能自己打死曹天
雄,與施必顯、施碧霞無干。」李榮春道:「雖然如此寫,只是他的為人奸險
,須要防他為妙。」施必顯道:「怕他則甚?任他三頭六臂我也是不怕他的。
」李榮春暗想道:「此人是個鹵漢。」遂不再說,吩咐備酒。

那施必顯取出一百兩銀,雙手奉與李榮春道:「我母親亡了,多蒙周助銀
兩並棺槨衣衾,屍骸得免暴露,不勝感銘,今此些須銀兩奉還公子。」李榮春
道:「施兄何必如此見棄,我先父與兄先君同是朝廷臣子,又是至交,我與兄
猶如手足,些小之物何以見還?」施必顯道:「公子,不是如此說,我的母親
死了與爾什麼相干,要爾成殮?這是必要還的,爾若不收,我母親在九泉之下
必亦不寧。」李榮春想著:「我看他是個直性的好漢,我若不收反傷和氣,我
且將這銀收下,自有道理在此。」

遂笑嘻嘻的道:「既是施兄執一之見必要見還,敢不從命。」

遂將銀子接過來了,乃放在一旁,又道:「敢問施兄這銀從那裡而來?」
施必顯道:「這銀子乃花子能的妹子叫做花、花」要說卻忘記了。李榮春道:
「敢是花賽金麼?」施必顯道:「不錯、不錯,叫做花賽金,就是他送俺妹子
的。」李榮春道:「這也難得他如此有情有義。」家人們已將酒席排上,施必
顯道:「有酒麼?好啊,來吃酒。」二人對面坐下吃酒談敘,只恨相見之晚,
甚是投機。

不說二人吃酒,再說淡氏大娘接進施碧霞來到廳上,李夫人見了連忙起身
立在一旁道:「小姐只行常禮罷。」施碧霞道:「夫人在上,念奴家乃落難在
此,缺少棺槨衣衾成殮我母親,叨蒙大爺周助,此恩此德感莫可言,他又為了
奴家自己遭殃,奴家就生生世世難報此恩,焉有不拜之理?」跪下去遂拜了八
拜,李夫人還了禮。施碧霞又與淡氏大娘行了禮。李夫人道:「小姐請坐。」
施碧霞道:「奴家受恩未報是不敢坐的。」李夫人道:「豈敢,那有不坐之理
。」施碧霞道:「既蒙夫人賜坐,奴家大膽,告罪坐了。」李夫人吩咐備酒。
丫頭獻了茶,李夫人道:「小姐既被花子能搶去,如何能得出來?乞道其詳。
」施碧霞遂將前事說了一遍,李夫人道:「雖然有甘伏狀,只是令兄太莽撞了
些。我想小姐乃是宦家閨女,玉珍觀內不是爾安身之所,何不在我家內權贅時
豈不是好?」施碧霞道:「多謝夫人,只是不敢驚動。」李夫人道:「這有何
妨?」淡氏大娘道:小姐,婆婆要請小姐來家,不必推辭。」施碧霞暗想道:
「我在玉珍觀居住也是沒奈何的,今既蒙夫人留住,甚好,未知哥哥意下如何
?」遂道:「多蒙夫人這般好意,奴家怎敢推辭?須待奴家去向我哥哥說知便
了。」李夫人道:「令兄在此麼?到要請見。」施碧霞道:「奴的哥哥生得奇
形怪貌,與眾不同,恐驚了夫人。」夫人道:「這也不妨。丫頭們將酒席排上
,夫人坐上,施碧霞與淡氏大娘東西對面而坐,吃酒之間無非說些閒話。及酒
吃完,日已西沉,李夫人叫丫頭小紅:「爾去請施大爺並我家大爺進來。」又
叫翠香撤去筵席。又道:「媳婦,爾且迴避了。」那施必顯與李榮春聞夫人叫
請,遂同了小紅來到內廳,夫人見了也吃一驚,暗道:「果然怕人。」李榮春
道:「施兄,上面就是母親。」施碧霞道:「哥哥拜見夫人。」施必顯道:「
夫人在上,俺施必顯拜見。」李夫人道:「公子少禮,我兒扶住了。」李榮春
道:「施兄只行常禮罷。」

施必顯道:「說那裡話?不叩頭是不算數的。」李夫人道:「如此說是老
身請進來叩頭了。」施必顯道:「我與恩公子飲酒,吃得爽快了,連夫人都忘
記來叩見,真正該罰。」遂跪下將頭亂磕,拜個不止,李夫人也還半禮,叫李
榮春扶住了,李榮春忙扶起施必顯來。施碧霞道:「恩公子在上,待奴家拜謝
恩德。」李榮春連忙作揖,叫丫頭小紅扶起施小姐。李夫人說要留施小姐在此
住下,施必顯道:「多謝夫人好情,小姪焉敢不從?」

又道:「妹子,我想出家人之所在,非爾久居之處,難得夫人如此好心,
自應從命的好。只是母親身故,禮當做些功德以表兒女之心。」李夫人道:「
目下不三不兩的時節,做了也不成模樣,且待斷七之期老身與爾排場便了。」
施必顯道:「夫人說得不錯,只是又要多謝夫人費心。」李夫人道:「些須小
事,何足掛齒。」李榮春領施必顯到書房內安息。自此日起,李夫人待施碧霞
猶如親女兒一般,施碧霞待夫人猶若生母,待淡氏大娘如姑嫂,二人甚是親熱
,李榮春與施必顯猶似親兄弟一般。

再說花興終日在外面打聽李榮春與施必顯之事,那日卻好遇著施必顯兄妹
雙雙來跪在李府門口,花興想道:「他二人跪在此何事?」卻閃在一旁偷看。
不一回大門開了,只見李榮春迎接施必顯進去,二個丫頭來接了施碧霞進去。
花興看得明明白白,道:「果然回來了。」遂急急回家報與花子能知道。花子
能聽了心中想道:「李榮春既已回家,料來這個冤家結成了,況且施必顯又在
他家,必然做了一黨。我今不去害他,他必來害我,也罷,待我去與少奶奶商
量,必有妙計。」遂忙忙來到沉香閣上。秦氏連忙迎接道:「少爺來了?請坐
,秋菊捧茶來。我看少爺如此急忙上來必有甚事,請道其詳。」花子能歎口氣
道:「咳!少奶奶,說起真正氣死我也。」秦氏問道:「少爺何事如此氣惱?
」花子能道:「就是我心腹之患李榮春,他若不死我心不安。到今日才曉得他
已歸家,必要除了他才免後患。」秦氏道:「果然回家了?少爺如何曉得?」
花子能道:「花興看見施必顯兄妹雙雙去跪李家的門,李榮春出來接了他進去
。」秦氏道:「何不拿一個帖子到江都縣去,叫他將李榮春拿去重打四十大板
,枷他三幾個月?」花子能道:「將何題目告他?」秦氏道:「告他冒犯少爺
。」花子能道:「不相干,思來想去弄他不倒,他是解元,就冒犯了我,縣官
也打不得他,須要起一個大題目弄他至死,叫他有口難辯才弄得他倒。」秦氏
道:「要他家破人亡卻也不難,只是自己要絕尾巴。」花子能道:「只要爭這
口氣,管什麼絕尾巴無子孫。」秦氏道:「我不過說笑,那裡就真的無子孫,
天公也沒有如此閒工來管我們的閒事。」花子能道:「少奶奶這句話說得不錯
,如今計將安出?」

秦氏道:「只須寫一封書去與公公,說李榮春與施必顯通同謀反,教公公
假傳一道聖旨下來將他們一刀斬訖。」花子能道:「果然好妙計,教他先吃三
法司之小苦,然後吃斬頭大苦,就是如此了。待我寫書去,如今暫別,少停來
陪少奶奶吃酒。」

秦氏道:「少爺請便。」花子能下了閣來到書房寫書,寫完封好,打發花
福進京去見太師不提。

且說花賽金自施碧霞去後心甚鬱悶,時時懸掛,心中想念不忘。若說澆情
的女子,當面雖好,回轉身即刻就忘記了,那花賽金乃仁厚女子,並非澆情薄
義以待人,從前有盧賽花來往,為了李榮春之事遂即斷絕,如今施碧霞又去,
並無知己可相與言,以此心悶。再說花雲一心想著紅花為妻,所以不辭辛苦去
請醫生來與紅花調理好了。紅花看小姐不悅,時時解勸,若不是花雲請醫生來
醫好,紅花今日焉能伴得花賽金去到花園。那花賽金所以有到花園,因紅花病
癒,見他憂悶勸他看花解悶,那時觸遇秦氏的奸,故被秦氏害死,此乃後話慢
提。

且說曹天吉在家中開館,教些徒弟的拳棒趁錢以度日,費外猶且有餘。身
邊有枝毒刀,乃百般毒藥煉就,僅有五寸長,只用刀尖輕輕向人一刺,見血就
封喉,滿身烏紫,口不能言,一對時就死。因有此利害,所以將刀緊緊藏在身
邊,不是仇人不敢亂用。那日正被朋友請去飲酒,吃到金烏西墜,玉兔東升,
飲得大醉,別了眾友一路顛顛倒倒來到自己門口,雙腳跪下,雙手打門道:「
母親開門。」曹天吉雖然在外閒遊不做生理,卻是奉母至孝,每日必到三四更
才回,回來必須跪著打門。那日吃了酒覺得心神恍惚,要早些回來睡。那曹母
每晚必要等兒子回來才睡,就是三四更也坐著等候,忽聞打門之聲,料是兒子
回來,遂拿燈籠出來開門,問道:「我兒今夜回來得甚早?」

曹天吉道:「孩兒覺得心神恍憎,要早些回來睡。」曹母道:「如此快些
進來。」曹天吉道:「是。」遂爬了起來走進門內,回身將門閉好。那曹母驀
見有一人隨曹天吉進來,燈光之下照見好似曹天雄,乃叫道:「天吉我兒,爾
哥哥隨爾回來麼?卻又恍恍惚惚似有似無,急將燈東照西看。曹天吉道:「母
親,哥哥沒有隨孩兒回來,不須去照,敢是孩兒的身影母親眼花看錯了?」曹
母道:「敢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遂同曹天吉進房。這卻不是曹母看錯,其
實是曹天雄魂魄回家,因自己家中門丞戶尉土地並不阻當,所以身魂隨了曹天
吉回家﹔因天吉也是不久的人,所以隨他走進﹔曹母亦是將死的人,所以看的
分明。那曹母才坐下去,又見曹天雄滿頭是血閃來閃去,曹母叫道:「天雄我
兒,為何滿頭是血?見了爾娘的因何閃來閃去?」

曹天吉聞母呼喚哥哥,四處一看並不見些兒影響,叫道:「母親,哥哥在
那裡?」曹母道:「此時又不見了。」曹天吉道:「母親二次見哥哥,我因何
不見?是了,敢是母親想念哥哥懸掛在心,所以看見了哥哥?」那曹母忽然怕
冷道:「那個撞我一下?」說聲未完,連連打二個噴嚏道:「我兒,我一時頭
疼得緊,身上十分寒冷,爾扶我去睡罷。」曹天吉應道:「曉得。」扶了母親
上牀睡了,自己也回房坐著想道:「母親兩次看見哥哥,不知何故,未知哥哥
在揚州身體安否?只是哥哥相貌魁偉,身體雄壯,必不是夭壽之人,就是他的
本事雖然比不得俺,若在揚州也算是一條好漢,誰敢欺他?又有花少爺做主,
性命之憂是不妨的,敢是有病在身也未可知,待這幾日炎熱過了,等待天氣涼
快些兒,我必要去揚州看看哥哥便了。」想定主意的妥,遂脫衫上牀而睡。不
知以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小呂布思兄探望 曹天吉誤打花家


話說曹天吉睡到三更,忽見曹天雄滿頭是血,立在牀前叫道:「賢弟啊,
為兄的死得好苦啊,快快速往揚州去與為兄的報仇。賢弟若要報仇,只問花虹
便知。賢弟啊,為兄的在此與爾說,爾可知麼?」說完望天吉身上一推,曹天
吉大叫一聲:「噯喲!哥哥啊哥哥,爾在那裡?」急忙坐起身來四處觀看,只
見牀前一閃忽然不見,想道:「我睡夢之間見我哥哥立在牀前,說道死得好苦
,要我到揚州去報仇,又說若要報仇,只問花虹,說這句話一發奇怪,敢是花
虹謀死我哥哥麼?果若是他謀死,我即去報仇。」正在想,忽聽得母親高聲大
喊道:「我兒在那裡?天吉快來。」曹天吉聽了答道:「來了。」連忙起來,
拿了燈火走到母親房中,將燈放在桌上叫道:「母親半夜三更為何大聲叫喊?
為著何事?」曹母叫道:「我兒,我正在熟睡,忽見爾哥哥跪在牀前,滿頭鮮
血,聲聲叫著為娘的,道他死於非命,要做娘的叫爾去江都縣報仇,一陣陰風
倏然不見,嚇得我心驚膽戰,故此叫喊。」曹天吉道:「母親啊,爾也夢見哥
哥麼?」曹母道:「難道我兒爾也夢見麼?」曹天吉道:「方才孩兒正在好睡
,只見哥哥亦是滿頭鮮血,要孩兒前去報仇,又道要報仇只須問花虹,敢是花
子能謀死哥哥?」曹母道:「噯喲!兒啊,母子一夢相同,料想凶多吉少,我
只生爾兄弟二人,教我好不心疼。爾兄長身亡,爾今休得耽擱,快些打點收拾
到揚州去與爾兄報仇,也要早些回來安我的心。」曹天吉道:「孩兒若去揚州
,母親獨自一人在家,教孩兒如何放心得下?」曹母道:「不妨,菜蔬柴米件
件皆有,若要買些零星什麼,勞動隔壁鄰右之人代買。」曹天吉道:「母親昨
夜說身體不安,未知可好麼?」曹母道:「做娘的雖有些不爽快是不妨的,兒
,爾放心前去便了。」

此夜母子二人俱睡不著,直到天明,收拾幾件衣服隨身打做一個小小包袱
,因天氣炎熱不用行李,又帶了那枝百藥毒刀,吃了早飯,拜別母親道:「母
親請上,孩兒就此拜別。」曹母道:「我兒罷了,只是爾路上須要小心,到了
揚州問明真消息,須當見機而作,不要任性妄行。」天吉道:「曉得。只是母
親在家要保養身體,不可因思想哥哥傷心煩惱。若有人問孩兒那裡去,母親不
可說去報仇,只說出外就回。」曹母道:「這個我曉得。兒,爾放心去罷。」
曹天吉拜了四拜,立起身來,叫道:「母親,孩兒去也。」提了包袱,拿著一
枝短棍重四百八十斤,遂出了門直望揚州而去。那曹母倚門張望,直到望不見
了才閉了門走進房來,止不住兩眼垂淚,只是傷心,總是丟不下兩個兒子,想
了又想竟想出病來。幸虧得隔壁有個何婆婆人叫他何媽媽,他為人還好,常常
來看曹母,這何媽媽後來也是來死在一處的。這日來看曹母,見他臥病,請個
醫生來看。醫生道:「這病乃心思之病,叫他寬心便好。」留下藥而去。何婆
婆將藥煎與曹母吃了,誰知吃藥猶如吃水一般全不見效,只有重,沒有輕。

那一日忽然昏迷不醒,何媽媽見了甚是著急,正沒奈何,忽聽得打門之聲
,忙走出來開門,一看卻不認得,遂問道:「爾是那裡來的?要尋那人?」爾
說此人是誰,原來就是花榮,那花榮一路來到江西南昌府問到曹家,問道:此
處可是曹家麼?」何媽媽道:「正是,爾是那裡來的?」花榮道:「我乃揚州
江都縣花府差來的。」何媽媽道:「爾來此何事?」花榮道:「奉花少爺之命
來請二教師。爾這媽媽是誰?二教師可在家麼?」何媽媽道:「我乃曹二教師
的鄰居,叫做何媽媽,因二教師到揚州去了,他的母親患病在牀,我在此服侍
他的。爾既到此,請進來坐。」花榮遂走到廳上坐下,何媽媽將門閉了,也到
廳上拿一杯茶送與花榮吃。花榮道:「有勞媽媽。」吃完了茶說道:「我此來
豈不空走了。」何媽媽問道:「爾到此何事?」

花榮道:「因大教師曹天雄在我家教少爺的拳棒,誰知來了一個施必顯與
曹天雄對敵,卻被施必顯只一兩錘將曹天雄打死,所以少爺叫我來請二教師去
報仇。」那何媽媽一聽此言大驚,叫道:「不好了。」回身就走,走到曹母房
內叫道:「曹老娘不好了,爾的大官人在花府被人打死了。」那曹母正在昏迷
之際,若是說別的話聽不明白也就罷了,聞說曹天雄打死乃是他切己之事,卻
聽得明明白白,遂叫一聲:「天雄我的兒啊!爾死得好苦呵!」只叫得這一聲
再也不做聲了,雙腳一直,雙手一伸,動也不動,一道靈魂去尋曹天雄做一處
了。這花榮分明是曹母催命鬼,一到就請他歸陰去了。那何媽媽見此光景一發
著急,回身就走,走出大門來大聲叫道:「地方人等快來救命呵!」那花榮上
前一把扯住問道:「爾這半癡半呆的婆子,為何叫救起來?」何媽媽道:「爾
這小賊種到來罵我,都是爾來嚇死了人,教我怎麼不要叫救?」花榮道:「死
了那個?」何媽媽道:「就是曹母死了。」花榮道:「又不是那個去打死他殺
死他,叫地方則甚?」何媽媽道:「這個曹母未曾死慣,況且他兒子又不在家
,倘或二官人回來不見了母親豈不問我要人?那時叫我那裡去弄個人來還他?
」花榮道:「不妨,有我在此。」誰知何媽媽方才叫喊之聲早已驚動了鄰右人
等,走來問了明白,大家說道:「這是他病死的,與爾們什麼相干?我們大家
是曉得的,若二教師回來,我們自然會替爾說,爾們只管放心,如今去買棺木
來收殮。」那花榮自然要幫何媽媽料理的,買了棺木收殮明白,又買些禮物,
不過魚肉之類,煎煮好了奉祭曹母。二人因辛苦了,遂將祭物拿來配烹調好了
,又多買些酒,二人吃得大醉,閉好門戶。時已二更將盡,二人因吃得大醉倒
身就睡。酒醉的人分外好睡,誰知何媽媽因醉了要睡,連廚下也不去巡看,致
火星落在草裡一時就燒著起來,烈燄沖天,二人吃得大醉一些不知,皆被燒死
在內。那隔壁鄰居也有睡的,也有未睡的,那未睡的見曹家火起吃了一驚道:
「不好了,曹家火起了,大家救火。」那睡的聞叫也起來了,大家向前救火。
等爾來救時火已滅了,惟燒曹家一間而已,這也是天火要燒他一家,就是
何媽媽與花榮也是注定在火裡死的不題。且說地保至次日與鄰右人等計議將三
人骸骨收埋。只將曹母骸骨另埋,曹天吉回來就有著落與他。

且說曹天吉從旱路而去,花榮從水路而來,所以不曾相遇。

那日到了江都縣,來到花府門口,怒氣沖天道:「我哥哥死在花虹之手,
待我打進去與哥哥報仇。」即時舉起四百八十斤重的棍將門亂打,卻打不開。
見了耳門,遂將耳門打進,逢物便打,一重一重的打進去,打到第三廳。那些
閒人都道:「花家近來要敗了,九日打三次,看他如此打法又要打出人命來了
。」

不說眾人在旁閒說,且說那花府管門的進去吃飯,所以不曉得,此時吃了
飯走出來,聽得廳上乒乒乓乓亂打亂喊,吃了一驚,急忙出來,上前一看叫道
:「二教師幾時到的?為何打上門來?」曹天吉道:「我要打死爾這老奴才。
」管門的聽了慌忙走進裡面去報花子能知道。花子能聽了忙走出來雙手亂搖道
:「二教師不要打,爾兄長是被施必顯打死的,不干我事,爾怎麼將我廳堂打
得如此模樣?」曹天吉道:「我哥哥被施必顯打死麼?

那施必顯是何等樣人,為著何事打死我哥哥?」花子能道:「爾且歇息,
待我告訴。」遂將前事說了一遍。曹天吉聽了氣衝牛斗,大罵:「施必顯!爾
這狗男女,爾敢打死我哥哥麼?我安肯與爾干休!」又哭道:「我的哥哥啊,
爾乃威威武武的奇男子,烈烈轟轟的大丈夫,為甚死得如此好苦?」又道:「
少爺,爾也是有勢力之人,為甚麼我哥哥被他打死了爾不教施必顯償命?難道
人命關天就如此罷了麼?爾何不寫一封書與我,是何道理?」花子能道:「怎
說沒有?我寫了函書差花榮去請爾來報仇,為何反來埋怨我?若不寄書去爾如
何曉得來?」曹天吉道:「我何曾接爾甚麼書來?」花子能道:「怎麼沒有?
六月初八日施必顯打死爾令兄,初九日我就修書發與花榮去了。」曹天吉道:
「我初九夜三更,夢見我哥哥,初十日即時起身,何曾見花榮?」花子能道:
「敢是錯了路?爾說夢見令兄,是怎樣的?」曹天吉道:「那晚我睡到三更,
夢見我哥哥滿身是血叫我來報仇,說要報仇只問少爺,我只道是少爺謀死的方
才打進,如此多多得罪了。」花子能道:「不妨,不妨,若是高興再打,爾若
打完了我再來買。」曹天吉問道:「那施必顯住在那裡?」花子能道:「住在
山西。」曹天吉道:「又來騙我了,他住在山西怎麼到爾府上來?」花子能道
:「他是流落來的。」曹天吉道:「我怕不曉得,只問爾現時他住在那裡。」

花子能道:「住在李榮春家內。」曹天吉道:「如此說我就去。」花子能
一把扯住道:「爾曉得李榮春家住在那裡?」曹天吉道:「不曉得。」花子能
道:「卻又來,人也認不得路也不知就要去,待我叫花興帶爾去。」遂叫道:
「花興,爾同二教師到李榮春家去。」花興道:「叫我吃酒吃飯我就曉得,叫
我去相打我卻不曉得。」曹天吉道:「不要爾相打,只要爾帶路。」

花興道:「如此說二教師隨我來。」曹天吉別了花子能隨花興而去。

花子能見曹天吉去了,心中大喜,來見秦氏道:「少奶奶,曹天吉到了。
」秦氏道:「為何來得如此之快?」花子能道:「說也奇怪,曹天雄在生英雄
死了也有靈,他魂歸故土托夢與曹天吉,所以曹天吉就到此要報仇。如今到李
榮春家中去,只怕施必顯要死在小呂布手裡了。」秦氏道:「什麼叫做小呂布
?這是什麼典故?」花子能道:「就是《三國志》的呂布,他生得標緻,武藝
高強,王司徒用了美人計鳳儀亭戲貂蟬,所以刺死董卓。」秦氏道:「敢是唱
戲那小生,插雉雞尾拿方天朝刺董卓那個呂布麼?」花子能道:「不錯,那唱
戲是假的,真的是不曾見過,如今看小呂布似真的一樣。」秦氏道:「怎麼能
得見他?」花子能道:「這也不難,我與他廳上吃酒,爾就閃在屏門內偷看,
豈不就見了?」秦氏道:「果然不錯,待我也看個小呂布是怎樣的一個人。」
花子能道:「只怕爾見了,日夜要惡睡呢。」秦氏道,「虧爾說得出口,自己
的夫妻說這個話來,豈不是個烏龜?」花子能道:「不過說笑而已。」那花子
能不說與秦氏曉得也罷,又許他見曹天吉,所以秦氏與曹天吉通姦弄出天大的
事來,皆是花子能平日作惡之報。

且說曹天吉隨了花興一路來到李府門口,日已西沉,李府大門早已閉了。
那李榮春與施必顯在書房吃酒閒談,李榮春道:「施兄,我家母見令妹聰明伶
俐,意欲為螟嶺之女,與我說了幾次教我來與兄說知,不識尊意何如?」施必
顯聽了呵呵大笑道:「雖然蒙夫人見愛,只是烏鴉難入鳳凰群。」話尚未完,
只見管門的李茂走進報道:「啟稟大爺,外面來了一個後生,自稱江西曹天吉
,說什麼要來與兄報仇,坐名要叫施大爺出去打話。」李榮春道:「江西曹天
吉?既說要來與兄報仇,諒是曹天雄之弟來報兄仇了。李茂,動不如靜,爾去
回他說施大爺不在這裡便了。」李茂道:「老奴也說沒有什麼姓施的,他就大
聲喝罵狗奴才亡八罵不住口,一邊罵一邊將大門亂打,十分兇猛。」李榮春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門是打不開的,由他去打罷了。」施必顯聽了此言
,立起身來暴躁如雷,高聲大喊:「噯喲!噯喲!駝大曹天吉敢如此無禮,擅
敢打上門來?李兄爾說動不如靜,我看爾也是個有志氣勇猛的大丈夫,威風滾
滾的奇男子,為何今日反怕他起來?爾不要管我,他既來尋我,我就與他見了
高低便了。」一腔怒氣奔出書房。李榮春放心不下,也隨了出來。來到廳上,
忽見家人急急走來報道:「不好了,曹天吉打進來了。」施必顯道:「不妨,
有我在此。」

取了雙錘飛步趕來。那曹天吉已打到頭廳,大聲叫道:「施必顯我的兒,
快快出來吃我的棍。」施必顯道:「曹天吉我的孫兒,爾施爺爺來了。」不知
二人如何廝殺,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施碧霞神針救兄 飛天義別妹辭靈


話說施必顯趕上前叫道:「曹天吉我的孫兒,爾施爺爺來了。」舉起雙錘
便打。曹天吉道:「施必顯慢來。」舉起棍將錘架開,回棍便打。二人在大廳
一上一下、一往一來不見輸贏。

那李榮春吩咐點起燈球火把,家人們領命,即時點起二三十技火把燈球,
照耀如同白日,李榮春立在一旁觀看。爾道他為何不上前幫助施必顯,卻立著
觀看?因道好漢一個對一個,若兩個打一個就贏亦不算是好漢,亦被旁人說話
,所以只立住觀看。

早有人入內報知夫人,夫人忙與淡氏大娘同施碧霞出來觀看。

只見二人交鬥不分勝負,料來必有一傷,乃叫丫頭去與他們說:「不可相
打,可曉得兩虎相鬥必有一傷。」那丫頭走出正要開口,只聽得施必顯大聲叫
道:「曹天吉我的孫兒,果然來得利害。」曹天吉道:「施必顯我的兒,爾老
子今日定不饒爾。」

那丫頭被二人這一喊,嚇得口也不能開,回身便走。那施碧霞見了心中大
怒:「看這光景我哥哥要輸了,倘有差遲如何是好?

此時不救更待何時。」忙在衣內取出一支神針丟在曹天吉腳股上,只見二
人齊聲大喝,大喊一聲雙雙倒下。爾道為何兩個齊倒?因曹天吉一棍掃倒,施
必顯正在舉錘要打,因腳股中了一針疼痛難當,立腳不牢,大叫一聲也倒了,
所以兩個一齊倒在地下。曹天吉要爬爬不起來,施必顯先爬起來,舉起雙錘道
:「我的孫兒,爾也倒了?」便要將錘打下,李榮春忙趕上前架住了錘,說道
:「施兄,打不得的。」施碧霞用手一招收回神針,也走出來叫道:「哥哥,
不可打下。」施必顯道:「爾這狗亡八,打倒施爺爺,爾為何也會倒?」曹天
吉此時才勉強爬了起來,疼痛難當,道:「是那個狗奴才用什麼物件將我刺一
下?如此疼痛。」施碧霞道:「爾可曉得施姑娘的利害麼?」

曹天吉道:「是爾這賤人暗算麼?」欲要動手手舉不起,只是叫疼。

李府此時吵鬧早早驚動隔壁、鄰右人等道:「什麼人敢打進李府?我們進
去幫助幫助。」大家道:「不錯。」遂一哄走進大廳,圍住觀看。只見曹天吉
道:「喧人,爾用毒物暗算我,我豈無毒物害爾麼?」說罷,手動也不能動。
施碧霞道:「爾是何等樣人,擅敢打上門來?如此大膽,無法無天。」施必顯
道:「爾們不要勸我,待我打死這賊囚。」李榮春道:「不可。」又道:「曹
天吉,爾還不回去,要待怎麼的?」這些閒人一擁上前,七口八舌互勸。曹天
吉正不得收局,見眾人來勸就順水推船道:「施必顯我的兒,今日爾曹爺爺且
饒爾,待我好了叫爾認我的手段便了。」眾人道:「爾有本事,約定個日期看
是要往那裡打,這才是好漢。」遂將曹天吉拖拖扯扯拖出大門,卻走不動。那
花興見曹天吉打進去了,他就到對面酒館吃酒,此時酒尚吃未完,只見街上三
三兩兩說道:「不知那裡來了一個後生打進李府,腳骨也打斷了,走也走不動
,如今看他怎麼走回去。」花興聽了吃了一驚,連忙立起身就走,酒保道:「
慢些去,算還了錢才去。」即趕上前來要扯他,不防跌了一倒,叫疼不絕,已
將膝蓋跌得皮破血流,及爬起來花興已去的遠了,乃說道:「爾走爾走,不怕
爾不還,明日到爾花府去討。」那花興來到李府門口接著曹天吉道:「二教師
為何如此模樣?」

曹天吉道:「被他打壞了。」花興道:「打壞還是便宜了爾,比如大師爺
只被他一兩下銅錘就明白了。」曹天吉道:「狗奴才,休得胡說,快馱我回去
。」花興馱了曹天吉道:「噯喲!猶如死狗一般重。」曹天吉道:「狗奴才,
敢如此放肆麼?不許爾多言。」悄悄回去不表。

且說這些閒人問李榮春道:「那後生是何人,敢打上門來?」李榮春道:
「他乃江西曹天吉,與施大爺不睦,故爾如此,有勞列位了。」眾人道:「豈
敢。」遂就散去。李茂閉了門,眾人來到內廳坐下,施必顯道:「方才若不是
妹子的萬靈針,幾乎性命休矣,只是我這個死被人恥笑。」李榮春道:「勝敗
乃英雄常事,何足道哉,但不知這靈針有何妙處?」施碧霞道:「此針乃是我
父親在山海關之時,有一道姑自稱億靈聖姑,那時我在教場射箭學武,他見了
道我本事尚未,要我拜他為師,他要教我武藝。我父親不肯,他道既不肯可肯
齋他一飯否,父親道:『這個容易。』即吩咐備齋。道姑說:「既有此善心,
齋不必備了。」遂與我此針道:「此針名為萬靈針,著人身上不傷性命,只能
疼的一身無力,著了一針必要半個月才好。」

說罷,倏然化作一陣清風就不見了。我才曉得是個仙姑,還不知此針果真
應驗否,我將針丟在一個小卒頭上,那小卒忽然倒在地下叫疼,我始信此針有
靈,賞了小卒五兩銀子,將此針緊藏在身以防不虞。」李榮春道:「果然神妙
。」

且說花子能在家懸望,想道:「為何此時尚未回來?那李榮春的本事也是
平常,施碧霞乃女流之輩,只有施必顯的手段還去得,雖然好的也不是曹天吉
的對手,就苟使他三人打一人也不怕他。」正在思想,只見花興馱了曹天吉回
來,放在椅上坐了道:「少爺,二教師被施必顯打壞了。」曹天吉只是叫疼道
:「了不得啊了不得!」花子能道:「二教師為何如此傷壞?」曹天吉道:「
少爺,一言難荊我到李府與施必顯對敵,那施必顯也是利害,後來被我一棍掃
倒在地。」花子能道:「打倒了麼?好啊,再一棍就結果了他的性命,為何爾
反如此模樣?」曹天吉道:「咳,不要說起,我正要將棍打下,誰知有個喧人
不知用何毒物將我腳股一刺,我就疼得立腳不住也就倒了。」

花子能道:「那賤人必是施碧霞。不知是何毒物如此利害?」

叫道:「花雲,點燈來我看。」曹天吉道:「少爺,爾來看一看。」花子
能將燈一照,看見只有一點血跡烏青,並無一空一缺,道:「這何物傷的?」
遂叫家人們:「爾快去請醫生來看。」曹天吉道:「不用去請醫生,我自己有
藥調理。」花子能道:「二教師也會做醫生麼?」曹天吉道:「我做教師的,
那些跌打損傷接骨止痛的藥多得很呢。」遂取些藥末抹在傷處,吃些藥上牀安
睡不表。

且說李夫人問李榮春道:「我對爾說的話如何?」李榮春道:「孩兒已經
向施兄說過,施兄道:『何樂不為,有甚不允?』」李夫人道:「既如此,今
日乃黃道吉日,吩咐家人備辦禮物。」又道:「我兒啊,不是為娘的厭惡施公
子,只是他與花家結此深仇,昨夜又打敗了曹天吉,他焉肯干休?必然還要來
與他作對,要報殺兄之仇不肯少歇。他又是一勇之夫不肯服人的,觀其兩虎相
鬥必有一傷,傷了曹天吉,萬惡的花子能焉肯甘心?爾雖是官家子弟,焉能敵
他父叔威勢?若傷了施必顯,我們於心何安?施碧霞也要決然與兄報仇,冤屢
結屢深,幾時得休?不若留其妹辭其兄,送他百兩白金,薦他到爾父的門生處
也好謀幹個前程。」李榮春道:「母親說得是。」遂辭了夫人來到書房,吩咐
來貴備辦禮物端正走入內廳。施碧霞梳妝好了走出廳上,請夫人上坐,拜了八
拜叫做母親,又請李榮春並淡氏大娘來拜為兄嫂,自此一發親熱。

內外備了兩席酒,李夫人上坐,姑嫂東西對坐。李榮春同施必顯在書房對
飲,飲酒之間李榮春道:「施兄,我想爾有此一身本事,何不圖個出身?」施
必顯道:「李兄,那功名兩字卻也平常得緊,只觀我爹爹,赤膽忠心為國家出
力,卻被那花錦章的好賊殺了,還要做甚官?我恨不得將他來千刀碎剮方才出
我之氣。」李榮春想道:「他尚不知花錦章即是花子能之父,若是知道定不干
休,我且不要說破,待他得志再報此仇便了。」

乃道:「施兄,爾雖是如此說,大丈夫男子漢須要立身行道,光於前垂於
後,父祖爭氣。」施必顯道:「只是一雙空手又無人提拔,那裡去圖功名?」
李榮春道:「如兄肯去,這個不難,待我薦爾一個所在去。」施必顯道:「不
瞞爾說,若有人提拔我也不至到這個田地,如今爾要薦我到那裡去?」李榮春
道:「我父在日有個摯交好友姓竇名景藩,現在雁門關為總制,薦爾到他處圖
個出身。」施必顯道:「既是李兄的好意,我怎麼不去?快快寫一封書,我就
此拜辭而去。」李榮春道:「不必性急,待我選下吉日才去。」施必顯道:「
我是直性的人,不去則已,要去就行,不必囉唣。」李榮春道:「既然如此,
待我就寫書便了。」一面叫家人再添酒肴,須當餞行,一面寫了書封好了,取
了白金二百兩,叫家人收拾行李,道:「施兄,包袱一個、白金二百兩為路費
,一路須要小心,到了雁門關望即修書與我,也使我放心。」施必顯道:「這
個自然。只是我母親的棺木在玉珍現,妹子又在此,惟望李兄照顧。」李榮春
道:「這個不必掛心。」施必顯道:「我們同見夫人。」二人來到內堂將前情
稟知,李夫人大悅道:「如此甚好。」施碧霞道:「哥哥,爾乃莽撞之人,路
上須要小心謹慎,不可任性妄行。」施必顯道:「不必吩咐,我自曉得,只是
爾在此須要孝順夫人,恭敬兄嫂。我此去若得寸進,母親棺木也得還鄉,父親
之仇也得報復,就是夫人之恩亦可報的。自古道恩怨分明。」

施碧霞道:「哥哥,那花錦章就是那。」說未完,李榮春忙丟眼色,施碧
霞就住了口。施必顯道:「為何不說?那花錦章就是什麼?」施碧霞道:「就
是我也刻刻在心,必要報此深仇。」施必顯道:「這個冤仇自然是要報的。」
說完就拜別了夫人,又與施碧霞分別。施碧霞兩淚交流,千叮嚀萬囑咐,說不
盡千言萬語。李榮春挽了施必顯的手來到大廳道:「不是我催促爾起身,此時
天色尚早,就此上路。待小弟來送一程。」

施必顯道:「不必送我。」背上行李取了雙錘,說聲「暫別」,拱拱手大
踏步出門而行。來到玉珍觀拜別母親,吩咐道人幾句話,撒開腳步而去。

且說李榮春見施必顯一直而去亦不回頭,說道:「果然是個直漢。」遂回
身來到內廳,說道:「賢妹,爾方才說花錦章就是,我丟了一個眼色爾就住口
,這是什麼緣故?」施碧霞道:「哥哥有所不知,小妹自從初三那日初到花家
,那萬惡的花子能就誇口道花錦章是他父親、當朝一品的太師,我家爹爹死在
他父之手,諒花子能未知其情,我也未曾說破。」夫人接口說道:「爾必顯哥
哥可曾知道麼?」施碧霞道:「我哥哥是不知道的。」淡氏大娘也說道:「難
道自己哥哥不對他說個明白麼?」施碧霞道:「嫂嫂啊,爾但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必顯哥哥乃粗心大膽莽撞之人,若對他說明此事,恐他要動干戈。如今不
必說破,等他有出頭之時方報此仇。」淡氏大娘聽了微微而笑,道:「果然姑
娘有見識,能思前顧後的。」施碧霞道:「哥哥,方才愚妹一時失口幾乎說了
出來,幸得哥哥對我丟個眼色方才住口。」李榮春道:「愚兄卻不曉得爾先知
此事,是恐怕爾曉得了說了出來,所以丟個眼色。方才若不是我丟個眼色,爾
豈不說了出來麼。如今此事是說不得的,須待風雲際會時,仇恨如山一齊伸。
」夫人道:「不錯,我兒說得是。」李榮春說完走回書房去了,不提。

且說曹天吉只望與兄報仇,誰知被施碧霞用萬靈針刺了一下,負痛而歸,
花子能請醫來治,醫生雖有妙藥,焉能治此萬靈針之患?曹天吉自己雖有藥亦
不能醫治,一連睡了七八日,到是自己用的好藥,痛也止了,疤也結了,只嫌
身體尚未勇壯,咬牙切齒恨著施必顯兄妹,要報殺兄之仇。未知可能否,且聽
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秦氏玩花樓圖趣 曹通養性獲奇緣


話說曹天吉想道:「我英雄蓋世,今日敗於施碧霞女子之手,莫說少爺府
上無光,就是我曹天吉豈不被人恥笑麼?」因此越想越恨,一心只想報仇,此
仇不報死亦不休。花子能見曹天吉垂首喪氣甚不過意,遂請到玩花樓上將養,
說道:「二教師,這件事歇不得的,必要報仇。若二教師不能報此仇,我早有
一枝人馬去報仇了。」曹天吉道:「什麼人馬,差到那裡去的?」花子能道:
「我差花福送書去與我爹爹說知,若我爹爹肯為我做主,任是他三頭六臂的哪
吒也要人亡家破。」曹天吉道:「倘若太師不肯作主豈不徒然無益?」花子能
道:「不妨,我爹爹待我是百依百順的,斷無不依之理,但且放心。我明日要
到正(鎮)江與我姑丈拜生日,必要耽擱幾日。爾若悶時我這花園之中諸物皆
有,池中五色蓮花、鴛鴦戲水、亭臺樓閣,百般景致無所不有,盡可解悶。」
曹天吉道:「多謝少爺。」

花子能道:「我下去了。」曹天吉道:「恕我不送之罪。」花子能說聲:
「不敢當。」就由玩花樓走到沉香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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