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 23

民情,誅求無厭;廣結強徒,姦淫婦女。境內盜案疊出,大半皆是本縣親隨家丁所做。
民間何罪?書役何辜?若再容留,不堪民命。為此,紳士等情急,環求青天大人,迅賜
拿問,以重國典,而安民命,實為公便,上稟。再,謝養儒,兇惡異常,似宜不動聲色
,密拿到案,庶不漏網,合併聲明。

施公看罷,招呼眾人先回,道:「本部堂當為爾等除害。」

眾人俱各退去。施公等趕趲前行。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七回

施賢臣閒話論贓官 黃天霸賣拳逢惡僕

卻說施公當下尋了客店歇下,自有店小二招呼不表。施公當與計全等商議道:「剛
才那一起控贑榆知縣謝養儒的人不少,竟有此事。本院想那謝養儒,是個兩榜出身,而
且都選出來的。

我想此事,恐怕另有別情。本爵的意思,欲去暗訪暗訪。就於明日,假傳本爵感冒
風寒,不能前進,我卻暗暗的輕車簡從。

計賢弟與黃賢弟扮作江湖賣藝的模樣,同本爵前去。在客店內住下,訪了三兩日,
等得了實在情形,再行拿辦。」大家齊道:「大人明鑒。」計全道:「卑職與黃天霸,
自然跟大人同行,但是沿途保護,還嫌其少。卑職之意,可再令李昆、關太等,陸續進
發,俾有備無患。」施公隨命:「關太、李昆為第二起;金大力、何路通、李七侯為第
三起;王殿臣、郭起鳳、張桂蘭、郝素玉為第四起。進城以後,可在城隍廟探聽住所。
」吩咐已畢,一夜無話。

到了次日,裡面傳出話來:大人今日身體不爽,再緩動身。

施公便與黃天霸、計全、施安、施孝,悄悄的出了店門。離鎮不遠,施公僱了一匹
騾子,在前慢走。黃天霸、計全扮作賣拳在前。行程不過一日,已抵贑榆縣。施公開發
了騾錢,五個人進城,尋了客寓,分開住下。當晚施公便與店主人談道:「在下是從京
都走此經過,聞得貴處是個熱鬧地方,在下意欲在此擺個命館,相煩代在下租賃一間房
屋。」店主人道:「還未請教貴客尊姓大名。」施公道:「在下姓方,名也人,外號一
豆山人。店東尊姓呢?」店主人答道:「小子姓吳,名喚天佑。」

於是吳天佑便向施公開談起來,說道:「先生你老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敝地風俗,
從前敝地向來風俗純厚。只因得去年來了一位新任縣太爺,叫個謝養儒。一到此間,就
把我們本地鬧得個不成話說。姦淫婦女,苛征錢糧。終日派出親隨,專在那熱鬧地方,
勒收規費,無論何項生意,他總要捐收銀錢。還有一件,只要看見人家稍有姿色的婦女
,便叫他親隨人暗地訪明住址,於夜間劫去,任其所為。書差中家眷如有好的,亦是如
此。而且盜案疊出,無處拿法;即訪出,皆係本衙門所做的。因此人人側目,個個含冤
。先生你說要開命館,不是在下勸先生不必,即使每日賺錢,也是替狗打食,這是何必
呢?」施公道:「地方上有這樣的官,難道紳士不告麼?」吳天佑道:「怎麼不去控告
?我們此地屬海州所管,也曾公稟海州。爭奈州大老爺懦弱無能,雖傳諭來,令其改過
,縣太爺終是不睬。現在聽說有位總漕大人早晚要到了。他老人家最是精明有膽量的,
大約本縣鄉紳民人,以及書差人等,候他老人家到了,還要去告,求他老人家申冤呢!
」施公聽說,暗恨道:「謝養儒你如此作為,枉將兩榜與你了。」因道:「承你指教,
咱就不去租房開命館。

但你們貴地有什麼最熱鬧的地方,可以玩耍玩耍呢?」吳天佑道:「離此不遠,有
一座都天廟,裡面最為熱鬧。」施公聽罷一切,當說了一句:「明天再會吧!」就此進
房安歇。黃天霸、計全二人也聽得清清楚楚,就到房內說道:「卑職的愚見:明天大人
可無須出店。等卑職二人去都天廟內賣拳,單看如何情形,回來稟復。」施公道:「此
話也好。」

到了次日,黃天霸、計全二人,便帶了槍棒,出了店門,往都天廟而去。一會子已
到,二人撿了一處寬闊地方,打了場子。黃天霸走在當中,將手一拱,四面打了個揖,
口裡說道:「在下姓王,名喚英標;這位朋友姓季名喚天龍,都是北直隸人氏。因往南
邊尋個朋友,到此脫了盤費,只得耍兩手拳,給諸位爺們瞧瞧。耍得好,望諸位幫個盤
費。」於是計全執棒,天霸執槍,對面耍了一套。只見那些看的人把十個八個、三個兩
個的錢,擲了下來。黃天霸、計全將錢拾起,約了約數,有百文光景,拿在手內。忽見
有人走到面前喝道:「你這兩廝!

拳是賣了,得了錢了。咱們的規矩,爾可知道嗎?」黃天霸說:「不知道。尊駕貴
姓?」那人道:「咱叫王六。」黃天霸道:「王老六,咱看你倒也是個朋友,怎麼鬧到
窩裡來了?」王六道:「咱不知道什麼窩不窩,奉了縣太爺的命,按地收錢,以助公費
。」黃天霸道:「你縣太爺是誰?這麼狐假虎威,可笑不可笑。」王六舉手就向天霸要
打。黃天霸見他來得切近,不慌不忙說道:「別動手,有話慢講。」說著順手就在他胳
膊拐子上一控。只見王六臉一苦,「哎喲!」一聲沒喊出,但見他一隻手伸得筆直;還
是惡狠狠的,不住的亂嚷。計全又罵了他兩句。王六不敢再去動手,但說:「是好的,
咱同你見縣太爺去。」旁邊站的閒人見他們爭鬧起來,就有上來解和,因望黃天霸道:
「你初到此地,不知這裡風俗,你就隨鄉人俗吧!」

計全道:「既是這等說,也罷!只得看著眾位的面子,給他規矩便了!」說著便將
剛才收的錢,遞給王六。黃天霸、計全也收了槍捧,往客寓而去。畢竟施公訪出真情,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八回

假知縣縱僕行兇 真欽差定計除害

卻說黃天霸、計全收了槍棒,剛到客店,碰見李五、小西眾人。又走到施公房內,
將都天廟賣拳,遇見惡僕王六的話,說了一遍。施公暗暗切齒。天霸將關太、李五來的
話告訴施公。

施公點頭,便命天霸悄悄到外面去,將關太、李五二人傳進來。

天霸答應出來,打了一個暗號。李五、關太全知道了,當即跟了進去,先給施公請
了安。施公就把前項的話,告訴一遍,因道:「此事須怎麼個辦法,好早代民除害?」
李昆等人說道:「不知這知縣生得是什麼模樣,等卑職們前往縣衙,且去撞撞。

能遇見他出來,或訪得些消息,便好去捉他來問。」施公道:「此話甚是有理。」

正自說著,只聽得一片喊殺之聲,在於店外。施公趕著走出店堂,往外一看:只見
兩個大漢,拉著兩個做生意的人。他們一面走一面哭道:「我們一天能賺幾個錢,哪裡
有這許多供應?求你們這些二太爺們積積德,在縣太爺面前方便一句,我們五日後,定
然照繳。若至期不將款項繳到,情願領罪。」許多人說罷又哭。那兩個大漢哪裡肯聽,
拉著就跑。街上的人卻沒有一個敢開口多話。施公只是切齒。李昆走到黃天霸跟前,低
低說了一聲:「咱去看看,到底怎樣。」天霸答應,於是李昆就跟了下去。一會子李昆
已看了回來。施公見他已回,也就進去。李昆說道:「卑職跟著他們去看,指望那個贓
官要坐堂審問。不意將那兩人交差之後,那兩個大漢就去衙裡。一會子又跑出來,走到
班房裡,向差人要了兩根繩子,將那兩個四馬倒攢蹄,弔在樑上,用馬鞭子週身打了一
遍,直打到那人哀哀啼哭,說道:『二太爺們饒命,三日完繳。』那大漢才撒了手走了
。臨走的時候還叫差人不准放下,要等他將錢拿來,才放他回去。說罷,惡狠狠的進去
。其時,卑職實在耐煩不得,就思上前將那兩個大漢擒住,一刀一個殺了,才出心頭之
恨。又恐驚動了裡面人,反為不美,只得忍了氣。等大漢走了,悄悄問那兩個人,到底

欠著什麼款項?刃陋個說是:『一個開雜貨店,一個開小飯店,皆係小本營生,借此餬
口,從來沒有這個錢把衙門裡。自從這個瘟官到任後,他硬定下一條例來,硬派我們每
月出一弔錢,叫做規矩,到期就要。若過了期,就不答應。我們剛剛過了兩天,他就將
我們拉了來,拷打我們。這才是有冤無處申。』那些差役,也個個的在那裡罵。卑職聽
見這些話,就問他們道:『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去告他呢?』那差役又道:『不必說是
告他,不瞞你說,什麼法兒都想到,都不中用。後來大家齊心,暗暗的進去行刺,只要
將他刺死了,送出一人抵償,都是上算的。爭奈他防備甚密,是好武藝的人又有兩三個
,皆能飛簷走壁;明說是親隨,如同大盜一樣。剛才兩個大漢,一叫薛霸,一叫朱龍,
還算衙門頂好的呢?』卑職還想問他底細,忽然說裡頭喊,他們即刻走了,卑職也就回
來。

據卑職看起來,總不是正路,須得想個法兒,將他擒住,好為民除害。」

施公道:「本爵倒有個計較,只是對不起二位賢弟。」小西聞言說:「卑職受恩深
重,雖赴湯蹈火,亦所不辭。」天霸說道:「大人的意思,卑職已猜有八九分:莫非還
要卑職內裡暗助麼?」施公道:「正是此意。我因這知縣是個好色之徒,用美人計賺之
。」二人齊聲說道:「此計甚妙,卑職等定叫妻子前去,作為內應。莫若叫施安星夜趕
回,將他們一起招來,以便並力擒捉。」說罷,各人出去。計全向街坊上豁豁眼目,忽
然見有一人,好象朱光祖的模樣。欲知朱光祖說出甚話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九回

朱光祖暗地說原因 施賢臣巧使美人計

話說計全在客店門首閒望,忽見朱光祖從門外走過。計全趕出門,將朱光祖喊住,
一齊進入店裡。計全即將光祖帶入後面,見了施公,請安已畢。施公叫他坐下。朱光祖
坐在一旁道:「民人前在鳳凰嶺,奉到鈞諭,請計守備轉稟下情,現在還未料理清楚。
只因昨在一處風聞江湖中人云:『有一著名強客,半途截殺知縣,他便冒充將去。』當
時不知是何縣分。後又聞得這假知縣姓毛,名如虎,是奉天人氏。武藝出眾,本領驚人


手下有兩個結拜兄弟:一名於亮,一名畢超,這兩個人也是絕好武藝。但知在江蘇
、山東交界地方,今聞如此,恐怕便是這人。若果是毛如虎,民人見過他一次。待他出
來,讓民人看他一看,如果真是他,卻不可以勢力去捉,只能以計誘之,或可易於擒獲
。不然,這毛如虎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本領,所以人都不能奈何他。將來捉住,必須用
檀木削成圓棍,由彼谷道搗入,他便畏懼。不然,斷不懼怕。到那問罪的時節,亦必如
此,然後刀才能人。」

施公聽罷笑道:「壯士因何得知這個法兒呢?」朱光祖道:「民人早知有人做此功
夫,這叫運氣功:將週身的氣,運在一處,便可刀槍不入。剛才聽說,係得諸傳授,非
此斷不能行。」

施公點頭說:「壯士尚有妙計否?」光祖道:「愚魯不才,何得有計?」施公道:
「某有一計,已與他們言過,擬須如此如此。」朱光祖道:「民人說出,有惱於黃賢弟
。」計全道:「朱老兄弟,你不知道,我們關賢弟,現在也蒙大人恩典,給他娶了弟婦
了。你說怕惱黃賢弟,獨不怕關賢弟麼?」朱光祖道:「關賢弟是何時娶妻的?愚兄卻
不知道,失敬失敬!」計全又將郝素玉的緣由說出來。光祖大喜,望施公說道:「有此
二位內助,此天助成功也。但臨去之時,民人還有一物,給她帶去,以便臨時應用。因
為毛如虎奸滑異常。就是那張、郝兩位弟媳,給她賺去,起先萬不可就允,必得故意留
難;等他將要動怒,彼時再勉強行之。只因毛如虎疑心頗大,若一口便允,恐被他看破
,反為不美。必待將他騙定,然後以此物散入酒中,使彼迷亂,便可動手。一面大家接
應,如此便穩當了。」施公道:「據某之見,候張桂蘭、郝素玉明日到此,著何路通、
金大力二人,同他們往都天廟去賣藝;以何路通、金大力作為張桂蘭、郝素玉二人胞兄
。能叫毛如虎一齊賺去,裡面就有個幫助。」

次早,施安就回去調取張桂蘭等人。朱光祖用過早點,出去閒逛。走了兩條街,聽
得鑼聲響亮,街上人說:「縣太爺出來。」稍停,轎子已到。光祖仔細望去,正是毛如
虎;前後隨從,除本署差役而外,大半皆是綠林中人。朱光祖看了真切,等他的轎子過
去,朱光祖也就回去稟知施公,眾人均各大喜。

過了一日。張桂蘭、郝素玉等人皆到,大家仍分開住下,陸陸續續,給施公請了安
。到了晚間,寓中人都睡盡,施公才將眾人傳齊,並張桂蘭、郝素玉說明道:「二位夫
人,此事本不應有屈二位,但事關除害,不得不聊以行權。待事成之後,本部堂定當具
奏入告,請旨嘉獎。」張桂蘭、郝素玉齊聲說道:「願效犬馬之勞,斷不敢有負大人恩
委。但不知如何去法?」施公道:「張夫人前盜本爵令牌時,曾扮作江湖賣藝女子,今
仍以此法,去賺強人。此地有座都天廟,內中頗為熱鬧,你二人可到此廟中,耍演起來
;另著何路通、金大力二人,一同前去,作為兄妹。一面再請朱光祖暗地探聽。只要該
賊來請,你們進署耍演雜劇;何路通、金大力自然是一齊進署。到署之後,務要勸他多
飲。朱壯士另有下酒妙物,臨時放下,總期他沉醉不醒。我自遣黃天霸、小西眾人,前
來接應。尚有好些話,可去問天霸、小西。」施公吩咐已畢,大家退下。黃天霸、關小

西將朱光祖昨日所說之話,告訴桂蘭、素玉二人,然後安寢,一宿無話。次日張桂蘭、
郝素玉便打扮了走馬賣藝的模樣。何路通、金大力亦改扮停妥,都各暗藏兵器。張、郝
兩人,又藏了袖箭、銅錘,直往都天廟而去,耍演雜劇。欲知張桂蘭等如何得到縣衙,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回

都天廟姊妹雙賣藝 贑榆縣強寇中機關

卻說張桂蘭、郝素玉隨同何路通、金大力,到都天廟耍演雜劇。到了廟內,先揀了
一塊空地,將木架支起,繩子拉平,棍棒丟在一旁。何路通、金大力二人打開場子,廟
內的閒人,就團團的站了下來。又兼張桂蘭、郝素玉二人生得美貌,因此看的人愈聚愈
多。只見何路通、金大力望著說道:「老伙計,天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咱們先耍一
回槍棒,算個請客的請帖,邀人的邀單吧!看得好,多多賞錢。」說罷,何路通執槍,
金大力拿了齊眉棍,一人打了一回。看的人雖然喝采,只是沒有人把錢。金大力道:「
老伙計,咱們歇一會,換咱們女伙計來耍。」因喚道:「女伙計,咱們耍乏了,又耍得
不好。諸位老爺們說:『要看你們的玩意呢!』若耍得好,大家把錢,大塊銀子賞你們
,你們快來耍吧!」只聽張桂蘭、郝素玉二人齊聲應道:「來也!」

那一聲真是嬌柔可愛,帶上個脆而酥。那些看的人,個個目不轉睛,只向她二人看
去。兩個美人,慢慢的走在當中,桂蘭招呼-聲,說道:「諸位老的少的,咱姊妹兩個
出乖露丑,為的是家道貧賤,隨了哥子出外,混些錢餬口。你們諸位看的人,都是大老
官,只要咱們耍得好,便成大把的銀子賞了。有那看得不夠的,還要請咱們到家裡,教
他的閨女、媳婦看。咱們耍個全套兒,多給幾兩銀子。」郝素玉道:「此話不錯,咱們
耍起來吧!」張桂蘭又道:「諸位們聽真,咱姊妹們耍的是拳棒,不是耍的戲法。」說
罷,只見兩人立了架勢,一拳一腳的打了起來。起先還是慢慢的拳來腳去,後來便或上
或下,或高或低,或左或右,或前或後,飛舞跳踢,躥跳退縱,各盡所長,兩人打在一
團。看的人已目不暇接,只聽喝采之聲,不絕於耳。眾人正在目不轉睛去望,瞥眼間見
他二人,各立一邊,手拉手望著眾人笑道:「咱姊妹倆已經耍了一套,耳內聽得喝采之
聲,倒也不少,光景咱們倆沒有大錯,現在可要討錢了。」

一言未了,只見那些人,掏出錢來,望著她二人如雨點般下打來。金大力、何路通
二人,將錢抬起來,約有二三百文光景。

張桂蘭、郝素玉看了看錢,便向金大力二人說道:「哥呀,是不再上你的當了。耍
了一會,費了許多氣力,你說有人家把銀子,連銅錢還不上百十文呢!咱們是不耍了。
」何路通道:「還是走兩套索,給諸位看個熱鬧,包管有人賞你們大塊的銀子。」

郝素玉道:「咱是不要。看著這許多人,還不如前個月在徐州,在那個徐公館裡面
,耍了半日。除老爺太大賞的不算,就是那個二少爺,一人還賞了四兩銀子,想著留我
們吃飯。」金大力道:「你可不要這樣說。你們倆再將那索子走了兩套,諸位老爺看高
興了,說不定也會把咱們喚到公館裡去耍,那就有了銀子了。你們沒有貨,怎樣要人家
的錢。」張桂蘭道:「妹子,咱倆就上去耍兩套給大家看看,或者有幾個闊紳官看高興
了,叫咱們到他家去耍,也未可知。」

說罷,於是二人取了竹竿子,兩頭綁著沙袋,張桂蘭由東邊繩子上去;郝素玉由西
邊繩於上去。兩人在繩子上走來走去,又做了許多張飛賣肉、猿猴墜枝、燕子穿簾、雙
龍戲水架式,真是人人喝采,個個稱揚。一套耍畢,兩人坐在繩子上歇息歇息。金大力
、何路通四面收錢。忽見人堆裡,進來了一人,望著何路通說道:「你們在這裡耍這行
當,可知道這裡的規矩麼?」

何路通聽說,將那人打量了一會,知道是那個路道,忙著笑嘻嘻說道:「你老人家
尊姓?在下所帶著兩個妹子,在貴處借借光,賺兩個錢。貴地有什麼規矩,你老請講,
在下當得效力。」

只見那人道:「咱姓薛,單名個霸字。咱是奉縣太爺命:大凡什麼行當,都要收些
規矩,去充善舉。咱今見你這廝倒還和氣,咱不要你的費了。咱且問你姓甚名誰?那兩
個女子叫甚麼名字?」

何路通道:「在下姓趙,名喚趙大。」指著金大力道:「這是我的兄弟趙二。那兩
個妹子,大的喚蘭香,小的喚梅香。」薛霸道:「咱家縣太爺平時最喜看這玩意。你等
不要在這裡耍了,跟我到衙門裡去,耍一會子。若是咱家縣太爺看合了式,自然一定有
賞的,比在這裡湊錢的好。」何路通道:「原來尊駕是縣太爺親隨,在下倒多多失敬,
既承見愛,定當遵命。但是我那兩個妹子,武藝粗疏,恐怕不中縣太爺的意,還是請尊
駕在縣太爺前說一句,請他老人家包涵些才好。」薛霸道:「那個自然。」何路通掉轉
臉,望著張桂蘭喊道:「妹子下來吧!現有縣衙門裡的薛太爺在此,喚咱們到他衙門裡
去耍。只因為縣太爺最喜耍藝,咱們快收拾,跟薛太爺去。」張桂蘭、郝素玉聽說,登
時跳了下來,把木架拉倒,繩子捲起,棍槍紮好。那些人也就一哄而散。張桂蘭等收了
傢伙,穿了衣服,就跟著薛霸,望贑榆縣署而來。

一會子已到,薛霸先進去說明。毛如虎聽見此話,好不歡喜,便叫他進來。薛霸復
走出來喊道:「趙老大,太爺喚你們進去呢!」何路通、金大力等走了進去,一直來至

上房。只見毛如虎坐在當中,生得雖屬俊秀,只是滿臉凶氣。薛霸在旁說道:「這就是
太爺,你們須要大禮相見。」何路通、金大力等強屈了屈腿,便叫張桂蘭、郝素玉上前
見禮。毛如虎趕著攔道:「你二人就叫梅香、蘭香麼?」桂蘭道:「咱叫蘭香,他叫梅
香。」毛如虎道:「你多大年紀了?」張桂蘭道:「咱今年二十,他十九。咱是姊妹兩
人。」毛如虎又道:「你倆會走索麼?」

張桂蘭道:「雖說會走,只是不精。如太爺賞臉,還要請包涵。」

毛如虎道:「本縣是最喜歡的。你叫他倆哥子在外面吃飯,蘭香、梅香,咱留她在
裡面吃。等吃完了飯,便叫他們耍起來。」

手下答應,將何路通、金大力領了出去。毛如虎見二人出去,又叫人將於亮、畢超
請來。一會子都到,一見張桂蘭、郝素玉,皆是魂不附體,坐下來便言三語四,評頭評
足。張桂蘭、郝素玉見了這樣,恨不能立刻將他三人捉住,碎屍萬段,才出心頭之恨。
只是不敢造次,恐怕有失,還要做出那勾引的樣子來。

少刻擺上午飯,五個人入座。張桂蘭、郝素玉也不客氣,揀好的吃了一飽。毛如虎
便在席上問道:「你這兩個女子,曾有婆家不曾?」張桂蘭道:「都不曾有。」毛如虎
道:「如本縣這樣人物,你可願意嫁他麼?」張桂蘭道:「但須六禮周備,還要我哥哥
答應,方可允從。」要知張桂蘭、郝素玉二人之事,如何說謊,如何捉拿,且看下回分
解。

第二八一回

毛如虎醉後被擒 黃天霸急中誘敵

話說毛如虎見色心迷,欲得張桂蘭、郝素玉二人成為夫婦。

張桂蘭遂以哥哥作主為辭。毛如虎暗想道:「據咱看來,他兩個哥哥不過得些錢便
可允從,咱何不如此?待她吃了飯,便將她哥子喚進來,與他說明,諒他不敢推辭。萬
一有什麼不允,只須硬做,他又其奈我何?」主意已定,飯也吃完,即叫將何路通、金
大力二人喊來,說道:「趙大,你兩個妹子生得頗好,本縣適才問她曾否嫁人,她說還
不曾擇配。本縣的太太不久因病死了,正欲續娶,又因無此美人。今見你妹子如此人品
,本縣意欲娶了她,成為夫婦,眼見得是兩位縣太太;就是你們,是算老爺了。再給你
們二百銀子,做個別的買賣,免得去打棒賣拳。你們兩人,可斟酌一會子,可願意不願
意?」何路通聽說,趕著回道:「這是太爺的抬舉,有何不願?但小的妹子極俗的很,
恐怕不能如太爺的願。服侍不到,還求太爺寬恕。」

毛如虎道:「你這話太客氣了。只要你應允,本縣就心滿意足了,還有什麼不到呢
?」

何路通又望著張桂蘭、郝素玉道:「妹子,這是你們大大好遭際,難得縣太爺錯愛
你們,這是那裡的造化。你們可要把太爺服侍好了,不要使太爺憎怪。咱到後來,還要
沾妹子的光呢!」郝素玉道:「大哥,咱是不嫁他!這樣深的房屋,咱們進來容易,隨
後要出去,倒不容你了。再死在這裡面,才不上算呢!」何路通道:「妹子,你要出去
逛逛,太爺有什麼不肯呢?你們不要再耍鬧孩子脾氣。」張桂蘭道:「大哥,你還是常
在這裡?還是就要走呢?」何路通道:「你們嫁了太爺,咱與你二哥還在這裡做甚呢?
自然是走呀!」張桂蘭道:「我也不嫁他了。我們在這裡,連個親人也瞧不見。他要欺
負我們,伸冤的地方都沒有。你們要常在這裡,我就在這裡。」何路通道:「我雖要在
這裡,我不能作主,要縣太爺答應呢!」毛如虎聽了這番話,即趕著說道:「趙大,你
們倆可不要怪我怠慢,就請你們常住下,令妹才能心安。」何路通對知縣說道:「咱們
既在此地,又沒有事,可請太爺招呼一個人,帶著咱們在衙門裡各處逛逛,給咱們見見
世面。」毛如虎也就答應,當即叫人帶出去,各處去逛。何路通、金大力二人將各處出
路,暗暗記清,以便夜間動手。再說毛如虎,見平白得了兩個美人,心中好不暢快。廚
房裡將酒席擺出,大家痛飲慢表。且說朱光祖在都天廟內,混在人叢裡,見張桂蘭等已
被毛如虎賺去,即刻回轉客寓,明白告稟。施公便命黃天霸、關小西、李公然、李七侯
四人,前去接應,便留朱光祖、計全、王殿臣、郭起鳳在店保護。黃天霸等,只挨二更
時分,便去縣衙,準備捉拿強盜。

話分兩頭,毛如虎當晚先在外面陪著大家飲了一回。席還未終,就命人端整一席,
送入新房。他辭別眾人,自入房內與張桂蘭、郝素玉二人合巹。到了房中,見張桂蘭二
人,早有丫環僕婦在那裡陪伴。一見毛如虎進房,便站起來迎接進去。毛如虎當邀二人
入座,丫環僕婦將酒斟上。毛如虎便同二人,傳杯弄盞,飲了一會。張桂蘭、郝素玉也
輪流相勸,其中戲謔情狀。不必細說。張、郝二人見毛如虎已稍有醉意。毛如虎也思與
她二人同入羅幃,便道:「咱們酒已飲了不少了,請兩位娘子安歇罷。莫要負此良宵。
」張桂蘭道:「咱姊妹每人再敬三杯。」素玉端著杯子,在嘴唇上靠了一靠,遂與毛如
虎道:「咱倆喝個快活酒,等會給你就去成仙。」趁這時候,張桂蘭已將朱光祖那包蒙
汗藥,傾入壺內。毛如虎見郝素玉敬上酒來,當即一口飲盡;張桂蘭又斟上一杯,毛如
虎又一氣飲下。一連七八杯,通通飲了下去。此時被蒙汗藥酒灌多了,他已動彈不得。

張桂蘭閉上房門,郝素玉將他拖翻在地,於是二人卸去外衣,抽出佩刀,取出暗器
,拿了一根粗麻繩,將他四馬倒攢蹄捆了結實。郝素玉用佩刀在毛如虎大腿上,一連搠

了四五刀。張桂蘭將他兩條膀子,砍離了骨節。毛如虎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但見身子在
地下一動一動的。張桂蘭、郝素玉二人辦事妥當。張桂蘭便輕輕開了窗格,躥了出去,
就望屋上一跳。早見上面有個黑影子,彼此擊了掌,知道他是自家人。張桂蘭近前一看
,正是黃天霸,當即說了個暗號。天霸就招呼李公然、李七侯。

他二人答應。關小西不慣上高,只在牆外接應。於是天霸等人,同著張桂蘭,輕輕
的跳下屋來,仍叫張桂蘭、郝素玉看守毛如虎。

黃天霸與二李便到各處搜尋伙伴。剛轉到花廳後面,卻巧遇著何路通。天霸三人,
去提畢超、於亮。到了畢超房門口,黃天霸便大喊一聲:「好大膽的強盜!」畢超正自
睡覺,忽聽得這聲喊叫,一骨碌爬了起來,取了樸刀,即迎將出來,望著黃天霸舉刀便
砍。此時台署的人俱已驚醒。凡是毛如虎的人,俱幫著畢超廝殺;其餘的就幫了黃天霸
等,喊叫:「拿人!」

黃天霸與畢超刀來刀往,兩個只是不能取勝,恰好殺個平手。

李公然見畢超殺勝了天霸,忙取了彈子,望著畢超打去,正中畢超額角。畢超吃了
一彈,虛砍一刀,跳出院落,復一縱,跳上屋面。黃天霸看得真切,手一揚,一隻金鏢
打了出去。畢超出其不意,躲避不及,正中手腕,只聽噹啷一聲!樸刀拋落屋上。天霸
來得飛快,趕上一刀,認定畢超胸前搠進,就勢將他向屋下一推,只聽噗咚一聲,跌落
在地。卻好李公然趕上前,將他按住,用繩索綁好,拋在一旁。此時黃天霸正擬去擒於
亮,只見李七侯、何路通兩個趕著一人去殺,忽然不見。欲知於亮曾否被擒,且看下回
分解。

第二八二回

於亮敗走何路通 施公嚴訊毛如虎

話說金大力聽見黃天霸那一聲喊,早知毛如虎被擒,他便提了齊眉棒,打了出來。
剛到花廳,只見對面來一人,卻是薛霸,也拿著木棍出來。金大力大聲喊道:「你這雜
種忘八羔子,看規矩罷!」說罷,便是一棍。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哎喲」一聲,咕
咚栽倒在地。只見薛霸血流滿面,躺在地下,一會子就一命嗚呼了。於是金大力又望各
處尋那親隨僕役,打了個落花流水。李公然便望黃天霸道:「毛如虎今已被捉,他的黨
羽都已擒住,只走了於亮。好在路通、七侯已經趕去,諒那廝也逃不了。咱的愚見:此
時已經天亮,不如將大人接來,免得放心不下。」黃天霸道:「此話甚是有理。」因說
道:「咱先給小西個信兒,叫他先去客寓送信。」卻說小西尚在牆外等信,一見天霸,
便問如何?天霸道:「得咧!你先去給施大人送個信罷!」關小西答應去訖。

黃天霸仍回縣署,剛過堂口,忽見何路通滿面血污,用衣襟包住額角,攙扶著李七
侯,踉蹌而來。黃天霸問道:「何大哥怎麼了?」何路通低垂二目,將頭搖了一搖。李
七候道:「咱倆去追於亮,忽然那廝不見。咱倆各處搜尋,哪知這廝暗躲在牆夾道內。
何大哥剛要進內尋找,忽被那廝跳出,劈面一刀。

幸虧何大哥讓得快,額上已中了一刀。咱雖追進夾道,哪知這夾道是通的,又不見
了。只得回頭來,看何大哥額角上被劈,因此將衣襟撕下來,給他包好了,攙扶他回來
,只可恨放了於亮。」黃天霸道:「何大哥到裡面安歇一會子吧!」於是尋了一張鋪,
給他臥下。又叫人燒了些米湯給他喝了,然後來看毛如虎。他此時已經甦醒,躺在地上
,被捆得一點不能動彈;又兼兩膀兩腰,俱受了刀傷甚重。但聽他嘴裡嚷道:「咱被你
這兩個丫頭所賺,也是活該咱的氣數已到。」黃天霸走近前來,望著毛如虎道:「好大
膽的賊囚,爾敢截殺命官,冒充知縣,荼毒生靈。」二人在那裡痛罵。只見有人匆匆進
來說道:「大人到了。」天霸等一聞此言,仍命張桂蘭、郝素玉看守,自己迎接出去。

施公進了暖閣,各人跟隨,來至書房。施公坐下。當有台署差役,上來給施公磕頭
請安,齊聲說道:「蒙大人恩典,今將本縣捉住,萬民感恩不盡!」施公道:「這知縣
實非姓謝,卻係大盜毛如虎。那姓謝的,本是個好官,被毛如虎半途截殺死,他便前來
冒充。爾等今可出去招告,將所有原告等人,限明日早堂,齊集本署,聽候提訊。」齊
磕了頭,遵諭退出。命人傳知:本城守備,即刻到署諭話。毛如虎收監看守。所有民間
婦女,被毛如虎所奸占,悉數清查,不得隱瞞蒙混。毛如虎黨羽,分別寄監,候訊治罪
。大家遵命而去。一會子,張桂蘭、郝素玉前來請安。施全又慰勞了好些話,然後退出
。此時本城守備吳邦乾前來柬見,行禮已畢。施公話說:「爾可知本縣不是姓謝,實是
大盜毛如虎。半途截殺謝養儒,他便冒領文憑為民政,地方安得不受其害?爾雖武職,
亦有緝捕之責,何以平時漫不經心,殊為忽略之至。」吳邦乾嚇得戰戰兢兢,跪下求道
:「守備實在不知,罪該萬死。還求大人格外施恩!」施公便喝:「明日督同全營兵丁
,前來聽候本部堂嚴訊毛如虎!」吳邦乾遵諭退出。只見奉命去查毛如虎家眷的人,回
來稟道:「只有主客僕役十人,除首犯不計外,今已格殺三人,身傷五人,在逃一人。
所有署內婦文,共計六人,皆是名為價買,實則奸占。」

施公聽罷,又命將婦女六人一並收押,明早候訊。吩咐已畢,黃天霸才將何路通被
於亮刀砍額角,受傷甚重,致被於亮在逃;現在何路通必須靜養數日,方可痊癒。施公
答應,大家退出。

到了次日一早,守備吳邦乾,督同合營兵丁,早到署堂伺候。一會子,施公升堂,
各官環列左右,兵丁手執刀槍,環立階下。施公命傳原告。少刻,本城紳士、書差、鄉
民,環跪堂上。施公曉諭一番,命先退下:「聽候本部堂審問該賊。」說罷,便命提毛
如虎。立刻將毛如虎提出,押解到堂。施公喝令跪下,毛如虎大罵道:「咱被你詭計所
算!要殺便殺,何得跪爾?」施公大怒喝道:「爾這大膽的狗強盜!膽敢截殺命官,盜
取文憑,冒充知縣,殘害百姓,奸盜邪淫。今既為本部堂緝獲,即碎屍萬段,亦不足以
蔽其辜。」喝令用刑。差役答應一聲,即刻把他拖翻在地,用頭號大板,打了二百。又
命鞭背。

刑差答應,又鞭了三百背花。又命夾起來。差役將夾棍在毛如虎腿上夾起,兩邊繩
子一緊,只聽咯噔一聲,夾棍截作兩段。

堂上堂下,無不驚訝。畢竟毛如虎審出真情,是如何辦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三回

用奇刑假知縣招供 梟逆首勇副將監斬

卻說毛如虎使出運氣功夫。施公笑道:「好大膽的逆賊,本部堂早已制下一物,預
備給你受用。今爾挺刑如此,本部堂必給你受用了。」說著便命施安將新制刑具取來。
施安即刻取來擺在堂上。書差人等,但見此物係檀木做成,約一尺長短,通體圓滑,上
粗下細,一根本棍,安在一張檀木板凳中間,下面有關扭子消息,彷彿木驢形式。朱光
祖、關小西、黃天霸三人一齊走下,將毛如虎拖上板凳,左右按定。朱光祖便將木棍,
從褲子外鑽入谷道。施公又命人鞭背。叫兩人在他腰上,用夾棍夾起。毛如虎此時被木
棍搗入,氣運不來,又兼夾棍、背花,痛楚難受,只得喊道:「罷了罷了!施不全,你
不要動手了,咱招出,給你去邀功罷!」施公命鬆了夾棍,住了鞭背,便喝道:「你可
從實招來!若是所招不實,刑法從事。」毛如虎道:「咱不招則已,既招尚有什麼虛言
!」因道:「去年七月間,咱從奉天同著伙伴:一叫於亮,一叫畢超,欲往南方乾一趟
買賣,便道北京,看看風景。這日走至山東兗州府境內青草山,見有三個過客,騎了牲
口。咱只道他是經商大賈,便上前劫取財物。

及至被我們三人一人殺了一人,搜其身畔,只有一百多兩銀子,另有一張文憑。咱
將銀子取了,將文憑藏好,復將那三人,俱埋於青草山內。因思有了這文憑,何不就去
到任?做個現任官兒,也覺有趣。於是就將畢超、於亮兩人,充作官親,另外又伙了幾
個亡命到此。這是截殺謝養儒,冒充知縣的實話。若問殘害百姓,咱只知道索取規費,
勒派地丁。有那個做官的帶來的贓銀,被咱知道了,同著於亮、畢超,前去劫掠他的財
物。

他就到縣裡來告,咱只說他這宗財物,也是暗劫來,就被人家劫去,也還可以抵其
實,就是咱們取來使用了。至於奸占婦女,也是有的,現在此間,還留著五六個。有的
是名為價買,實是暗占;有的是暗劫而來,圖其歡樂。咱若不在這色字上用功,也不至
於遭你這美人計所賺。這都是咱爺爺的莫大功德,一生作為。別的事,咱就不知道了。


施公聽罷,命人錄了口供,又叫人將那些被奸占婦女提來。

施公一一問道:「你等為何被他所騙?」只見堂下那些婦女,有的道:「他本來說
是買來作妾,及至父兄向他討價,便霸佔不放。」有的說:「是夜間被他劫來,家中父
母還不知道呢!

這種強盜行為,若非大人將他治罪,我等便受苦不盡,有冤難伸了。」施公一一問
明姓名住址,當飭差役,傳知父兄,當堂領回。又命將那受傷未死的,提來審問。一會
子提到,跪在地上。施公問道:「你等叫什麼名字?膽敢隨著毛如虎作惡。你等從實招
來,若有半字虛浮,不免皮肉受苦!」只聽到下面說道:「小的名喚張三,本是萊州人
氏。因到南方尋親不遇。毛如虎他說是現任知縣,欲僱家丁服役,因此小的才來跟他,
不知道是假的。自到此地,並不敢助紂為虐,衙內所有一切經手事件,皆是薛霸所為。
」施公便問:「誰叫薛霸?」金大力便上前回道:「薛霸前夜已被小人用棍擊死。」施
公聽罷,又問別人所供,大半相同,皆是為毛如虎所僱。施公又問本署差役,是否屬實
,有無作惡情事?本署書差也說:「薛霸最為可惡,所有勒索規費,誘騙婦女等情,皆
出薛霸一人之手。」施公便命各責一百板,備文遞解回籍。差役答應,就將各人責罰已
畢,先行收監,候備文遞解。施公即判道:「毛如虎係著名巨盜,伙合黨羽於亮、畢超
,於山東兗州府界,截休殺部選原任贑榆知縣謝養儒等主僕三人,即盜取文憑,頂名冒
替,弛赴縣任。

半年以來,奸盜邪淫,殘害百姓,無惡不作,小民受害匪輕。

國法難容,天理何在?應照律加一等治罪。著即綁赴市曹,凌遲處死,以重國典,
而恤民辜。被害之家,聽其伸雪。畢超、薛霸,相助為虐,律應處斬,既經格殺,應無
庸議。於亮甘為黨羽,竟敢刀傷千總何路通,雖經在逃,仍著懸賞嚴加緝獲到案,以清
盜源。」判畢,即命黃天霸,督同守備吳邦乾,率領本營兵丁,押犯赴市曹。並著李昆
、關太、王殿臣、郭起鳳、金大力、李七侯,護押前行。

各官遵命,天霸立即換了服色:頭戴大紅貢緞風帽,身穿大紅胡縐披風,腰掛寶刀
,坐下戰馬。將毛如虎捆綁停當,當堂賞過盞酒片肉,兩人推著犯人前行,劊子手執刀
在後。李昆等七人,各執鋼刀,周圍押護,城守兵丁,亦手持刀刃,圍護而行。守備吳
邦乾,恭請王命牌,一會子到了法場。黃天霸升座公案,毛如虎跪在一旁,李昆等緊緊
相護,營兵環列四面,圍得如鐵桶相似。只聽炮聲一響,劊子手走上一刀,毛如虎頭已
落地,復由劊子手凌遲。即將首級送上驗實,便命帶赴縣署,懸竿示眾。然後各官回衙
。施公便命計全暫行署理縣事,一面具奏請補,-面札飭山東兗州府前往青草山,起驗
謝養儒及家丁屍身三具,妥為封殮。並傳家屬領取屍棺;再由該管地方官,發給恤銀一
千兩,為謝養儒家屬養贍之費。當晚施公又具了一道本章,寫道:頭品頂戴漕運總督兼
巡安御史世襲一等侯爵臣施仕倫,跪奏:為巨盜劫殺命官,頂名冒替,偽充知縣,殘害
百姓,當經訪拿查明,就地正法;並請旨筒選知縣,恭折仰祈聖鑒事。竊臣行抵江南海
州贑榆縣界,據該縣紳商士庶,出境攔控現任贑榆縣知縣謝養儒,貪財枉法,勒索規費
,誘占婦女,無所不為,具告前來。臣當即准詞,飭令原告,聽候查辦。一面隨帶副將
黃天霸、參將關小西,改裝服色,潛入贑榆縣城,明查暗訪該縣劣跡,與原告相符,詢
謀僉同,毫無捏飭。當時,頗深所惑。查謝養儒由進士出身,補授斯缺,何致辜恩枉法
,至於斯極,其中頗有不實不盡之處。正在疑慮之間,忽據壯士朱光祖馳赴前來,密報
:該縣係為著名巨盜毛如虎,曾於上年七月間,伙同黨羽於亮、畢超,在山東袞州府界
青草山地方,殺害知縣,竊取文憑,冒赴斯任。並稱:情願協同緝獲,等語。臣隨派朱
光祖詳加偵探,是否屬實,具實呈報。後復據朱光祖報稱:該縣實係毛如虎,不但為著
名巨盜,而且異常精悍,素有刀槍不入之功,非力敵可以擒獲。唯好色太甚,可否以美
人計去賺,等情。臣聆察朱壯士朱光祖之言,似尚有當。

唯難得貌勇兼全之婦女,堪當此任。正深籌劃,旋據副將黃天霸之妻張桂蘭、參將
關太之妻郝素玉,奮勇當先,呈情前去。臣當就准如所請。復派千總何路通、把總金大
力,隨同張桂蘭、郝素玉,改扮江湖賣藝腳色,在於縣城都天廟內,耍賣雜劇,藉以引
誘。並派千總計全,暗地偵探,是否為其所誘。迨經千總計全報稱:張桂蘭等即於本日
,由該盜頭目偽充縣署家丁薛霸,招往署內演劇。臣據報後,隨派副將黃天霸、參將關
太等,協同擒拿,毋任漏網。該副將等去後,旋於次日報稱:張桂蘭與郝素玉,自為該
盜頭目薛霸招往縣署,即於.當晚用酒將毛如虎灌醉,因而擒獲。其黨羽畢超、頭目薛
霸,亦於是夜格殺身死;唯於亮逞凶拒捕,勇悍異常。當經千總何路通與之格鬥多時,
身受重傷,因被該盜逃逸未獲等情前來。臣當就縣署將毛如虎提案嚴訊,始則挺刑不認
,復經嚴訊,始稱:於上年七月間,伙同黨羽,行經山東兗州府界青草山地方,見有過
客三人,疑為商賈,上前截殺身死;搜其身畔,見有文憑,知係候補贑榆縣知縣謝養儒
,領憑赴任。該盜便將該故知縣,及家丁二人之屍身,同埋青草山內;一面竊取該故知
縣文憑,冒名頂替,前赴任所。迨經到贑榆縣任後,遂又使縱該盜頭目,冒充家了之薛
霸,在外勒索規費;誘劫婦女,以供該賊慾望。並於黑夜,伙同黨羽畢超、於亮潛出,
劫掠民間財物等情。臣研訊再三,供認如一。當經臣派副將黃天霸,及贑榆縣守備吳邦
乾,押赴市曹,就地正法。其黨羽畢超、頭目薛霸,均格殺身死,應毋庸議。

至拒捕在逃之該盜黨羽於亮一名,復由臣通札各地方官暨防營,一體懸賞認真緝拿
,務獲到案,毋任遠揚。並一面札飭州府,起驗原任贑榆縣知縣屍身,妥為殯殮。仍由
該管地方官,傳知該故縣家屬,領取屍棺,並著給恤銀一千兩,交該故縣家屬,為養贍
之費,以示體恤,而安亡鬼。

所有贑榆縣知縣員缺,查係繁難要缺,非精明強乾之員,不足以資治理。現經臣暫
委臣千總計全,暫行護理。應請旨飭下部臣妥速遴選幹員,前往補授,以重要缺,而安
地方。臣所訪拿劫殺命官,冒充知縣之著名巨盜,遵律就地正法。並請旨簡選贑榆縣知
縣員缺,理合恭折具陳。伏乞聖上聖鑒訓示,謹奏。

施公將奏稿起畢,當命幕友謄繕,以便入奏。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四回

逃強盜還去投強盜 嫉仇人偏遇有仇人

卻說施公諸事已畢,此時已交年底,不及趕赴淮安,便在贑榆度歲,不表。再說於
亮逃走之後,便思無處棲身,因想海州地方有個落馬湖,內裡有座水寨。寨主姓李名配
,外號叫猴兒李配,專交結江湖上好漢。他有兩個結拜弟兄:一名賽玄壇趙虎,一名出
水蛟孫龍,皆是一身武藝。便想到這個所在,何不前去投他?一則有了棲身,二則也可
請他幫同報仇雪恨。主意已定,便趲趕前去。走了兩日,這日已到落馬湖。原來這湖內
,尋常人不能進去,因湖之四面,皆有排柵,暗藏響鈴。碰著消息,機關一動,船翻下
去。嘍卒將人拖出水面,押到寨中,聽候李配發落。這於亮到了落馬湖,便僱了一船,
上得船時,就叫開到寨內。使船的也不知道這湖內有那些故事,也就答應著,一直搖了
進去。蕩了一會,剛到柵口,只聽一陣鈴聲響,使船的也不曉得是觸動機關消息。倒是
於亮聽見,趕著喝令:「且慢!」那使船的只顧用力向前馳去,又見水上一陣渦漩,把
那只船漩得滴溜溜圓轉,霎時間支持不住,已翻入水底去了。

裡面守柵的知道有了人,立刻取撓鉤,把人從水底拖出來,用繩索綁好,押進寨內

。頭目說道:「奉大王的命,把剛才拿住的兩人押進去問話。」嘍囉將於亮、船家送到
了大寨廳上,推在下面跪倒。李配坐在虎皮交椅上問道:「你這兩個豬羊,因何來做奸
細?快快從實招來,好憑大王爺發落。」只見於亮說道:「咱姓於名亮。這個使船的,
咱卻不知他姓名。望大王容稟:咱本與毛如虎是結拜弟兄。只因毛大哥在山東劫殺贑榆
縣知縣謝養儒,竊取他的文憑,冒做了贑榆縣知縣。咱兄弟在他任上還快活,做了一年
有餘,無人知覺。今因來了欽放總漕施不全走此經過,不知他怎麼訪出真情。先使美人
計,將毛大哥灌醉;復又遣派黃天霸等人,裡應外合。三更時分,一齊動手,將毛大哥
捉住,並殺了許多伙伴。咱幸虧跑得快,跑出城外。

思因毛大哥已死,咱又被拿得緊,無處棲身。忽然起意,因想毛大哥在日,常說有
一至好友在此,這才決意來投。大王若念江湖上的義氣,替咱毛大哥報了仇恨,咱情願
投在你老名下,做一個小卒。」於亮說罷此話,只見李配大叫-聲道:「氣死我也!咱
若不將這贓官拿住,把黃天霸這小子擒來,碎屍萬段,誓不為人。」說著將於亮繩索親
自解去,讓在上面坐下,一面叫人將船戶放了,一面說道:「於賢弟既係自家人,你我
可同心協力,共守此寨,不可稍存異心。」又叫人將二大王趙虎、三大王孫龍、總管張
才請來相見。不到一刻都已到了,大家相見已畢,講論了許多閒話:殺人放火那一派強
盜行為。少時擺上酒席,五個人一齊暢飲起來。

只見那個張才,在下暗想懷思,代施公擔憂。你道這張才是何人呢?為什麼他要代
施公擔憂?原來這張才,從前是惡霸羅似虎家一個總管。施公去訪羅似虎,因見張才是
個老成人,後來將羅似虎捉住,張才不曾問罪,當時放走。張才去後,就弄了幾個錢,
去販布賣。這日又因虧本過多,布又不能去販,走在半路,要尋自盡。巧遇著施公私訪
,施公因此又助了他些銀錢,叫他添本再販布賣。哪知張才運氣太壞,走至落馬湖,被
這伙強盜劫去,幾乎送命。也是他命不該絕,偏偏李配看他老實,就把他留在寨內。數
年以來,也還相安無事。此時聽李配要去捉施公,所以在那裡擔憂。李配酒至半酣,與
於亮談得合式,又結拜了弟兄,當即命人喊於亮為四大王。於亮好不歡喜。

再說施公到了海州,就在行轅安歇。約在三更時分,忽然夢見一隻馬猴,迎面撲來
。施公驚醒,卻是一夢。暗暗推測這夢真是奇怪,難道是又有什麼冤枉的案件?細細的
推詳一番道:「是了,定是此地有這侯姓,不是惡霸,定是土豪。我不免明日出去私訪
一回。」到得天明,施公瞞了眾人,換了一件衣服,仍舊扮作算命的模樣,悄悄的出了
行轅,信步走出城外。約定了二三里路,前面便是運河。施公正在那裡臨流歎賞,忽見
那河邊來了一隻漁船。施公即招呼渡船擺渡。只見那船戶趕著笑道:「你老可是叫船麼
?」施公道:「我要過河,你可將我渡過河去,再把你船錢便了。」船上那個人將施公
扶入艙內,開船而去。你道這人是誰,原來就是於亮。欲知施公有無性命之憂,且看下
回分解。





第二八五回

落馬湖施公被難 陰山洞張才設計

卻說於亮在渡船上巧遇施公,當即將施公謊騙上船。原來李配這日派他出來巡哨,
打探客商買賣。這運河卻有一條汊港,通落馬湖內,可巧冤家路窄,偏遇施公叫船。於
亮將船搖到河心,便將船頭撥轉,往上流搖去。施公在船內說道:「船家,咱是過河呢
!為什麼望上流搖去?」於亮道:「你不知道,這河內水急,若不提一提溜,如何過得
河呢?」施公聽說,也還有理,便不再問,聽於亮望上流盡搖。不一時進了汊港,於亮
將篙子插在港內,將船係好,進得艙來,向施公說道:「咱請你上岸罷!」施公聽說,
即站起來,往艙外便走。只見於亮出其不意,猛抬起右腿踢去,將施公打倒艙內,大聲
喝道:「你認得大王爺爺於亮麼?咱大哥毛如虎與你有何仇恨,你便將他殺害?」一面
說,一面綁縛起他來,拋在一旁。仍然走到船頭,將纜解開,篙子拔起了,操著槳,直
望落馬湖而發。施公在艙裡面,只是討饒道:「咱委實是算命餬口的,大王可不要錯認
了,望你將我放出。咱家中尚有老母、妻子,等著我賺了幾個錢,回家買米度日。」又
暗中說道:「我施某今日可不能活命了。即使黃天霸等見我不回,各處找尋,也不知我
死在這人手裡。」

不說施公暗想,再說於亮將船盡力搖去,將船搖到柵口,將響鈴搖動。守柵的開了
柵門,放船進去了。於亮先叫人將施公看守好了,直入寨內。李配、孫龍、趙虎,並總
管張才,迎接進去。李配問道:「賢弟今去巡哨,有什麼大宗買賣探聽回來?」於亮道
:「買實倒沒有,卻有一件喜事,說來可痛快人心。小弟前去海州,將船泊在北門運河
內。忽有算命的,叫聲:『過河。』小弟仔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咱兄弟們一個大大
仇人呢!」李配道:「莫非就是施不全麼?」於亮道:「專待大哥發落。」李配等大喜
,便叫剖心瀝酒,祭奠亡鬼。一面又叫人備辦酒席,等祭奠後,好大排筵宴,給於亮慶
功。一會子,眾嘍囉將施公押到廳上,李配喝令下跪。施公站立不睬。李配又道:「施
不全,咱大王爺久聞你的大名,慣與咱江湖上的朋友為難。你還仗著那黃天霸小子等人
助著,殺害我等?往事不說了,咱只問你,毛如虎與你有何仇恨?為什麼將他捉住,殺

死了他?你今日也到了爺爺們手裡,你尚有何話說?可能再叫黃天霸小子等人前來麼?
」施公道:「大王不可錯認,我委實姓任,名喚也方,借此算命度日。家中還有老小,
望大王詳察,不可以耳代目。咱且不知毛如虎是何等樣人,更不知施不全是何等樣人,
怎麼將我任也方,錯認作施不全?且硬說我任也方殺害毛如虎,這可不是冤枉!」李配
大怒道:「咱把你這贓官,嘴能舌辯!且不管是任也方、施不全,今既被我捉住,你真
是任也方,也將你當作施不全,剜出心來,為那些死去朋友祭奠。」

說了,隨叫人將施公拖至下面,把衣服脫去,露出心腹,縛在柱子上。於亮執刀在
手,只等上前開刀。張才站在一旁,暗暗叫苦。只見於亮手執鋼刀,惡狠狠的走到施公
面前,將刀尖對準胸膛,一刀剜去,只聽噹啷一聲,刀落在地。再看於亮,站在一邊發
怔。李配道:「我不信,難道有個鬼不成!」說著,便拾起刀來,也是惡狠狠的對準施
公心口刺去。剛欲刺進,只覺手腕一酸,刀持不住,噹啷一聲,也似於亮那樣,把鋼刀
又落在地下。李配等頗為詫異。只見張才上前說道:「大王兩次刺他,刀落在地,一定
今日不能殺人。」李配道:「且讓他多活幾日。必須派個誠實可靠的人看守才可,不致
於誤事。」張才道:「大王如放心,即交與小人,包管無事。」李配道:「如此甚好。
你想這後面有個陰山洞,四面皆是水,且將他關在裡面,每日不與他飲食。他縱不被刀
殺死,也叫他活活餓壞。賢弟再多派幾人,妥當的看守。等到那天霸小子捉住,一齊問
他的罪名。」張才答應,隨將施公放下,帶入陰山洞去,卻暗暗送些飲食與施公,並與
施公說道:「大人不必害怕。小人名叫張才,前在羅四虎家當總管。後蒙大人救出,又
蒙大人賞錢販布。只因路過此處,被此地這伙強盜劫去布匹,捉到此間,硬叫小的當了
總管。今見大人被他們謊騙,小人已是心膽俱裂。

不意大人洪福齊天,他們不得強害,故此小人才在他們面前,叫將大人交給小的,
為的是要救得大人才好。不知大人手下那些將官,現在何處?小人打算去送一個信,叫
他們眾位前來。

一則好救大人,二則可以將這伙強盜拿住,為民除害。」施公聽說,又仔細一看,
果然不是別人,卻是張才。此時施公稍放下心,便將天霸等現在海州,告訴了張才。張
才又請施公且自忍耐,三日後必然救出。施公更自放心。張才便即告辭出去,招呼了兩
個心腹前來看守,又叫人時常暗暗送些茶水之類。故此施公也不過於吃虧。未知後事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六回

褚家莊天霸送信 悅來店張才陳辭

話說黃天霸等各處尋找施公。尋了一夜,不見蹤跡,知道又為惡人謊騙,大家驚疑
不定。李五道:「愚兄倒有一計:欲知大人消息,必到褚家莊褚老英雄那裡一訪,或可
得其消息。」

黃天霸道:「小弟便去一行。」李五道:「賢弟須快去快回。我們這裡仍各處尋找
。賢弟一有消息,萬不可冒昧行事,必須斟酌盡善,方好前去。」天霸答應,當即辭別
眾人,出了行轅,直望褚家莊而來。

不過一日已到,遂令莊丁進去通報。一會子裡面叫:「請。」

黃天霸大踏步進入裡間,褚標已迎了出來。彼此見了禮,分賓主在廳上坐下。莊丁
獻上茶。褚標問道:「賢姪久已不見。大人想已安抵淮安。姪媳當亦安好,眾朋友想皆
如意。」天霸道:「眾兄弟都好,姪媳亦好,都給你老請安。惟大人沿途耽擱,至今仍
未到淮,現在駐紮海州。今小姪特地前來,因大人前日早間,瞞著眾人出去私訪,至晚
未歸。小姪等各處尋找,杳無蹤跡,定又有惡人將大人誆去。」褚標聽說大驚道:「據
賢姪說來,敢是大人又為強人劫去?海州左近,倒無甚強人,惟有那落馬湖猴兒李配頗
不安靜。莫非大人是他劫去不成?」黃天霸道:「落馬湖離此多遠?那猴兒李配又是怎
樣一個人物?」

褚標道:「講起李配這人,武藝精通,幾有萬夫不當之勇。且兼慣熟水性,能在水
底下伏三晝夜,故此占了落馬湖,專劫客商船隻。若說他那湖的地勢,曲折連環,周圍
有十數里寬大。

不識路逕,湖中必不能去。賢姪若要前去,找一人前來,與你同行,或者可以進去
;若無此人,雖插翅也不能人此湖。」天霸道:「請問老叔,此人姓甚名誰?」褚標道
:「此人姓萬,名君召。那年偶至湖內,為李配所劫,即與李配比較一回武藝,還可以
敵得過。因此李配愛他武藝,就將女兒與他,成了翁婿。

但是萬君召安分守業,不與李配同為,也曾勸過他改邪歸正。

爭奈李配不聽,萬君召也無法想,實是貌和心不和。」天霸說:「既如此說,這萬
君召家住何處?」褚標道:「其實不遠,要去落馬湖,必由他那裡經過。」天霸道:「
可否請老叔同小姪一行,將萬君召請出來,好使小姪同他前去。」褚標道:「此事非是
我不肯同賢姪前往,奈因我有件事,與君召不和,不便前去;不若賢姪獨自去訪,見著
他將真話說出,他必答應。不但他可以與你同行,還可給你設計。我若一去,恐反於事
無濟。

不是我催促賢姪,你是要緊前去才好。萬君召家,從咱那裡去,向東南大路而行,

不過二十里,即到萬家莊了。賢姪,恕老朽不留,就此請去罷!」天霸答應,不敢怠慢
,辭了褚標,匆匆而行。

走了半日,已到萬家莊上。天霸問明門路,走到萬家門口,向莊丁說明來歷,請他
進內通報。只見莊丁回道:「咱家大爺前三日去往淮安,說是早晚就要回來。你老有甚
話,請留下名帖。」天霸回道:「我因要去落馬湖拜望那李配,不知那裡的路逕。因你
家大爺是他的女婿,故此前來約你家大爺同去。他既不在家,就罷了。大約你們也是常
去的,那裡的路,究竟怎麼走法?還是坐船去,還是有旱路可通呢?」那莊丁回道:「
不瞞你老說,小的到此未久,落馬湖不曾去過。但是聽說這湖內路頗為難走。四面皆有
消息,若不知路逕,觸動機關,恐有性命之虞。」說罷,走進去了。黃天霸尋找客店住
了,問了落馬湖。那人說道:「前去只有十里路,就是落馬湖的地界。」天霸回頭一看
,見東首有個小小市集。天霸走到市集上,瞥眼見街口有一座樓,外面掛著招牌,上寫
「悅來客店,安寓客商」。

天霸踏步進內。店小二迎接出來。天霸又揀了個座頭坐下。店小二在旁伺候。天霸
便叫:「店小二,拿兩角酒,端兩碟下酒的菜來。」店小二答應,少停酒菜全送上來。
天霸一面斟酒,一面望店小二問道:「你姓甚名誰?」店小二道:「小人喚作胡四。」
便回問道:「你老敢是從徐州來,到這裡作什麼貴幹?」

黃天霸道:「我要到海州做一買賣。此地是哪裡所管,離海州還有多遠呢?」胡四
道:「此地便是海州所管,到海州尚有四五十里。你老可是錯走了道兒了?走徐州來,
到海州去,應一直向東,怎麼走到這裡來呢?而且此地有個落馬湖,其中歹人頗多,那
些作買賣的,皆要越此過去,不敢經過此地,你老怎麼倒反走來?」天霸道:「我是偶
經此地,向不出門,因此走了錯路。但不知你剛才說落馬湖有些歹人,怎麼叫個歹人?
我實在不懂。」胡四道:「你老真是沒出過門了。咱這裡那落馬湖內,有三個大王,皆
是渾身武藝。凡有客商經過,他也不問貧富,務要將錢留下;若是客商們不肯,即刻就
害了性命。」

說著拿酒壺斟了一大杯酒,放在天霸面前。

天霸端起酒杯正要喝,忽聽下首桌上,有個人在那裡歎氣。

天霸掉轉頭來一看,象似熟人,於是也歎了一口氣。兩個人看得發怔。忽見那人走
到面前說道:「尊駕敢是姓黃,下面是個天字麼?」天霸道:「正是。不知你怎麼曉得
賤名呢?」那人道:「可記得前五年羅四虎家,有個總管張才麼?」天霸聽說後,仔細
一看道:「咱的眼力太鈍,咱竟全不記得了。」又道:「你為何也在此,來幹什麼呢?
」張才又道:「若不是在此遇見你老,小人竟要跑到海州去了。」黃天霸道:「這是為
何?」

張才道:「正是小人有件要事,要去尋找你老。難得在此巧遇,真是大幸。」說罷
,便叫店小二將自己的酒菜取過來;又叫店小二出去另拿兩樣新鮮可口的菜進來下酒。
店小二答應著,出去叫菜。張才見店小二走了,又看一看左右無人,便悄悄的說道:「
只因大人被毛如虎的黨羽於亮誆人搖船,送到落馬湖李配那裡。哪知大人的洪福齊天,
不知怎的,李配手上的刀忽然落下。彼時小人也在那裡,便謊說了兩句話,將大人送至
陰山洞內;故此又在李配跟前,討了個巡哨差役,借著趕海州,給你老送信,前來搭救
大人。不期在此巧遇,真是萬幸!」天霸聽說,又問道:「你為何在落馬湖呢?」張才
見問,便將以往之事,述了一遍。天霸大喜。張才還欲說話,只見店小二拿進酒來,張
才便住口不言。欲知張才說出什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八七回

張才設計救施公 路通獨力擒李配

卻說張才叫小二出去:「等喊你再來!」店小二答應。張才復又說道:「你老可想
個什麼法兒,將大人救出來才好。你老不知那水寨裡面,到處有埋伏。依小人的愚見,
你老還得去海州一趟,將保護大人的那些老爺,全請了來,約定明日二更時分,一齊進
寨。小人預先在水寨外面,揀那有埋伏的所在,插了柳樹。你老就看定柳樹,隨彎就彎
,直走進去,必須繞道湖後。因這湖面寬闊有十餘里,前、左、右三面皆是大水,非船
不行。惟有後面,一交冬令,那湖裡水就涸了,不要船可以由湖上走得進去。卻要由西
南那條小道,才可走到後湖。你老切記,須從那道而去。小人到二更時分,即著心腹趕
往前面放火,燒他寨柵。李配等看見前寨火起,必然出去看視。你們但見前面有了火光
,此時我便將大人放出洞外。你老可一面專派兩人接應,保護大人出去;一面由後寨殺
入前寨,使李配出其不意,也可一鼓而擒。」彼此商議已定,張才搶去會帳,仍然進湖


天霸趕回海州送信。走了半日,已到海州城裡。進了行轅,大家見天霸已回,個個
前來問道:「如今大人在於何處?褚家莊去了一趟,可有點消息不曾?」天霸見問,即
將褚標如何說出萬君召,如何去訪萬君召不遇,如何在酒店內遇見張才,如何與張才定
計,去捉李配的話,前後說了一遍。大家好不歡喜。

黃天霸道:「事不宜遲,即須前去。李七侯與何路通兩人,可暗暗伏在落馬湖前寨
左右,以防李配鳧水而逃。關賢弟;金大哥專為接應,保護大人。張桂蘭、郝賢妹,專

等大人出了後湖,可即保護大人在僻靜處所等候;殿成哥、起鳳哥前來接應,一齊送大
人入城。關賢弟、金大哥,將大人交給桂蘭、素玉,仍即轉回水寨,幫同殺賊。我與李
五哥,先行殺人前寨。務要將李配等人拿住,不可放走一人。一來為大人報仇,二來為
民除害。」大家齊聲道好。又命施安去本城衙門送信。

一會子俱已裝束停當,各帶兵刃暗器,分頭前往。將近傍晚,已到落馬湖。何路通
、李七侯便在僻靜地方,換了水行衣,悄悄的鑽入湖內,直望水寨左右伏身,專等捉拿
李配。黃天霸等一干人,照著張才的話,認定柳樹,隨彎就彎,直奔後湖而去。

且說張才回去,將酒店與黃天霸如何計議的話,一一告訴了施公。又遣了兩個心腹
人,密去前寨放火。諸事已定,只等二更時,便好去救施公。看看時候已到,忽聽前面
喧嚷之聲,張才知是火起,趕即來到陰山洞,將施公放出,急急送往後湖。

此時黃天霸等人也看見火光。關小西、金大力一看,前去接應。

卻好天霸已將李五等人伏在左近一帶,只等火起,便好行事。

張才剛出寨中,遇見黃天霸,正好送出施公。關小西接著,便把施公背起,直奔過
湖,交給張桂蘭、郝素玉兩人保護;隨即仍趕回頭,以便接應天霸、李昆。再說天霸與
李昆見張才放出施公,由關小西、金大力保去,他二人也就跟著張才,直望前寨殺去,
不表。

再說李配、孫虎、趙龍、於亮四人,吃過晚飯,剛欲睡覺,忽聽前面嘈嚷。正欲著
人去問,只見有兩個嘍囉,飛奔前來說道:「不知怎的,前寨起了火,寨柵已燒去了一
大半,特報大王知道。」李配等聞報,吃驚不小,隨手拿了件兵器,一齊趕奔前寨而來
。到了前寨,只見火光燭天,寨柵已燒去大半,連忙喝令:「撲滅!」正在擾亂之時,
猛然知道背後有了奸細,即刻分派趙虎去往陰山洞,防備走了施公;又令孫龍去往右寨
救火;自己與於亮,督率嘍囉,竭力滅火。正在擾亂之時,猛覺背後一刀砍來,李配趕
著招架。天霸復又一刀,望著李配肩窩上刺。李配將天霸的刀撥開,復還一刀,直奔天
霸胸前刺進。

天霸趕著相迎。二人一來一往,拚命的大殺起來。於亮正欲上前來助李配,那邊李
五的刀如旋風般一路砍來。於亮接著便殺。

四個人分兩邊,直殺得精神百倍,難捨難分。正在酣戰之時,忽見李五虛閃一刀,
一溜煙跑了出去。於亮不捨,隨後緊緊追來。李五取出彈弓,按定彈子,覷得切近,對
定於亮左眼打去。

於亮躲閃不及,一彈正中左眼,登時站立不住,頭一發暈,栽倒在地。李五見於亮
跌倒,一個箭步跳到了面前,舉起一刀,在於亮肩膊上砍下。那於亮「哎呀」一聲,已
不省人事,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李五又用刀背,在他腳脛骨上盡力打了幾下。

於亮的脛骨又成粉碎。李五復將他拖在一旁,再來幫助天霸去戰李配。只見天霸與
李配,殺了個對手。李五看得著急,順手摸出一彈,扯起彈弓,拍的一聲,認定李配面
上打來。李配正殺之間,耳邊聽有彈弓聲,知有暗器打到,趕著躲開過去。天霸見李配
躲閃暗器,乘此一個閃電穿針,一刀從李配肋下刺進。

李配從旁一讓,不提防第二彈打來,正中右耳。天霸見一刀未曾刺中,便用了鯉魚
翻身,跳入左邊,一刀望李配左肋刺進。

李配復又讓過。那知李五第三彈又飛了過來,說時遲,那時快,李配萬萬讓不過去
,面門上中了一彈,打得鮮血直流。李配知不是對手,忍著痛向天霸虛砍一刀,直望寨
外跑去。天霸率李五緊緊追趕,趕到寨外,但見李配望湖內一跳,噗咚一聲,鑽入水底
去了。

天霸等見李配已經入水,便不追趕。復又到寨內探尋趙虎、孫龍。才轉了兩三個彎
子,卻好關小西迎面而來,左手執刀,右手提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卻是孫龍已被殺
了。三人會合一處,復向前去尋黨羽。剛到陰山洞,只見金大力與趙虎正在那裡廝殺。
黃天霸取出金鏢,出其不意,打了出來。趙虎未曾防備,腿上中了一鏢,略吃一驚,手
中的樸刀一亂,金大力來得快速,用足了勁,執定齊眉棍,使了個植樹盤根的架式,望
著趙虎掃來。這一棍,趙虎不曾讓得及,已被打倒在地。關小西來得急速,復上前一刀
,將趙虎的右腿砍斷,在地上不能動彈了。那些嘍囉見寨主全然喪命,也就一齊跪倒求
降。再說李配跳入湖中,以為可以保全性命。那知何路通在水底下等得正不耐煩,忽聽
湖上噗咚一聲響,知道有人下來,趕著將眼睜開。

仔細一看:果然有個人踏著水,緩緩而來,何路通即先抄在前面,等李配來時,急
切將拐照李配身上一鉤。李配正望前去,不曾防得,站立不穩,被他鉤倒。欲知後事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八回

落馬湖眾寇伏誅 淮安府施公赴任

卻說李配逃入湖內,被何路通用拐鉤倒;又將李配肩膊上,刺了幾下。李配被刺,
已是動彈不得。何路通便招呼李七侯,一同將李配拖出水面,拿出繩索,捆綁停當。兩
個人橫拖倒拉,一直拉進寨柵,去尋天霸等。卻好天霸等已將孫龍、趙虎、於亮三個人
,殺死的殺死,打傷的都拋在地下,叫人看守,都來前寨,打聽李配的消息。正遇著何

路通、李七侯從外面而來。

黃天霸便問道:「何大哥,怎麼樣?果曾捉住沒有?」何路通道:「擒住了,現在
這裡。」天霸等好不歡喜,走上前來,先看了一看,復叫人扛抬到那三人一起。李五道
:「如今是一個沒有漏,全被我們捉了,倒是要去大人那裡送信。最好就請大人到寨內
安歇一夜,明天傳知海州文武各官,將賊就地正法。」

金大力道:「甚是有理。咱即便去請大人。」說著掉轉飛跑,一直跑到後湖,不知
施公躲在哪裡,復大聲喊道:「大人在哪裡?落馬湖的強盜通捉了,請大人到寨內歇息
發落罷!」一連叫了幾聲,方聽見西北角上樹林子內有人答應,卻是女人聲音,說道:
「大人在這裡。那可是金老爺麼?」金大力聽得真切,知道是張桂蘭答應,也就應道:
「咱家是金大力。大人在哪裡?

咱走那裡好接?」張桂蘭道:「金老爺不要來喇!咱們保大人

來罷!你在那兒等著。」金大力也就不往前去,只在湖岸上等。

一會子,見施公扶著兩個人前行,後跟著兩人!原來王殿臣、郭起鳳在前攙扶著,
正要請施公回城。又聽見金大力說話,施公便扶著王、郭兩人,緩緩前走,張桂蘭、郝
素玉在後跟隨。

金大力迎著施公,便先請了安。施公問其情形。大力一一回答。

一路正在那裡講話:孫龍被關小西如何鳧了首級,趙虎如何被棍打倒,於亮如何被
李昆彈子打中左眼,李配如何鳧水而逃,如何被何路通在水底裡捉住。

只見前面許多燈籠火把,迎接出來。黃天霸等走到施公面前,請了安,站立一旁。
施公又慰勞了數語,然後攜同二人,緩步入寨。到了寨內,就廳上坐下。就有張才前來
磕頭。施公著實安慰了他一番,又命他隨便坐下,大家好說話。張才只得告坐。眾人又
謝張才保護施公之力。張才只是謙遜,並道:「小人前蒙大人不殺之恩,又蒙慨助資本
,雖粉身碎骨,難報大恩。

而況此是應分,且不兔有罪。今蒙大人不罪,還敢勞老爺們道謝麼?」於是大家又
說了一會捉拿李配的話。正欲叫人將李配押來訊問,只見兩個嘍囉走到面前說道:「酒
飯已備辦好了。」

張才答應一聲,即站起來對施公道:「小人已招呼廚房,隨便做了幾件飯菜,請!
」張、郝另設一桌。大家吃畢,此時天已大亮,只見人報進來道:「今有海州營參將王
立本、海州知州李穆,在寨外稟見。」施公聽說,即令傳見。張桂蘭、郝素玉避入後面


少停,海州參將及州官進來給施公行禮、請安畢,站立一旁。施公命二人坐下。知
州李穆稟道:「卑職等謬膺民社,地方上有這等大盜,不知預為緝獲,以致殘害百姓,
並累及大人。

卑職等實在罪無可恕。即求大人從重參革,以儆效尤!」施公道:「貴州在此幾年
了?」李穆道:「卑職是去年十二月十九日才接印任事的。」施公不語。又問參將王立
本道:「老兄光景也是去年十二月十九日接印的?」王立本道:「參將是去年二月間,
即補是缺。」施公道:「既是老兄到此,已屆一年,為何連這起強賊全不知覺呢?」王
立本道:「參將也曾風聞,頗思剪除,以絕民患;但未據地方百姓稟報,境內亦尚安靜
。參將的愚見:以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真正前去緝捕,特恐那盜賊拒捕起來。卑營
的兵力固自不足,且恐激成大變。等到激變,勢必詳報上憲。在上憲知道的,立刻派營
助剿,說參將尚為認真理事;若不知道的,不但不添兵前往,反說參將好名太甚,不自
量力,癬疥之患,也須大動千戈。-紙札文,做成今『辦理不善,調省察看』,這還算
是萬幸;甚至奏參上去,連功名總不能保。因思好容易補了這個缺,大憲衙門花費了若
干,還各處請托當道說項。總想署缺後,藉此彌縫,兼可顧及一家妻子老小。怎麼將此
缺不要,做那好名之事呢?這樣一想,便將此事懈怠下來了。哪知大人又落在那強盜手
裡,參將是萬萬想不到的。今既如此,只有聽大人奏參便了。」施公聽罷,撚鬚微笑道
:「據老兄所說,並非掩飾之詞,倒是出於本心。本部堂原可曲諒,但不過,你上負國
恩,下誤民事。即此兩事,本部堂可不敢容情,只得據實奏參,聽候聖上處置。」說罷
,便將李配押解上來訊問。

手下人答應,即刻押李配、於亮、趙虎三人來到。孫龍已被殺死,自毋庸議。施公
將李配等問了口供。李配等亦直認不諱。施公當命立刻就地正法,並同孫龍首級,一齊
懸竿示眾。

又著海州知州,查點錢糧數目,一一運入州庫,以備正用。將房屋拆毀,眾嘍囉解
散。諸事已畢,施公又向知州說道:「貴州為地方父母,理應剪除民害,除莠安民。今
盜賊充塞,任意姑容,殊覺有負民望。姑念到任未久,著記大過一次。自後務要不避艱
難,遇事認真。若再懈沓,本部堂定即參處。」州官唯唯應諾,復又叩頭謝罪。施公這
才起身,喝令:「回城。」

早有人將綠呢大轎抬入。施公上了轎。知州與參將先行,施公在中,天霸等人騎馬
跟隨在後。在路走了一日,進入海州,施公仍舊在行轅駐節。海州知州及參將進來請安
,然後稟見,各回本衙門而去。施公當晚即將海州營參將王立本,奏參出去。

遲了兩日,即望淮安而去。施公又命施安先行到淮去投紅諭訖,這才乘坐官船,趲
趕而行。不一日,已到淮安。當有漕標各營統領、管帶,淮揚兵備道,淮安知府,清河
知縣,南河各廳,佐貳雜職,以及閒官、候補人員,齊立碼頭迎接。施公船泊碼頭,有

前任漕河總督上船恭請聖安。施公代安畢,彼此茗談片刻而回。接著,淮揚道、淮安府
、清河縣、所屬各廳,佐貳雜職,分班稟見。後又是漕標中軍、各營統帶、淮安參將,
一起一起,先後問安稟見畢。施公這才上岸,乘坐綠呢大轎,導以執事銜牌。只見金鑼
鳴處,一對對清道旗、飛虎旗、肅靜迴避牌、欽命牌;繼以:頭品頂戴、漕河總督部堂
、都察院左都御史、淮安巡撫大臣、欽賜金牌世襲一等侯爵、倉場總督、山東查賑大臣
、特授江都縣正堂諸銜;以後金瓜隔路,令箭令旗,對子馬、頂馬、親兵、護勇、紅黑